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以此书,致意年少当时。
故事的开篇启于秋意盎然的琼华一中。
一年前的高一五班教室,物理课代表楚屹与隔壁朝阳七中的代表进行了交换生活动。
除此之外,五班的同学们开启了独属于他们的“青春疼痛文学”通关手册。
【入班即静,入座即学】的红字标语,被刺眼的阳光晒得褪了色,班级日志的角卷翘着,贴在灰蓝色墙皮上。
墙缝里还积着上周大值日生遗留的粉笔灰,白花花的,蹭在去往生物办公室的何芯郁鞋底,都是细碎的粉末。
但她顾不上这些。
散去蝉鸣的午后歇晌,头顶吊扇不再转得吱呀响,也失了教室里淡淡的粉笔灰味与朝气蓬勃的汗味,却吹不散半分残留的闷热。
微风钻过蒙尘的纱窗,悄悄掀起前排浅纱窗帘的一角,也轻轻拂起温翊然垂在额前的碎发。
他正侧趴在桌上安静补觉,胳膊肘垫着皱巴巴的练习册,脸颊贴着凉凉的桌面,睫毛被风晃得轻颤,眉头微蹙。
那样子像是在梦里也在跟绕人的物理公式死较劲,嘴角也无意识地抿着。
“领罚”结束的何芯郁从过道溜过来,生怕碰响桌椅惊动了其他午休中的同学。
走到温翊然后桌,手轻轻拍拍他的胳膊,刻意压低声音:“温泉,你家‘齐天大圣’喊你去办公室喝鲜泡茶。”
温翊然迷迷糊糊抬头,眼角挂着没睡醒的红晕,眼下淡淡的乌黑,是昨夜又熬了夜写作业。
眼眶连带着睫毛处还有些刺痛。
他瞥见何芯郁手里攥着的皱巴巴的横线笔记本,封皮磨得起了边,立马来了精神,挑着眉小声调侃:“哟哦,堂堂英语课代表,是不是又把生物作业写得像咸白菜干,被齐老师抓包了?”
话音刚落,胳膊嫩肉的地方就挨了何芯郁一记轻掐,力道不轻不重,但肌肉的酸痛感倒是彻底打消了温翊然的困意。
力道还是那么的……令人痛苦。
温泉轻轻“嗷”了一嗓。
坐在角落刷题的学霸李淮念从习题册中抬头,看向窗边两人的方向。
温翊然立马举手投降:“何姐,错了错了,我这就去。”
“哼!赶紧的,齐老师等着呢,别磨磨唧唧。”何芯郁回到座位。
温翊然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节咔咔响,他慢悠悠起身,顺手把撞歪的课桌摆正。
这种被老师传唤的小事,对他们学校“奴隶”来说,不过是紧张日常里的一片落叶,掀不起半点波澜。
生物组办公室的门虚掩着,留了道窄缝,里面飘出淡淡的大红袍茶香。
看样子是前天新买的。
温翊然停下脚步,抬手理了理校服领口——方才趴着睡觉,领口被揉得皱巴巴的,翘着一个角,他可不想再被齐老师念叨半小时的仪容仪表。
他抬手轻敲房门,声音转回清亮:“报告。”
“……温仔来了,进来把你们班的生物作业取走,刚改好放桌上了。”
这是齐老师和温翊然之间的“爱称”。
一道温和又利落的声音传来,齐老师正低头整理五彩教案,笔尖划过纸页,沙沙作响。
她年近四十,眼角有淡淡的细纹,却藏着温柔笑意,身上带着温婉的贵气。哪怕是穿着简单的教师工装也掩不住,何况是穿了一件深蓝的连衣裙呢。
“哎好嘞,齐老师。”温翊然应声,脚步放轻,怕打扰到在办公或小憩的老师。
办公室里很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还有一旁打印机“咔哒咔哒”的声响,机器艰难地吐着微热的A4纸,墨香混着纸浆味飘散开。
等待打印机的间隙,墙角的三个纸箱引起了温翊然的注意。普通的快递箱外贴着彩色分类标识:
“实验标本”、“教学器材”、“空白报告纸”。
其中标着“实验标本”的箱子侧面,贴着一张晶闪蝶标本的示意图,塑封膜上沾着点灰尘,却挡不住蝴蝶的美。
蝶翅是深邃的蓝紫色,带着细碎的科技金属光泽。阳光斜斜从窗户打上去,蝶翅上的光斑像碎了的星星。明明只是印刷图,却透着种惊心动魄的美,勾得人移不开眼。
温翊然盯着看了半晌,手指悬在半空,差点就忍不住伸上去触碰一下。
是有点凹凸质感的插画。
他心里默默记下标本的名字——Morpho-godarti,念起来绕口,却像刻在了脑子里。
“小温,我去开教研会,你拿好作业,走时把办公室门关好。”齐老师放下一串备用钥匙在桌上,拿起教案和印着奶龙图案的水杯,踩着高跟鞋匆匆离开,嗒嗒声渐渐远了。
她刚走,打印机就“咔哒”一声停了,最后一张纸缓缓吐了出来。温翊然回过神,快速将桌上的生物作业摞整齐,拎着往教室走。
脑子里还在回放那只晶闪蝶的模样。
马上就要上课了。
温翊然回到教室。他的物理本来还不错,但由于“楚老师”暂以交换生身份离校,物理成绩变得张牙舞爪起来。
艰难的四十五分钟。物理课刚下课,杨老师抱着教具,扯着嗓子喊:“好了,下课!这道压轴题回去好好琢磨,明天上课我抽人来讲!”
