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染墨回到狐狸洞,见到白玉桌上的饭菜和药,冷笑一声,没搭理一旁献殷勤,端茶倒水的林衔青。即使知道他在生气,也受不了义父的刻意冷落。
林衔青像个真正的尾巴一样跟在白染墨屁股后天,亦步亦趋,走到哪跟到哪。
白染墨回来前已经重新换了药,简单收拾了下就躺上床。别看林衔青平日里沉默寡言,好像干什么都在隐忍,被逼急了胆子也是极大的。
比如说此刻,明知道现在跟上去的后果是极有可能被一脚踹下来,再被勒令滚回自己屋子,但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同样脱衣上榻挨着白染墨。
时不时蹭一蹭手背和尾巴,就这么一点一点把自己蹭进义父怀里。
白染墨额角青筋跳动,忍了许久才没把人丢出狐狸洞。
林衔青见白染墨没什么反应,应该是懒得搭理他,于是他不管不顾的抱上去,埋进手感极好的胸肌里。
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白染墨眉心一跳,当场就要把人扔出青丘,就听林衔青说:“义父不要我,要赶我走吗?”
白染墨被倒打一耙,捏着他两颊的肉把人提起来,倨傲的盯着他:“我什么时候说不要你了?”
林衔青缓而慢地眨眨眼,“义父回来都不理我,连脱衣都不让我帮您。”
白染墨皱眉:“你是我白染墨的儿子,狐狸洞的小仙君,伺候我的活你干什么。闲的你。还有,谁让你非得跟我对着干。”话锋一转,他越过林衔青看向还用灵力温着的肉末茄子:“你在跟我闹绝食?”
林衔青:“不……不是,我不饿。”
“屁,我都听见你肚子叫了。”说着,他把人拉起来坐回白玉桌前,披了件薄衣坐在一旁陪他吃饭。
林衔青小口扒着米饭,吃一口看一眼白染墨,像在确定什么。
白染墨被他磨叽地不耐烦:“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花儿啊。”
“您比花还漂亮。”林衔青如实回道。
“用得着你说。”白染墨瞪他一眼,语气却不自觉软了下来。
很奇怪,林衔青每次说话时的语调和表情明明没什么变化,白染墨却能从中读出点不一样来,能看懂他的小脾气,看懂他的喜怒哀乐,包括撒娇和示弱。
眼瞅林衔青收拾完又要黏上来和自己睡,白染墨心中还有气,毫不留情回绝:“不行,回你自己屋睡。”
“义父……”
他又开始撒娇了,真是要了命。
白染墨态度强硬,咬死不肯松口答应。林衔青也只能灰溜溜地离开,一步三回头地出了白染墨屋子,明明林衔青睡的屋子就在白染墨隔壁,两人躺下后也就只剩一堵墙隔着。
夜半,屋外狂风大作,房门似乎被风吹开,悄悄露了条小缝。
翌日清晨,白染墨睁眼察觉不对劲,怎么手被攥住了?他侧头一看,叹气。
原是林衔青昨夜趁他熟睡后又偷溜进来待着,不敢上榻闹他就委屈地缩在紧挨着他的小榻上蜷了一夜。
孩子怕得连尾巴都不敢抱,只敢小心翼翼地攥住他垂落在外的小指。
白染墨叹一口气,此时天色尚早,白染墨不忍叫林衔青起的太早,便轻手轻脚地把人挪回榻上,榻上还残留了白染墨的温度,林衔青贪恋它,将自己覆在温暖之上。
白染墨看着林衔青熟睡的侧脸,微不可察地又是叹气。
孩子长大了,心思难猜。偶尔粘人,偶尔浑身都是刺,整天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势,有事也憋在心里,什么也不说,简直和小时候黏他黏的要死的林衔青天差地别。
他是不是真的想离开我,离开青丘?我管他管的很严吗?激发了他严重逆反心理。
比起江霁昀当初对他,白染墨自诩宽容,格外的宠溺林衔青,属于到了要星星不给月亮的那种地步。
他闷闷的反省过往十五年对林衔青的教导,并不觉得自己哪里亏待过他,反而是宠爱有加。白染墨不得不思考眼下的情况自己是否是一个失败的父亲。
越想越头疼,烦躁地叫来小桃:“小仙君醒来后去哪都派人跟着,不准他出青丘。你们跟丢了自去领罚,明日衔青生辰,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一切按他心意来,你们听从差遣即可,都机灵点。我有事出去,不必跟着。”
一路溜进竹苑,白染墨探头:“阑予?”
屋内传来闷闷的“嗯”算是应答。
白染墨进屋,阑予正捏着鼻子灌下最后一口药,白染墨看的好笑,两指夹起阑予放在一旁的蜜饯,想多看会他皱着张脸的样子。
不料阑予早已习惯他这些小动作,看也不看,指尖准确落在盛放蜜饯的小碟子里,“欠打。”
他含着蜜饯,笑着轻拍在他不老实的爪子上。
白染墨嘁了一声坐下:“没意思,每次都被你猜中了,”他看向阑予,“你眼睛……”
阑予摆摆手:“还是老样子,圣医也说了怕是好不了了。”
白染墨垂下眼,眼眶倏地红了。因为他,阑予只能做一辈子的半瞎……
阑予敏锐地捕捉他的失落和愧疚,捏了块蜜饯送入他口中,慢声坚定道:“墨墨,不要觉得愧疚自责,认为我这双眼睛全是因为你才毁的。”
“难道不是吗?!”白染墨每每谈到阑予的眼睛总会自责,浓厚的愧疚快要将他淹没。他的报复心极强,时至今日,伤他们的人还关在竹苑的地牢里日日饱受折磨,白染墨留他一口气,让他生不如死。
阑予好脾气的笑笑:“救你是我心甘情愿的,我从来不后悔。这伤我也从未怪过你,只怪我当时太弱。”
“相反,如果那天我没能救下你,我才会悔恨终身,所以,不要再因为这件事难过了墨墨。你已经尽全力医治我的眼睛了。”
“我不怪你。”
白染墨鼻头一酸,整个人都想占据阑予,他总是这么温柔,不计代价地对别人好,他白染墨又是何其有幸能遇见他。
白染墨甫一出声就被阑予打断,仿佛阑予又提前知道他要做什么,说什么。
“你这么早来肯定不是想看我喝药诉往事吧,来做什么?”
白染墨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我不在这几日,因为衔青的事让你费心操劳不少。你也知道衔青这孩子脸皮薄,有些话和事不好意思当面说当面做。”他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个精致华美的小盒子,“衔青托我来向你赔不是,他被我禁足,昨日悄悄托小桃买了这东西回来让我交给你,听他说是对治眼睛有帮助。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用。不过到底是衔青的一份心意,收下吧。”
阑予笑而不语,看他双手拼命摁住乱动的八根尾巴,眼底却闪过落寞。
送东西精致又有用,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手笔,阑予不动声色:“哪有费心,我也是看着衔青长大的,他失踪我也着急。”
白染墨看他把东西收下才送一口气,“行,天还早你继续歇着吧,我走了。”
“嗯。”阑予送他出竹苑,没瞧见一片水蓝色衣角隐在假山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