楚诏在洞府中忙碌半日,终于帮傅徵将太过热情的“蝶魄”恢复成了蜗居在洞中一角的状态。
在此期间,傅徵一直静静坐在床边打坐。
楚诏回头时,见到的便是他阖眼端坐的模样,楚诏的目光不自觉地掠过他斜飞入鬓的修长双眉、眉心浅淡的剑痕、高挺的鼻梁与薄情的唇瓣——这无疑是一副极英俊的长相,可当那双金眸睁开时,带给敢于直视其人的便只剩下冷寂肃杀的剑意。
楚诏猛地回神,对上了那抹金色,不知为何有种被抓包的心虚:“烺山……”
傅徵看着他:“什么事?”
楚诏便指了指身旁快有一人高的藤蔓,上面缀满翩飞的紫色蝴蝶:“‘蝶魄’长得太快了,我只能将它们收回到这种程度了。”
傅徵点了点头,正要下床送客,楚诏却先一步拦在他面前:“烺山!”
傅徵停下动作,不明所以地看向他,楚诏便笑道:“我知道你是想请我离开,可是我之前刚经历了一场大战,又耗费灵力给你照顾‘蝶魄’,我现在,是真的撑不住了……”
说完,他便两眼一闭,绵绵歪到了下去,昏迷前的最后一刻,楚诏心中愤愤想道:傅徵你这个木头,这时候怎么又不知道扶我了……
“砰”地一声,楚诏就这样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傅徵低下头看他片刻,似乎是在思索该如何处置此人,最后他俯下|身去,将楚诏抱起放在石床上,然后转身走出了洞府。
*
傅徵洞府中并未备着丹药,因此楚诏这种情况他也从未应对过,思考片刻,他御剑来到了醉花君的封地撷风都。
撷风都中一片香风暖歌,傅徵视若无睹,一路行至醉花君府邸,老远闻得姬情与人调笑嬉戏的声音,他便收剑落地循声而去。
湖中小亭内,姬情正拿了果子与怀中少年喂着吃,抬眼却见一道白色身影自碧波之上缓缓而来,眨眼间行至亭中,坐在了自己面前。
“哦?”姬情倚在榻上,一边与怀中人嬉闹,一边看向傅徵,语气慵懒,“什么风把烺山君给吹来了——”
傅徵言简意赅:“有没有治刀伤的宝物。”
“刀伤?”姬情奇道,“什么刀伤还要烺山君来求宝?”
傅徵道:“萧错。”
姬情动作一顿:“你与萧错交手了?他伤到你了?伤势可严重?”
“嗯,没有,”傅徵一一作答,稍作思索又道,“伤势不算太重,但灵力损耗过多。”
“这倒是稀奇,”姬情盯着他缓缓坐直了身子,“我倒不知是谁受了浮镇子的刀伤,却要烺山君亲自来替他寻宝了?”
傅徵抿唇不答,姬情见状愈发好奇,径直推开小宠,站起来一步步走到傅徵面前与其对视。
傅徵迎着他的目光,淡金色双瞳中一片冷然,依旧看不出丝毫情绪,虽收敛了剑气,周身仍旧缠绕着挥之不去的无形寒意。
片刻后,姬情率先垂下眼,笑了出来:“唉,倒是我忘了,若是你烺山君不想说的,我便是无论如何都得不到答案的。”
他说着退后一步,向一旁侍女道:“去将‘玄冰镇尺’拿来。”
“玄冰镇尺”形似一方镇纸,通体晶莹冰冷,寒气逼人,乃是姬情以极北延洲地下深藏的玄冰制成,蕴藏极寒之气,正好与萧错霸道的刀气相克。
姬情又道:“这镇尺只是辅助,你以它护住那人经脉,再用你的剑气将萧错的刀气逼出那人体内即可。”
傅徵从他手中接过镇尺,转身就要离开,却被姬情拦住了脚步:“烺山,你就这么走了么?”
傅徵抬眸:“有事?”
