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漆黑、安静。
除了点点细雨外,再听不到其他声音。
忽的,一道凄厉的叫喊声划破了夜空:“起火了!起火了!”
几个良国兵士闻声赶来,发现一座营帐已然被大火点燃。
“这不是下着雨吗,为何还会起火呢?”
“兴许是帐内的物件起了火,连着营帐一起烧起来了!”
“里边是什么人?”
“是吕国的两个俘虏,还有李将军!”
“什么?”
正当一众士兵手忙脚乱之际,林羽霆与张义堂挎着醉死过去的李承明走了出来。
“李将军这是怎么了?”
“他喝多了,醉倒在了桌子上,不小心打翻了烛火,这才引燃了营帐!”林羽霆装作慌张地编道。
“你们快将他送回他的营帐之内,这边就交给我们!”
“好!”
林羽霆说罢,便与张义堂一同挎着李承明,迅速消失在夜幕之中。
“我们怎么知道李承明的营帐在哪里啊。”林羽霆抱怨道。
“随便找个无人的营帐给他扔进去便好,现在哪里还顾得上他。”
张义堂说罢,将李承明交给了林羽霆,自己则迅速窜到了一个没有光亮的营帐门口,偷偷地向里望了望。
“这里便没有人。”
张义堂三两步跑了回来,与林羽霆一起将李承明扛进了营帐之内,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床上。
“多谢李兄弟了。”张义堂抱拳说罢,转身便向营帐外走去。
今日一别,下次再见,恐怕又是在战场之上了。林羽霆看着李承明熟睡的脸庞,心中有些不舍,迟迟没有踱步。
“时间紧迫,快走了!”张义堂到了营帐门口,回头却见到林羽霆丝毫微动,急忙悄声叫道。
“好。”林羽霆应了一声,也不再纠结,随着他一同出了营帐。
二人在这良军本营中左躲右闪,半晌才找到那储放粮草的地方。
“原来他们用搭建营帐的帐布替这粮草遮了雨水啊。”林羽霆上前摸了摸喂马的草料,道:“早知道就不用这么大费周章的向李承明讨酒了。你看,这粮草并不潮湿。”
“有备无患嘛。况且我们帐中那潮湿被褥床帐,没有这酒水还真不好起火呢。”张义堂说着,将别在腰间的酒葫芦和一个酒坛子摘了下来,转身将酒坛子递向林羽霆,接着道:“该干活了。”
“好。”
说罢,两人将手中的烈酒尽数泼洒在了良军的粮草之上。
“完成!”林羽霆将酒坛子扔到了一边,满意的拍了拍手,道。
“接下来就该引火了。“张义堂也将酒葫芦重新系回了腰间。
“火……糟了!”林羽霆忽然惊道:“我们好似没有带烛火出来啊!”
“啊?”张义堂听罢也是一惊:“我以为你带着呢!”
“这可怎么是好……”林羽霆焦急地说道。
“别急。”张义堂倒是冷静,想了一刻,便道:“我去将我的乾阳剑取来,看看能不能以我乾阳剑的剑力引出火来。”
“你怎么知道剑在哪里?”
“我自习武开始使的便是这乾阳剑,虽我现在使不出功力,但我依旧能感受到它的位置。”张义堂上前一步,重重地拍了拍林羽霆的肩膀,道:“放心,我去去便回。”
林羽霆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静静地看着张义堂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好在只一会儿,张义堂便拿着乾阳剑回来了,林羽霆悬着的心便放了下来。
“这么快?”林羽霆忙上前迎到,“看守的兵士也去救火了吗?”
