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初到军营

“除了史书典籍,你可有想学之物?”时宜第一次向照临行晨昏礼时,照临这样问道。

时宜犹豫半晌才打起手语,期盼的目光看向了身边的成喜,她不能言语,成喜便是她的另一张嘴。

成喜嘴唇微动,眸中却是难以置信,在照临明晃晃的视线下,硬着头皮答道:“医术。”

晨光初透,藏书楼三层的青砖地上铺满菱形光斑。时宜踮着脚将修补好的《千金方》放回紫檀架,指尖忽然触到暗格凸起。鎏金铜锁应声弹开,羊皮卷轴裹着药香滚落,展开是密密麻麻的穴位图。

"这是岐山温氏的独门针法。"照临的声音惊得时宜后退半步。长公主今日换了件月白襦裙,发间别着银制杏叶簪,腕间却仍缠着素纱。

时宜见着照临,心中一喜,师父与长公主二人终日忙碌,闲暇之时才会来指点一二,她这几日已有不少问题等待解答。

时宜指尖翻飞如蝶,在烛影里划出残缺的弧度。成喜刚要开口,照临已叩响青玉镇纸:“是要问《肘后备急方》里砒霜入药的剂量?”

铜漏滴答声里,阁中传来轻笑声:"长公主翻烂了三本手语图谱,把亲卫都练得能隔帐比划军报。"

周生辰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三天三夜,足够把那些手语图谱都刻进骨子里。”

周生辰说到此处,突然想起昨夜在寒潭边撞见的场景——照临对着铜镜练习手语,月光将她的影子折成七段,案头烛泪堆成血色珊瑚。

这般心性,即使没有长公主的身份,也必定非池中之物。

照临的银簪在羊皮卷上投下一道冷光,指尖抚过涌泉穴处的朱砂批注:"金针刺穴能活死人,若偏半寸——"她突然握住时宜手腕往檀中穴按去,“便是催命符。”

时宜吃痛却未缩手,杏眸映着卷轴上蜿蜒的猩红脉络。

“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照临松开手,回答起时宜方才的问题,"砒霜入药需配甘草三钱,但若遇孔雀胆,这剂量便成了索命符,是医是毒,往往就在一念之间。"

时宜尚且年幼,但漼氏将世家女子培养的极好,时宜自是从未起过害人的心思,如今听照临这般说,暗暗心惊。

照临、周生辰二人见时宜学医如此废寝忘食,都似看见了自己年少时的影子。

长公主与小南辰王,这两个称号,自是千金之重,平日里人前人后下的功夫,一语难以道尽。

照临和周生辰退出藏书阁,周生辰见她对医术颇有研究,忍不住问道:“依公主之见,时宜的失语症可有的治?”

周生辰此人向来重情义,如今时宜入了他的门下,虽说是由照临代为管教,但他也是颇为上心,一个小姑娘,往后的日子还长,若是做一辈子的哑巴,当真可惜。

“若说医治,原是不难,只是契机难寻,眼下时候未到。”照临难得卖了个关子,她教时宜医术,为她诊脉的次数不在少数,心中对她的失语已有了个**分把握,只是尚未遇到合适的时机。

周生辰对照临所知甚少,却也知她从不做无把握之事,她既能这么说,必是有了医治的法子,当下只是微微颔首,并不追问。

转眼间,已到时宜生辰,宫中与漼氏均送来贺礼,周生辰身为南辰王,一年之中有七八个月在外带兵,此时已去了战场,府中一切大小事务便由照临操办。

时宜从小到大,这倒是第一次“毫无法纪”地过生辰,不需早起问安,也不用顶着贵女的头衔迎客还礼,自她进了这南辰王府,照临与周生辰便免了她这些礼数。周生辰向来不喜繁文礼节,是以整个王府从上到下,自是没有晨起问安一说。照临则是苦于宫规久矣,这等苛刻的礼节,自是不愿再拿去为难他人。

许是因照临担了南辰王妃的名头,周生辰每每传回南辰王府的除却捷报,也会有几句关怀之语,照临心中明了,这些并不是出自周生辰本心,想来是他身边的那些门客怕家中不睦,再生事端,这才有这问安之信。