姬情轻笑一声,一边看着他一边伸指轻轻点在傅徵胸口,见对方没什么反应,便大着胆子以指尖在那白衣上轻轻画圈,微笑道:“烺山,你偷藏那被浮镇子所伤的人,我不仅没有上报尊上,还帮你替他治伤,这样说来,你可是欠了我一个天大的人情呢……你说,你该如何报答我?”
傅徵不以为意:“你待如何?”
“我想……”姬情又笑了笑,说话间又凑近几分,抬起另一只手沿着傅徵垂落在胸前的鬓发缓缓而上,一路抚过对方下颌、薄唇、鼻尖,而傅徵全程一动不动,并非是纵容放任,而是毫不在意。
姬情望进那空无一物的金眸,手上动作一顿,一时失语,下一刻就见傅徵挥袖,轻轻拂开姬情双手,淡声道:“等你想好,再告诉我。”
语罢径直绕过愣怔的姬情,御剑而去。
*
傅徵取了镇尺回到洞府,楚诏仍旧躺在床上人事不省。
他将镇尺拿出,那物事便自动变作与石床一般大小,傅徵便把楚诏抱到那镇尺上,华衣青年顿时被丝丝缕缕的寒气包围,接着楚诏胸前浮起几道缭乱的赤芒,正蕴含着如主人般霸烈的刀气。
傅徵眼中金芒一闪,并指为剑点在楚诏胸前,登时金色剑芒遁入楚诏体内,与那赤色刀气碰撞,一瞬便将对方吞噬消解。
“啊……”两道气机交锋,于楚诏而言不亚于千刀万剐之痛,他浑身剧烈颤抖,忍不住呻|吟出声,即使身处寒冰之中,额头上仍不住地沁出豆大的汗滴。
楚诏形容狼狈,一张俊脸剧烈扭曲,全身像一条砧板上的鱼似的剧烈扑腾着,然而傅徵却只是在一旁看着,即未离去也未靠近,直到楚诏慢慢平静下来,挣扎着睁开了双眼。
傅徵垂眸与他对视:“你感觉如何?”
“我感觉……很不好……”楚诏面色苍白,朝他无力地勾了勾嘴角,“烺山,算上这一次,你已经是第三次救我性命了……你说,我该如何报答你才好?”
这问题不久前才被别人问过,比起姬情的欲说还休,傅徵只想了想便利落道:“拿酒来抵。”
“……”期待之外又是预料之中,楚诏无奈地笑了笑,“这个答案,还真是符合你的风格。”
一抬眼,却见傅徵正静静地看着他。
楚诏一愣,一句话顺势脱口而出:“我现在……恐怕还需调理一段时间,恐怕要多打搅烺山你几日了。”
说完又补充道:“你放心,我养好伤就会离开。”
“无妨。”傅徵语气淡淡,见他神志清楚,便坐回石床上,接着打坐了。
*
楚诏说是要多打搅几日,其实怀着想和傅徵多相处些时日的心思,只是很快他发现所谓的“相处”也不过是看着傅徵打坐,傅徵可以在那张床上静坐一日一夜,楚诏心里藏着事,却坐不了那么久,只好给自己找点别的事做。
他帮傅徵侍弄那株“蝶魄”,叫那蝴蝶长得愈盛,后来楚诏闲来无事,在罗浮山上闲逛时,见山腰上有一处地界灵气充盈,便向傅徵建议在此开辟一处花圃。
傅徵对此不置可否,楚诏便当他默认,自顾自地开始垦地、撒种、浇水,忙得不亦乐乎,早将伤势养好就离开之类的话抛到了九霄云外,幸而傅徵并未在意,有一次还主动问起了花圃的事情,这让楚诏很是受宠若惊。
这一日,楚诏照例在后山照料花圃,却见一道金光自洞府中飞出,竟是傅徵离开了罗浮山——看来魔门又有大事发生。
傅徵来到时,三君皆已在殿中等候,他停下脚步,眼皮一掀,开口问道:“发生何事?”
江疑抱臂立在上首,闻言朝身后那重重纱幔示意,声音沉重:“尊上遇刺,昏迷不醒。”
傅徵问:“情况如何?”
