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与那老者很快就化为两缕云烟散去。此时,那位叫叶灵的青衣仙子向我走了两步,略微俯身问:“你就是朝风?”
我抬起头看她,鼓起勇气道:“师……姐。你认得我?”
叶灵轻笑了声,“大概整个天宫,都知晓你。”
“为何?”我直愣愣地问她。
叶灵眸光微动,语气却悠然:“师父不曾告诉过你么?你身上,带着一缕初阳神姬残存的灵。”
“他没说过,”我声音低了下去,“但我听旁人提过。”
所以,我果真只是谁的影子么?
这句话在我内心一直萦绕,但我没有问出口。这是一个难以启齿的问题。
“会飞么?”叶灵忽然问。
我摇了摇头。
她微微蹙起眉头:“师父没教过你?”
我很认真地问她:“凡人……也能飞么??”
她似乎被我问住了,眼眸转了转,又问:“那术法呢?师父可曾教过你什么?”
我再度摇头。
她叹道:“师父还真将你当作凡人来养了啊。”
这句话,让我心头疑云更深。难道我不是凡人么?
未及细想,便见她指尖一捻,一团青雾般的云便自我脚下聚起,将我缓缓托离地面。我身形一晃,险些站不稳,她的手已稳稳扶住我的手臂,道:“抓紧我。”
我迟疑了一瞬,轻轻攥上了她的袖角。衣料是很舒服的手感,像是初春拂过眉梢的风。
正想着,我脚下的云团便开始移动起来。
“此番来天宫,住多久?”她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伴着风声。
“我不知道。师父没说。”
我们之间又陷入了沉默。
身边掠过一处又一处楼宇,但由于云团移动的速度太快,我都没能看清。
我将她的袖子攥紧了些,低声问:“师姐,太初宫是师父的仙府么?”
“确切地说,不是。”
我轻轻“哦”了一声。
她垂眸看我,似是看穿了我的惶惑,解释道:“太初宫,原是初阳神姬的居所。神姬陨落后,宫室空置,师父时常前去……静坐。”她语速缓了缓,似在择词。
随后,她接着道:“后来,因太初宫邻近离水河,为方便镇压混沌,师父他便迁入了太初宫的偏殿长住。”
我点了点头。眼前仿佛浮现出师父独坐空殿的身影,就像是他常在瑶山的小院中望着远山出神。我心口无端一涩,轻声道:“师父他应该很爱神姬吧。”
“是啊。”叶灵的目光望向远方的云层,声音也仿佛飘远:“师父他……很爱神姬。”
“我还以为,神仙是不会死的。”
叶灵轻轻笑了笑:“神仙的寿数很长,但并非不朽。灵力愈强,便活得愈久,仅此而已。”
“那神姬她……”后半句噎我在喉间,问不出口。
但叶灵静了片刻,还是答了。她的声音带着很深的遗憾:“神姬是为平息混沌大劫,耗尽了所有灵力,最终连元神也未能保住。”
我的心头倏然泛起一阵疼痛,“师父他也没办法么?”
叶灵深深地望着我,半晌,才道:“朝风,你知道么,神姬陨世时,师父都没能见她最后一面。”
我愕然得瞪大了双眼。
叶灵的目光像是陷入了很久远的回忆,但最终,她只是抿了抿唇,没再说下去。
脚下的云,行得更快了。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氤氲的云霞深处,渐渐显露出一座巍然的立像。那立像身后,隐约可见一座宫殿的轮廓,金光与白芒在其间流转。
及至近前,才看清那立像是一位女子。她双眸轻阖,神色庄穆而温柔,双手交叠于心口,似在施展着法术。云霞织就她的裙袂,流光自她周身漾开。此刻的她,如同庇护天地的祥瑞。
我看得呆住,“这是初阳神姬么?”
“嗯。”叶灵点了点头,“那时,神姬散尽本源,护住了整个天界。这是她消散前最后一瞬的景象。帝君便以这漫天云霞为材,将此形永久立于太初宫前,以寄追思。”
我不禁喃喃道:“神姬她一定是位极好的神仙。”
云驾缓缓落于太初宫的宫门前,叶灵望着我,倏然很伤感地说:“朝风,你如今便是神姬留给这世间的最后一丝回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