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苏府

“你……永远活在地下的鼠虫,到底在挣扎什么!”黑衣人以一种极尽扭曲的面孔瞪着他,眼球黏着灰白液体下凹,红丝一点点泻出。

“咳咳咳……你滚蛋!”雪蚕正一点一点侵食着此人的血液,脉搏混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像恶犬匍匐在喻之脚边。“恶心的臭虫。”他挪开了脚,免得脏了自己的鞋。

说罢,嫌恶的朝着四院深处走去,只留下炫亮橙光的朦胧光影与照下灯色的几团污物。

……“为什么不等我。”

“嗯……”

“我说为什么不等我?说话。”漂亮的眉眼皱起,看向一旁不怎么吭声的男子,男子微垂着头,没有看向她的眼。

念云轻嗤一声,纤细的手揉上他的眼,玉色的皮肤旋刻染上几丝绯色,“不看我吗?喻之。”加几分力将他的头掰过来,迫使他必须看她,直至对上那眼中的瞳色。

然后放下,总是这么不听话,让她怎么办才好。

她背过身去,身上只穿了素衣,沿窗的风拨动着她的发丝,身后之人突然起身,有很浓的药渣味,以及……血腥。

空气凝聚,寒意一刹显现,哦?喻之又变得冷冰冰了,好伤心,她温怒转身。

喻之唇角微翘,笑意恍如罂粟绽放,室内慢慢回暖,“姑娘哪里话?我是见姑娘貌美不敢长久盯着,姑娘可是怪我了?”声音好听极了,像是引诱。

可念云并不上当,侧过眼眸,“怪啊,喻之帮我擦脚好不好?”她笑着,观察着他的反应。

“好……”半蹲后,竹影穿窗时,喻之已将铜盆置于榻前,滚沸的热水倾入时腾起细雾,混着案上的冷香漫开。他指尖试了试水温,又添半勺凉泉,念云月白素裙被挽起,玉足被他泛冰的手掌托住。他指腹轻揉过她的足背,手执一白帕,温柔的一点点擦拭上面的水渍。

姑娘你以后最好躲好了,手中力道重了几分。念云笑意荡漾,不曾察觉他眸中的冷意……

喻之走了,今夜月凉如水。

她坐在木理的窗前,手一遍一遍拂过铜镜,喻之也好,华萍也好,不过是她平淡生活中的乐子罢了,原本自己就不是什么良善女子……

旧屋另头,男子望着破镜,扯着嘴角,他轻叩手指,只觉这幅玉色无坏的皮囊下,全是见不得光的刻薄自思,“淮安念云?下一次可别再挡我道了好不好?”

……沉沉月影。

天刚漏出些微亮,树影绰绰,枝桠间栖着几只麻雀,偶尔扑棱翅膀,抖落的晨霜落在青石板上,晕开点点湿痕。

随着一声马叫,“云姑娘,苏公子的马车来了!”

“好的,我这就来!”她慢慢走向马车,后面突然追出一个黑影。

“云姑娘,以后还会来朱府吗?”气喘吁吁,显然是跑过来的,来的不是旁人,正是朱老爷的宝贝儿子朱天晖。

念云嘴角噙着笑,“若有机会,自然会来。”不知为何,她并不讨厌这个纨绔子弟。

“美人姐姐,呜呜呜,我这就见不到了!呜呜呜呜呜。”小毛童哭得那叫一个声泪俱下,梨花带雨。

“嘶。”念云忙上了车,还真是活泼得紧,喻之扶着她,之后也进了车厢。

“驾~”连着朱天晖,小童的哭声,壮美的朱府一并消失在后。

两人同在车厢,气氛却异常安静,念云缓缓伸着腰,手把玩着扇子,斜靠着车壁。而喻之虽慵懒的看向窗外街市,心里已记下大半路程。

“云姑娘,苏府到了。”

她的目光掠过微张的大门,此处并无喧哗,静——,不是冷寂,是浸在书香与礼教里的雅,连门前的风,都似比别处更柔缓些。

“啊!云姑娘可算来了!这便是吾妻,桑禾!”

念云移过目光看向桑禾,乌发松松挽成双环髻,簪着支素银小簪,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被晨风吹得轻轻晃。她穿着浅绿布裙,领口袖口绣着细小的桑枝纹,针脚虽不精致,却透着股鲜活气。

“云姐姐好,我是桑禾!”话语明晰,若有若无的桑叶味很讨她喜欢。

“你好呢。”她温柔地笑着。

“你们随意转转,屋子在东宛啊。”苏显得轻松自在,没有一点主人的仪态,说罢便领着桑禾走了,笑声在两人之间转递。

“喻之?”她勾唇。

“我在。”他离她更近一些,“我们走。”脚便入了门,她似乎对这里充满好奇,眼晴亮亮的,看着下人装扮底邸。

府里的下人捧着各色物什往正院去。几个仆妇踩着木梯,将大红的囍字贴在朱漆廊柱上,指尖按着边角仔细抚平,连字缝里的褶皱都不肯放过。

小丫鬟们捧着成匹的红绸,踩着青石板穿梭,将绸布绕在廊下的雕花栏杆上,又在檐角系上鎏金铃铛,风一吹便叮当作响。两个力气大的仆役抬着鎏金铜盆,往院里的老槐树上挂红灯笼,灯笼穗子垂下来,映得满地都是细碎的红光。

“真是漂亮!”

“姑娘以后也会有的。”喻之随意答着,婚礼?利益的伴手礼罢了……

“我也会有嘛?喻之说有就一定会有!”她并不懂什么是婚礼,也不懂爱,她只是觉得有趣。“那么,喻之会为我办一场比这个更大,更漂亮的吗?”她的亮眸突然看向他。

喻之顿住脚步,笑容在脸上僵了一瞬,“姑娘开心就好。”

“那么,这就是我们的约定!”念云心情此刻好极了,红色印着她昳丽的容颜,几分妩媚动人,全印在他的眼。

他轻哼一声,算是回应。随即低下头,冷嗤一声,呵,这算什么啊,眸色暗了又阴。

他们这种从血泊里爬出来的恶虫,从来都不需这样的恶心的情素,姑娘你真是好笨好笨,笨到让人忍不住践踏,指尖使劲到浸出血来。

也是,这些从不归他想,抬眼望向念云,此刻她正盯着红绸绕廊,灯笼垂檐。是恶梦,还是你的欢喜?谁也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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