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在等你

是夜,常武、沈小山与娄二麻三人在干草上缩作一团,他们双目猩红,但幽暗中不时传来的怪笑声与哭嚎声让他们不敢合眼。

空气中的湿气与血腥味也在不断刺激着他们的大脑,像是要让他们时刻铭记自己的罪责。

沈小山上前抓住常武的胳膊,看向牢房外那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暗,心中愈发恐惧,“武哥,我们是不是今日要交代在这儿了?”

常武一把推开沈小山,“闭嘴,再乌鸦嘴老子现在就送你上路!只能怪今日不走运,碰上那个倒霉丫头。”

“我娘还在家等我呢。”娄二麻捡起地上的干草将其一根根理齐,埋头嘟囔着。

“你们以为老子不想走吗?我要是有那本事也不至于去干这等勾当。”说着,常武便抬脚将一堆干草踢开。

“哒哒哒—”

幽暗的走道中忽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两个人影渐渐在他们三人面前显现。来人正是萧砚尘与锋冥。

常武见到眼前之人,似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激动地上前抓住牢房的栅柱,“王爷,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们定当能帮到您。”

萧砚尘微微抬眉,“哦?你们要如何帮本王?”

常武见还有希望,连忙接着说道,“王爷,您让我们明日按时去交易,您派人跟着我们,定当能抓到那幕后之人。”

“若你们胆敢动了不该起的心思,可知道自己是何种下场?这狴犴司专关押朝廷要犯,若你们想犯蠢,便准备好在此常住吧。”锋冥手拿佩剑,双臂抱在胸前,冷冷说道。

娄二麻扔掉手中的那把干草,跑到常武身侧,“王爷,少侠,你们放心,只要别把我们关在这,你们让我们做什么都可以!”

“明日你们照常去交易。”萧砚尘面上没什么表情,开口说道。

常武见萧砚尘已然同意,激动地从地上弹起,“那我们先去取货。”

“取货?你们还藏着人?”锋冥皱着眉头,眼中藏着看不清的情绪。

常武知自己又无意惹人恼火,连忙陪笑道,“这不是事出紧急,没来得及将人放了吗?”

“把人藏在哪了?”锋冥问道。

沈小山抢着答道,“我们把人都藏在城西的一处宅子,最残破的、之前闹过鬼的那家便是。”

“王爷,可要是把人都放了,明日怎么交易?”常武有些犹豫,不得不开口问道。

“本王自有安排。你先带几个兄弟去救人。”萧砚尘示意一旁的看守走近,吩咐道。

“是。”看守说罢,便行礼转身离开。

锋冥见看守已走远,便想快些跟上,“主子,属下也去。”

萧砚尘伸手拦住锋冥,说道,“等等,你别去了。”

“主子······”锋冥不解为何萧砚尘要拦他,平日这些活自己不是经常去吗?

“我们回府。”说罢,萧砚尘便转身隐于走道的黑暗之中。

“是。”锋冥虽不解,但还是和萧砚尘一同出了狴犴司。

二人骑马回到府中,萧砚尘让锋冥在院中凉亭等他。

锋冥见萧砚尘拿着两小坛酒过来,起身上前接过一坛,又将其放于桌上。

“主子,为何不让属下去?”

“来,喝一杯。”萧砚尘并未直面回答,而是将那两坛酒打开。

“不喝。”

“想让你轻松点,倒闹上脾气了?”萧砚尘嘴角轻扬,仰头喝了一口酒。

“说吧,今日怎么了?你平日处事向来冷静,为何今日这般激动?”

锋冥拿起酒坛,猛灌一口,清亮的酒水从嘴角溢出,他抬手擦了擦,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不过是些陈年往事。”

“当真不同我说?”萧砚尘见他如此,便猜测此事应当与那人有关。

锋冥又仰头喝下一口酒,似要为自己壮胆,“主子,那你得答应我,我要是说了,你不准觉得我惨。”

“我何时说你惨了?”

“那我可说了?”

“嗯。”

“九年前,也就是我八岁的时候······”锋冥看着夜空中挂着的那轮明月,似又回到了那个交织着欢乐与痛苦的府邸。

那时,锋冥还是燕城首富宇文渊的儿子宇文溟,因生母难产,自小便被养在家中嫡母,也就是宇文朔生母—殷乐颜的膝下。他虽非殷夫人所生,但夫人对他甚是宠爱,将其视若亲子,宇文朔与宇文溟兄弟二人也感情深厚,彼此依赖。

直至殷夫人于九年前溺水而亡,宇文渊不足半载便迎曹家之女曹雪进门做续弦,家中的一切都变了。

宇文渊开始对宇文朔、宇文溟兄弟二人冷眼相待,纵着曹氏对他们百般刁难。

那日,宇文渊外出与好友商谈要事,因生意上出了些纰漏,要在外住上几日,宇文兄弟二人与曹氏则待在府中。

宇文朔正在房中习字,曹雪却突然带着自己的两个陪嫁婢女进了他的房间,脸上堆着笑,“朔儿,过来让母亲瞧瞧,近日清减了不少。”

“老妖婆,胡说什么,你算哪门子的母亲?”宇文朔看她前来不觉皱起眉头,他深知她准没安好心。

曹雪暗自攥紧帕子,嘴唇微颤,然仍扯出假笑,“过来,我同你说个事?”

