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梨清途经御花园,忽听到一阵孩童嬉笑之声。
她循声望去,只见一身着绿色华服、七八岁模样的孩童正于花丛间扑蝶玩耍,那孩子瞧着虎头虎脑的,煞是可爱。
一位估摸着年岁二十七八的女子则立于一旁,静静地看着他穿梭于花丛之中,嘴角处挂着浅浅笑意。
这位便是宫中的五殿下萧景容了吧?他身边那位女子应当就是宋嬷嬷宋郁彰。姜梨清想道。
“宋嬷嬷,我抓到了!”萧景容双手合在一起,兴奋地跑到宋郁彰身侧,又小心翼翼将双手打开一条缝隙。
宋郁彰掏出帕子,轻柔地拭去他额前的汗珠,笑容温柔,“小殿下真棒。”
萧景容将蝴蝶给宋郁彰展示完便将其放回花上,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回头便撞上姜梨清的视线,可看到姜梨清,他的眼中没有丝毫诧异,而是径直跑到她面前。
“姐姐,你是谁啊?为何阿容从未在宫中见过你?”萧景容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仰头问道。
“回五殿下,臣女是丞相之女姜梨清,今日随父亲母亲进宫参加宫宴,方才正要去寻他们,恰好经过御花园。”姜梨清笑着行礼回道。
“哦,原来如此。”萧景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从怀中掏出一个木偶,一脸期待地望着姜梨清,“那姐姐可以陪阿容玩一会吗?”
宋郁彰听罢蹲下身耐心地说道,“小殿下,乖,姜小姐还要去找姜大人,我们再自己玩一会儿,好不好?”
“可是阿容平时都见不到别人,今日好不容易见到一位漂亮姐姐。”萧景容垂下脑袋,将脸皱成了一个包子。
姜梨清向宋郁彰点点头,“宋嬷嬷,我不急着回去,便先在此陪陪五殿下吧。”她不忍心让这么可爱的孩子失望,天色尚早,也不急着出宫,便开口应了下来。
宋郁彰笑着起身点头回应。
“姐姐答应了?”萧景容听罢喜笑颜开,拉起姜梨清的手便往前走,“姐姐,我们去凉亭玩。”
“好。”
两人在凉亭的圆桌前坐下,萧景容低头将细绳绑在木偶的脖颈与四肢处,双手支着两条小木棒带动细绳来回调整着木偶的姿势,“姐姐,阿容同你讲个故事吧。”
姜梨清点头应道,“好啊。殿下想同臣女说什么?”
萧景容低头摆弄着手中的木偶,不时发出木棒撞击的脆响,“很久很久以前,一对夫妻携家族定居于一座城内,他们靠一门独门技艺为生,生活虽不富裕,然胜在平淡幸福。突然有一天,一个道士凭空出现,一口咬定他们所善之术是邪术,他们一族更是为祸四方的邪祟,若不将他们及时铲除,便会给百姓带来无尽的灾难。百姓陷入恐慌,纷纷请道士做法护佑自己平安。道士以为天正道之名,带着一群人闯入他们家中,将那一族人屠戮殆尽,事后一把火将一切都烧了个干净,仿佛世上从未出现过他们。”
讲到此处,萧景容忽然停下,放下手中的木偶问道,“姐姐,你觉得这个故事中究竟是谁的过错呢?姐姐想清楚再回答阿容哦。”
姜梨清觉得这个故事有些古怪,古怪的同时又充斥着愚昧与血腥,仅凭那道士一面之词,竟有这么多无辜之人因此丧命。
可为何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会知晓这样的故事?姜梨清很是不解,便开口向萧景容问道,“殿下是从何处听到的这个故事?”
萧景容抬起手摸了摸脑袋,回忆道,“阿容好像是听宫中的一个侍女说的。”
“殿下可还记得是哪个侍女?”姜梨清追问道。
萧景容摇摇头说道,“阿容不记得了。”
彼时,萧砚尘正往回赶来,他方才刚离开便后悔了,不解自己为何突然涌起那股莫名的情绪。他只好半路折返回来,经过御花园时便看姜梨清正与萧景容坐在一起。
萧砚尘并未听到两人的谈话,他向姜梨清点点头便在萧景容身边坐下,“阿容,在玩什么呢?”