照临将捷报与信件收好,对此不以为意,她虽是女子,却不愿在宫中潦草过完此生,更何况那太后自然也不会让她安稳度日,如今她远离深宫,且看鹿死谁手。

周生辰大胜的消息传来时,照临正在教时宜拉弓射箭,她站在时宜身后,右手搭在时宜拉弓的手上,替她将弓完全撑开。

周天行向照临行了一礼,虽说南辰王府不注重礼数,可照临毕竟身为长公主,又是师娘,周天行对她自是尊敬。

“公主,大军得胜归来,只是师傅他负了伤。”周天行说道。

时宜忙转过头,神色慌张,岂料照临并不松手,双臂用力,时宜的身子立即又正了过去。

“咻”的一声,长箭正中靶心。

“时宜,收拾东西,我们去军营。”照临将弓递给身边的侍卫。

战场之上,生死乃常事,周生辰也是人,是人便会流血受伤,但见周天行的语气,想来未伤及性命,照临身居高位久了,自是比时宜稳重许多,对府中之人交代了几句,安置妥当,才带着时宜去了军营。

大军仍在作战,周生辰的军帐前守卫森严,眼见公主亲临,帐前的人纷纷让开,时宜想随着照临进去,却被周天行拦住。

“师傅与公主一年未见,此时正是增进感情的好机会,小师妹年纪尚幼,自是不明其中道理。”周天行如此想着,便哄着时宜去灶台看药。

照临进了帐中,便闻到熟悉的金疮药味,营帐看着不大,里面却是容下了一张床与书桌,桌旁还挂着地形图。

周生辰躺在床上,俨然已经睡去,床头放着汤药,想来是军医见他平日辛劳,难得有踏实睡去的时候,便未将他唤醒喂药。

照临手背贴碗,药尚且温热,便想察看周生辰伤势如何,谁料她一只手刚挨上周生辰衣襟,床上这人猛然惊醒,翻身便将她压在身下,招式凶狠。

照临一愣,神色未变,她并不反抗,只待眼前人瞧清楚被他压住的是谁。

周生辰见身下是一女子,已觉古怪,待看清这张脸,也是一愣,回过神来,再看自己这动作姿势,忙不迭地想坐起身来。

“公主,得罪……”

周生辰抓住照临手腕的手一松,却不想自己胸前的衣襟被人抓住,毫无防备之下,半起的身子又跌了回去。

“难怪无人敢将王爷唤醒,原来王爷还有这癖好。”

照临的声音在周生辰耳畔响起,呵气如兰,周生辰只觉得耳尖痒痒的,照临的一双手仍在自己胸口。

照临自幼在皇宫长大,行军打仗自是比不过周生辰,可她见过的腌臜事却不少,那些女子常用的手段伎俩,于她而言,现学现卖,并非难事,她见周生辰难得慌张,心中便起了打趣的念头。

“王爷还不起身?”照临道。

周生辰本已起来,明明是照临又将他拉了回去,如今却又装的无辜,倒像是周生辰不愿起来似的。

周生辰看了眼胸口的那双手,又看了看照临,面色镇定,只是耳根微红。

照临见好就收,将手松开,放周生辰起来,自个儿却是躺着不动。

周生辰见她面露疲色,想来定是他哪位徒儿将他受伤一事传了回去,公主心里担忧,日夜兼程来到军营,车马奔波,真是苦了她了。

“记得将药服了。”照临说道。

这几日她见时宜食不下咽,寝不安席,只好快马加鞭赶到此处,她本就养尊处优惯了,虽说会些拳脚功夫,也是比不上这些常年征战之人的体力,眼下倒在床上,不由自主便合上了眼。

周生辰无奈摇了摇头,怎么会有人不远千里赶来看病人,到了病人这里倒头就睡,还得病人自个儿照顾自个儿的。他心中虽这般想着,脸上却带着笑意,单手拿起汤药,一饮而尽,再回过头时,发现这鸠占鹊巢的人儿呼吸均匀,想来是进入了梦乡。

周生辰轻手轻脚地上前,将被子替她拉上。

“师……”帐外二人掀帐而入。

“嘘。”周生辰看向二人,忙做噤声状,又看了看床上的人,见她神色安详,并未被打扰,这才对这两人挥了挥手,示意出去再说。

谢云与凤俏走了出去,凤俏脸上满是不解,师傅向来对人宽厚温和,却也未曾流露出这种神色,不过这公主也是奇怪,说是来看望师傅,怎么好端端的反而睡在了师傅的榻上。

这二人均是周生辰的徒弟,谢云排行第三,凤俏第四,两人今日来此是来复命,随他们一同归来的还有白马寺的僧人跟流民,目前他们都被安置在伽蓝寺内。

“待公主醒了,我们一道去伽蓝寺。”周生辰说道。

凤俏面露难色,尚未开口,却见时宜也奔到了跟前,一双眼睛在周生辰身上来回打量,打着手语,脸色焦急。

围在帐外的,无一人能看懂时宜的手语,但看她神色颇为关切,便知她是在询问周生辰的伤势。

“时宜放心,师傅的伤不打紧的。”凤俏笑着安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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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初到军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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