宇文朔眼神警惕,随即说道,“什么事?你就站在那说,我可不会上你的当。”

“朔儿,母亲难道还会害你不成?”曹雪走上前来,想离宇文朔更近些。

宇文朔冷着脸将毛笔搁下,从书案前站起,“还要我说多少遍,你不是我母亲,我母亲是世间最善良美好之人,而不是你这般心思歹毒之人!”

曹雪听宇文朔如此说自己,还是没能控制住情绪,“宇文朔,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这个家如今是我说了算,你那个最善良、最美好的母亲早就死了!如今站在这的只有宇文府的当家主母,曹雪!”

年仅十岁的宇文朔攥紧拳头,浑身颤抖,就这样死死地盯着曹雪,那眼神像是要将她撕个粉碎,他双眸中的猩红之色让曹雪不禁后退一步。

“你干什么,还想杀了我不成?”曹雪将一旁的婢女一把拽过来,“你们两个还不快把他给我按住?”

“是,夫人。”两个婢女一左一右,上前将宇文朔一把扭住。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我是宇文府的嫡长子,你们胆敢对我不敬!”宇文朔拼命地扭动身体,但还是没能逃脱桎梏。

曹雪上前拍了拍他的脸,脸上满是挑衅与幸灾乐祸,“朔儿,好好睡一觉,醒来就什么都好了?”

“你这老妖婆······”

曹雪用浸了迷药的帕子一把捂住宇文朔的口鼻,他奋力挣扎,身体却变得酸软无力,意识也逐渐涣散。

“你究竟要干什么······”

“省省力气吧,没用的。”见宇文朔已不再动弹,曹雪抱着胳膊翻了个白眼,“要不是碍于你嫡子的身份,我今日就将你和他一同卖出去。”

“走,去那小鬼的房间。”

还没等曹雪主仆三人打开房门,门外就传来稚童呼喊之声。

“哥哥,哥哥,你在吗?溟儿进来了?”

溟儿?宇文朔陷入沉睡之际听到了宇文溟的声音,他想大声告诉弟弟快逃,可迷药却让他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

“吆,还省得老娘再跑一趟。”说罢,她便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曹雪转头对婢女递个眼色,婢女微微颔首便上前将房门打开。

曹雪抬手挥了挥帕子,笑着说道,“溟儿,快进来吧,你哥哥在等你呢。”

“你怎么在这儿?哥······?”宇文溟见宇文朔一动不动躺在床上,连忙跑到宇文朔身边。

“我在等你啊。”

“哥哥,你怎么了,快醒醒,醒醒!”宇文溟推了推宇文朔,但他仍旧毫无反应。

宇文溟起身,一步步逼近曹雪,眼中那股狠劲儿像极了嗜血的猛兽,“你把他怎么了?”

看到与宇文朔如此相似的眼神,曹雪本能地后退一步,但又挺直腰杆,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他只是睡着了,不过你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

“你什么意思?”

曹雪眼神示意一旁的婢女上前,她嘴角上扬,然眼神却能滴出毒来,“当然是卖了你的意思啊。”

“你放开我,放开我!”宇文朔一个瘦小的孩童,终究难以抵抗三个大人的压制。

“拿迷药,快把他迷晕。”曹雪一边挥着帕子在一旁指挥着,一边又嫌弃她们动作太慢。

“是。”

见宇文溟已然昏迷,曹雪又说道,“可算是消停了,把他装麻袋里,即刻送走。”

“是,夫人。”

等宇文溟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于一间陌生屋子中,虽月光微弱,但仍旧可以看出此处的残败不堪,破洞的窗子往屋里嗖嗖的灌着冷风,他手脚都被麻绳捆住,动弹不得。

什么鬼地方?

他扭动着身子让自己坐起来,但迷药的药性还没过,就这一个动作就已消耗了自己大半力气。

也不知哥哥如何了。宇文溟将屋内的陈设都打量了一番,可并没有找到适合磨绳子的工具。

“咔嚓咔嚓—”是脚踩在落叶上的声响,仔细听还有衣物与枯草丛摩擦发出的窸窸窣窣声。

宇文溟连忙重新躺好,竖着耳朵听着远处的动静。

渐近的脚步声一步步像是踩在他的心脏上,使它不受控地加速跳动。

“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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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玉
连载中韫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