“嗯,无兵把守。也可能是他们根本就没拿我们的兵器当什么要紧事,我去的时候那帐里杂乱的放着许多兵器,我的们的兵器就胡乱的扔在那一堆中间。我不敢多逗留,拿了我们的兵器便赶紧出来了。”张义堂说罢,伸手拿出了林羽霆的玉笛:“给。”
“我的琉光玉笛!”林羽霆低头一看,欣喜道。
“现在还不是开心的时候。”张义堂将乾阳剑立于胸前,“我们须赶紧燃了这粮草。”
说罢,张义堂挥剑劈向面前的粮草。但一道剑光闪过后,只是有些许的粮草被斩断了,乾阳剑却并没有生出一点火光。
“糟了,我所恢复的气念尚不够催动乾阳剑之火。”张义堂有些慌神,咬着牙说道。
林羽霆听得张义堂说他的气念有所恢复,便运气捏诀,道:“莫慌,我的气念也恢复了一些。”
话音刚落,林羽霆便眉头紧皱,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一般,好容易才于指尖化出一小团火焰。林羽霆一阵欣喜,赶忙将火焰附到了张义堂的乾阳剑之上。
“义堂,再试试看。”
“好。”
这次,张义堂也拼尽了全力,将全身上下为数不多的气念全部汇聚于手中的乾阳剑之上。借着林羽霆附于剑上的火焰,张义堂顺利劈出了一大道火光。
火光瞬间便将这浇了酒水的粮草化为了一片火海。林羽霆赶忙四处大声嚷道:“粮草起火啦!粮草起火啦!”
张义堂也没闲着,眼见着粮草的火越燃越旺,他赶忙收了乾阳剑,拉着林羽霆去旁边的马厩之中偷了两匹马。
“这马厩旁不远出就是良军本营的大门,等一会儿这里乱起来了,我们就趁乱骑马闯出去。”张义堂嘱咐道。
“好。”
一众良国兵士听闻军粮起了火,一个个又忙又急。叫人的、取水的、拆篷帐的,乱成了一片。
就在这时,两匹马自马厩中急冲而出。还没等众良国兵士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这两匹马便已出了营地的大门,消失在深沉的夜幕之中了。
“成功了!我们逃出来了!”林羽霆双眼弯成了一道月牙,开心的笑道。
张义堂也笑着看了看林羽霆,然后道:“好了,我们该回墨平去了。”
“回墨平?”
“是啊。”
“可吕国还在危难之中,书泽现在还在奋勇迎敌呢!”
张义堂叹了口气,劝道:“我知道你担心书泽,也想将吕国的这个忙帮到底。但你我现在功力尚未恢复,别说是星文和清林娘子了,就算是那普通的兵士,多来几个我们都不一定招架得住。我们现在回吕泉去,不是给人家添乱吗。”
林羽霆听罢,纵着马缓缓停了下来。
张义堂见状,也赶忙纵马停下,回头道:“走吧。”
林羽霆没有回话,也没有动,只是低着头默默地呆立在雨中。
“羽霆?”
“义堂。”
“嗯。”
“我还是想到吕泉去。我放不下……”
“好,听你的。”
张义堂没有再争辩,便纵马向吕泉城的方向奔去了。行了几步,见林羽霆没有跟上来,便又调转马头回头叫到:“怎么不走呀?”
林羽霆微微笑了笑,有些调皮地说了一句:“谢谢,义堂大哥。”
“唉,随你怎么叫吧。”张义堂也微微一笑,待林羽霆纵马跟上来后,两人便头也不回的向吕泉城的方向去了。
几日后,两人来到了吕泉城外。
多日未歇的暴雨此时已完全停了。吕泉城城门大开,城内尽是兴军与良军,显然吕泉城已然被他们联手攻陷了。
二人在城门外不远处停了下来,没有再向前行进。
下了马,张义堂问道:“事已至此,我们还要进城去么?”
“我们与星文也算有些交情吧。”林羽霆喃喃道:“不管怎样,要保住书泽和吕帝的性命。”
“那就走吧,到吕帝宫中看看情况如何了。”张义堂整了整衣衫,将马栓到了一旁的树上。
“不骑马了吗?”林羽霆疑道。
“城中全是兴国和良国的兵士,我们骑马入城也太过张扬了。”张义堂将林羽霆的马也拴了起来,接着道:“不管吕帝的宫殿有没有被攻陷,我们如此光明正大的必定是进不去的。”
“那我们就使轻功跃进去便好。”林羽霆自信道。
“你的功力恢复了?”