“皇兄?”萧景容看到萧砚尘时满眼欢喜,他将木偶提到萧砚尘面前,摆动木棍演示道,“阿容在玩宋嬷嬷给阿容买的木偶。”
萧砚尘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好,若是阿容喜欢,皇兄改日再给你寻些新奇物件儿。”
“嗯。”萧景容点着头打了一个哈欠,又抬手揉了揉眼睛。
“五殿下可是困了?”姜梨清问道。
萧景容点点头,“阿容是有些困了。”
宋郁彰上前扶着萧景容离席,“殿下,姜小姐,奴婢先带小殿下回水清殿歇息了。”
“好。”萧砚尘点头应道。
临走时,萧景容来到姜梨清身旁附耳小声说道,“这是姐姐和阿容的秘密,姐姐不可以告诉别人哦。”
姜梨清笑着点点头,愈发觉得这个孩子天真可爱。
宋郁彰带萧景容离开后,姜梨清犹豫片刻,还是将方才萧景容所说悉数告知萧砚尘。
“阿容尚是璞玉天真的年岁,侍女为何会给他讲这个故事?”萧砚尘也想不通那人究竟是何意图。
这也是姜梨清深感困惑之处,“想起五殿下那日突然出现在狱中,此事应当还有古怪之处。
萧砚尘颔首应道,“非法拐卖良民的案子一直未有头绪,阿容为何会出现在狱中也未查出原由,就连张瑛曈之死也有蹊跷,我总觉得这接二连三出现的案子有什么联系。”
“殿下,臣女还是觉得五殿下方才讲的故事有些古怪,究竟是何人将这个故事讲给五殿下听的?此人又为何偏偏将这个故事讲给一个孩童听?这个故事又想传达什么?”
“我记得阿容身边只有宋嬷嬷贴身照看,水清殿的其他侍女都近不了身。”萧砚尘说道。
九年前,皇后方岫澜派宫女扶云给皇帝萧承煦下蒙汗药,本想借机接近萧承煦从而再怀上龙嗣,不曾想竟被宫女扶云抢了先。扶云生下五皇子萧景容,血崩而亡,而萧景容则被交给乳母宋郁彰抚养。
听罢,姜梨清不禁想道,五殿下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刚出生便没了母亲。等等,这等机要应当是皇宫秘辛吧?这是我能听的吗?
“自从那时,父皇便不允许别人再提起此事,这件事也鲜有人知。”萧砚尘似乎觉察出姜梨清的顾虑,接着说道,“你将此事藏在心里便好,没人会知道的。这些年父皇虽面上冷淡,却从未苛待过阿容,他在水清殿的待遇同太子与我无异。宋嬷嬷向来对阿容上心,事无巨细,阿容也被她养成了如今这天真烂漫的性子。”
萧砚尘记得自父皇那次被下药后,皇后被罚禁足四月,父皇有一个月未去过母妃的映月宫,后来几年里他每次来见母妃似乎总是面带愧色。
“方才见殿下与五殿下相谈,殿下似乎与五殿下很亲近?”姜梨清问道。
萧砚尘点点头,似乎想起什么,嘴角露出一抹淡笑,“儿时自然是亲近的,我自十四岁起便待在军中,鲜少回宫,阿容在我印象中似乎还是那个小小一团,追在我身后喊皇兄的样子。”
萧砚尘说着不禁有些惆怅,“两年前他生了一场怪病,三日高热不退,太医都查不出缘由,对此束手无措,等阿容醒来时之前的许多事都不记得了。后来我忙于军务,同他不常见面,彼此疏远了些,阿容也比以往沉静稳重了许多。”
“殿下不必伤怀,来日方长嘛,臣女相信殿下与五殿下多相处些时日定会如以前那般亲密。”
“嗯,来日方长。”萧砚尘盯着姜梨清眨了眨眼。
看我做甚?姜梨清撇过脸,“对了,殿下接触的案子比较多,可有听说过故事中这样的灭门惨案?”
萧砚尘回忆片刻,回道,“这样的案子倒是不多,不过多为仇杀。”
姜梨清觉得那个故事或许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复杂,便说道,“或许我们可以先找一找与之相似的案子,说不定会有什么新线索。”
“好,我稍后便派人去调查。”萧砚尘点头应道。
“主子,主子!不好了!”锋冥匆匆跑到萧砚尘身侧。
“何事?”萧砚尘问道。
“那个······”锋冥瞥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姜梨清,不知该不该开口。
萧砚尘不明白锋冥表情为何这般奇怪,“你怎么支支吾吾的?有事直说。”
锋冥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道,“太子回东宫后便将所有小妾遣散了,他给了她们不少银两,现下她们都已出宫了。”
他来真的?姜梨清没想到萧语年当真说到做到,回到东宫便遣散了妾室。
“清······”萧砚尘不禁如临大敌,刚想开口说什么便被一个洪亮的声音打断。
“小梨儿!小梨儿······”是檀湘苒找来了。
“苒儿?”姜梨清起身朝檀湘苒挥了挥手,“苒儿,我在这儿。”
见檀湘苒注意到自己向这边走来,姜梨清回身说道,“殿下,臣女先告辞了。”
说罢,姜梨清便朝檀湘苒走去。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