教室里瞬间响起桌椅挪动的声响,还有同学们此起彼伏的叹气声,紧绷了一节课的神经终于放松。
有人趴着补觉,有人凑在一起讨论题目,还有人跑到走廊透气。
温翊然把收进桌洞的打印作业放在讲台上,揉着酸胀的太阳穴,刚趴回桌上补觉,后背就被何芯郁一巴掌拍上。力道不小,虽没有吐血的地步,但还是硬生生把困意拍没了。
“哎呀,又来这招,手这么重,想拍死我啊?”他头埋在胳膊里,含糊不清地抱怨,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温泉,陪我去办公室。”何芯郁的声音凑在他耳边,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手指还在他后背上戳了戳。
像是在预备动作,或者是一种威胁。
“你是不是又被齐老师请喝茶了?这次又是因为啥?”温翊然侧过头,眯着眼睛逗她,嘴角勾着坏笑。
话音刚落,后背又挨了一巴掌,力道更重了些。
“走,陪我去办公室抱作业,刘老师刚让我去拿。”何芯郁拽着他的胳膊就往外拉,力气大得很,“我一个人抱不动。”
这也不能怪她。本来四十多本练习册就重,再加上自己的搭档请假了,两人的任务全堆给她了。
温翊然猛地起来,正义感满满地拍掉她的手,揉着被拽疼的胳膊:“走吧走吧,让本帅哥勉为其难帮帮你吧。”
话虽如此,嘴里还是出来了几句吐槽。眼角余光瞥见何芯郁攥紧的拳头,只好识趣地闭麦,乖乖跟着她走。
两人并肩走在拥挤的走廊里。下课的人潮攒动,人挤人、肩擦肩,到处都是墨加灰的校服身影,叽叽喳喳的说话声、笑声、打闹声混在一起,格外热闹。
走廊的瓷砖擦得锃亮,映着头顶的白灯,晃得人眼睛疼。
走了没两步,走廊的广播突然响了。先是一阵轻微的电流声,随后熟悉的励志语录混着舒缓的钢琴曲漫开来,温柔的女声缓缓念着:
“星光不问赶路人,时光不负有心人。愿各位同学以梦为马,不负韶华。”
学校竟然破天荒地播放免费平台的音乐。平时广播里只有单调的铃声,突然来这么一下,倒是让不少同学停下了脚步。
何芯郁突然“啊”了一声,拍了拍脑门,飞快地从书包侧兜摸出一支包装精致的钢笔。
深绿色笔身烫着金色花纹。她扯掉透明塑封,塞进温翊然手里,语气带着满满的真诚:“差点就给忘了,温翊然,生日快乐。”
顿了顿,她又补了句,嘴角勾着笑:“又老了一岁,以后少惹杨老师生气,物理成绩也该往上提提了。”
突然的祝福让温翊然愣了愣,半天没反应过来。抬手摸了摸脸,才后知后觉想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忙忙碌碌的高二,连他自己都忘了,没想到何芯郁还记得。
心里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软软的,暖暖的,积攒许久的压力和疲惫,仿佛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放松地笑了,眉眼弯弯,眼角的倦意淡了几分,眼底充满阳光:“还是你好记性,我自己都忘了。谢谢啦何姐——”
他攥着钢笔,笔身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过来,暖融融的,顺着血管流进心里。
钢笔的重量刚刚好,握在手里很舒服,像是握着一份沉甸甸的心意。
两人走到楼梯口,励志广播站刚好结束。广播里的音乐停了几秒,随即切换到英文广播站。
学校的英文广播站平时没什么人听,最后环节总放些温柔的英文美句,今天也不例外。
温柔的女声轻轻淌出来,语速缓慢,语调轻柔:“Moon, thy silver rays fall soft and free, and give the night a holy glee.”
简单的句子,被方学姐念得格外温柔,像晚风拂过心尖。温翊然忽然顿住脚步,站在原地侧耳听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好美啊。”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眼神里带着茫然的惊艳,怔怔地望着窗外。天暗了,染着藏蓝。
何芯郁一脸疑惑地看着他,满脸不敢置信:“不是?你听得懂?”她知道的,温翊然的英语成绩常徘徊在中等左右,算不上拔尖。
温翊然挠了挠头,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听不懂,就是觉得念起来好听。何姐翻译一下?”
“……罢了。不跟你计较了,听好了。”
“月亮,你的银辉轻柔而自由地洒落,给夜晚带来神圣的欢乐。”
何芯郁的翻译刚说完,就看见温翊然的目光突然飘向走廊尽头,眼神放空,像是看到了什么,又像是在发呆。
她顺着温翊然的目光看去——走廊尽头的光线有点暗,一个穿白衬衫的身影一闪而过,身姿挺拔,衣角被晚风掀起,轻轻晃了晃,很快消失在拐角。
像极了温翊然昨夜梦里见过的,模糊又清晰的轮廓,抓不住,摸不着,却刻在心里。那个人很熟悉,就像是那位去朝阳七中当交换生的发小。
月光洒在走廊地面上,拉出皎洁的光影。
两人的身影,慢慢融进教学楼的暖黄灯火里,被来来往往的人群淹没。
温翊然攥着钢笔的手紧了紧。钢笔的温度烫着掌心,却烫不散心里那点莫名的悸动——那是一种很熟悉的朋友才会引出的归属感。
更没人知道,走廊尽头的白衬衫衣角,还在晚风里轻轻晃着,像一个未完待续的秘密,藏在入秋的清凉里,藏在少年懵懂又炽热的心底,在时光里慢慢发酵。
为期一年的交换时间,已经开始倒计时了。
欢迎阅读《年少当时》——一个记录作者对于高中生活的幻想。
对于更新不规律致歉。
第一章最终改版,若是又有修改是改错字。
温翊然的绰号叫“温泉”,理由:他生气像刚泡完温泉一样,脸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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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引子. 归心之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