林羽霆原地高跳了几下,回道:“也就恢复了两三成。不过使轻功倒是没问题的。”
“嗯,我也将将可以使些轻功。”张义堂说罢,又耐心的嘱咐道:“一会若情况不对,一定要第一时间保全自己。我们功力尚未恢复,切不可鲁莽逞能。”
“知道了。”
说罢,两人一跃而起,跳过城墙,向吕泉城中心的吕王宫行去了。
到了吕王宫的宫门之前,二人才发现兴军与良军还未攻下吕王宫,此刻正齐集于王宫前,与吕军对峙着。
二人不敢耽搁,纵身跃入王宫之内,不料刚过了宫墙,便有无数道箭矢射了过来。
“糟了!”林羽霆暗叫不好,忙闪身躲避。幸好林羽霆轻功了得,几下便尽数躲了过去。
张义堂本能的拔出了乾阳剑,想挥剑将射来的箭矢扫落。但毕竟功力尚未恢复,张义堂最后还是棋差一着,被一道箭矢射伤了右腿。
张义堂应声摔落,林羽霆见状忙冲到了张义堂的身边。
抬头望去,林羽霆看到宫墙上的众吕国兵士又已搭好了弓箭,准备开始下一轮的攻击。
“我们不是敌军!”林羽霆大声叫到,但这一众兵士并不认得他们,哪管他说些什么,抬手便将手中的箭矢射了下来。
林羽霆急忙手捏剑诀,想要祭出气剑,挡下这又一轮的箭雨。但无奈功力尚未恢复,林羽霆怎么也化不出气剑,无奈之下,他也没有多想,便护在了张义堂的身上。
“你闪开啊!”张义堂见林羽霆以肉身护住了自己,心急如焚,举起手想将他推开。但林羽霆心意已决,即便张义堂用尽了全身力气,也没能推开护在他身上的林羽霆。
眼见着林羽霆就要被万箭穿心,忽的几道剑光闪过,所有利箭都被尽数斩落。
“停手!”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张义堂长舒了一口气,抬头望去,救下他们的不是别人,正是吕国的大将军——羲祥。
“羲……羲祥将军!”林羽霆得了救,忙站起身来。
张义堂收了剑,也不顾身边的羲祥,起身就将林羽霆推了一个趔趄,大怒道:“你是不是疯了?不要命了?”
“我……”林羽霆死里逃生,心神未定,连嘴唇都在颤抖。更未曾想他刚刚救下的张义堂不但没有言谢,反而对着自己厉声大吼,一时有些委屈,便不做声了。
“张公子,这……”羲祥见状,有些惊诧,忙劝道。
张义堂知道自己失了态,忙向羲祥作了个揖,转而快步上前,也不管林羽霆是什么反应,一把便将他揽入了怀中,轻轻道:“对不起……”
林羽霆本自己沉浸的委屈之中,不想却忽的一下被张义堂揽入了怀里。靠着他坚实的臂膀,又想到最近的种种境遇,林羽霆更觉委屈,眼泪不自觉的就盈上了眼眶。
“我想救你嘛。你干吗推我啊……”林羽霆委屈巴巴地嘟囔道。
“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我怎么舍得让你受伤呢……”张义堂听着林羽霆干哑的声音,一阵心疼,抱着他的双臂又紧了紧。
“你们二人居然还活着,我以为……”这时,站在一旁的羲祥有些不知所措的开口道。
听到羲祥略有些尴尬的声音,张义堂忙松开了手臂,向羲祥笑了笑,道:“多谢羲祥将军救命之恩。”
林羽霆也转头悄悄拂去了眼眶中的泪水,回头对羲祥谢道:“多谢羲祥将军。”
“还好我就在不远处,听得放箭之声便赶了过来。”羲祥回道:“我本以为是敌军的先锋部队攻了进来,没想到竟是你们二人。”
“兴军和良军已攻至吕王宫的门外了。”张义堂摇了摇头,道:“发生了不少事情吧。”
“你们也是吧。”羲祥长叹了一口气,缓缓道:“这宫墙上的兵士都是宫中的卫军,武力并不高,但你们竟连他们射下的箭矢都不能全数挡下……”
“是,说来话长。”林羽霆顿了顿,又问道:“那一千精骑兵怎么样了?”
“那一千精骑兵见你们被俘,便听命转头回了吕泉,与大军会和了。”羲祥回道。
“那便好。”林羽霆舒了一口气。
“但……他们也基本都在与敌军的作战中……牺牲了。”羲祥暗自道。
林羽霆与张义堂听罢,都陷入了沉默,久久没有说话。
“我们去见吕帝吧。”片刻后,羲祥率先打破了沉默。
林羽霆二人点了点头,随着羲祥一起,往吕王宫的深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