“不太好,”江疑低声道,“新伤来自仙门秘法,又引发了陈年旧伤,所以才会昏迷,我的人正在里面诊治,但恐怕……”
“碧火君的人靠谱么?”这时一旁的徐成冷笑一声,“要知道尊上就是在你的封地遇刺的,谁知道你现在这么殷情,到底是为了将功赎罪,还是另有企图?”
“你懂个屁!”江疑怒道,“老子是被人暗算了!倒是烛照君你,不帮着追杀刺客便罢了,还在这里说风凉话!”
徐成仍是冷笑:“我倒是想帮忙,可你碧火君只让我一人进入流炎郡,我如何帮你追杀刺客?”
姬情打了个呵欠,靠在一旁廊柱上,朝傅徵笑道:“唉,烺山,你瞧他们两人,每次见面不动手动口便不肯罢休呢。”
傅徵不语,正在这时,却见几位碧火君座下丹修走了出来,向四人颤颤巍巍跪下告罪:“诸位君上,请恕小的无能……”
“滚吧!”江疑正在气头上,当即叫他们滚出了大殿。
傅徵便转向姬情:“尊上的伤势,你能看出几分?”
“事关尊上安危,我可不能保证,”姬情这样说着,却是起身朝纱幔走去,“只能先试试看了。”
徐成见状又是一声轻蔑的笑:“醉花君不知是刚从哪个温柔乡出来,连走路都走不稳,遑论为尊上诊治了!”
江疑也道:“我座下丹修的医术可是能与上官家一较高下,他们都束手无策,你又能看出什么来?”
这时却见傅徵身形一动,跟在姬情后面走了进去,两人见状对视一眼,都不再说话了。
傅徵掀开纱帘,见崇月躺在榻上,本就苍白的脸色几乎与周围的雪发融为一体,眉头紧紧皱着,似乎正在承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他看向坐在榻边的姬情:“如何?”
姬情从崇月腕间收回手来,神情也有些凝重:“刺客是有备而来,专门使用了与尊上功体相冲的秘法造成伤势,从而引动了旧伤复发,如此新旧叠加,才一发不可收拾……”
傅徵只问:“何解?”
姬情摇摇头:“仙门秘法本就难以用我魔门功法化解,更不必说尊上本就功体特殊,这种情况,或许只有仙门的人自己才能解了,不然耽误得久了,只怕尊上伤势加重,损坏根基——哼,果真是环环相扣,专门针对尊上的毒计。”
“明白了。”
“啊?”姬情匆忙扭回头,却见重重纱幔翻飞,原地已不见了傅徵的踪影,“傅徵——你、你明白了什么啊?”
*
云海渺渺,仙山漂浮在沧茫海面上,亭台楼阁掩映在一片白云翠色间,又闻琴音悠扬,缭绕在群山之间。
一曲终了,半山的小亭里,上官泓抬眼看向屏风后的那道身影:“摇光君,感觉如何?”
屏风另一边传来几声轻咳:“多谢寒川君襄助,这几日在蓬莱静养,沈某已感觉好多了。”
“白帝剑气非比寻常,你的伤,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养好,除非傅烺山亲自出手,否则便只能慢慢化解。”上官泓道,“摇光君不必心急,盟主既然拜托本座为你疗伤,你只管在蓬莱好好休养便是。”
“青城惨案在前,魔门威胁在侧,沈某岂能松懈,”沈意叹道,“只怕要辜负寒川君好意了。”
“……”上官泓沉默片刻,冷哼一声,“那傅烺山凶名在外,仙门多次进攻魔门都负于其白帝剑下,气焰甚是嚣张,今次更是屠青城伤摇光君,如此魔头,必是人人得而诛之!可难道这么多年来,竟没有对付他的办法么?”
“寒川君有诛魔之义,沈某佩服,”沈意温声道,“此事若能得上官家助力,必然如虎添翼。”
“哦?”上官泓奇道,“摇光君当真有办法么?”
“依沈某之见……”
就在这时,一道焦急的人声打断了两人的密谈:“不好了家主大人!二公子……二公子被那烺山君抓走了!”
上官泓猛地站起身来:“什么?!”
高冷大佬疑似人机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第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