阑予听说林衔青回来了,身上还带着伤,拿了药膏提着食盒匆匆赶去了狐狸洞。
林衔青坐在幼时的小榻上调息,察觉有人来,倏然睁开眼,警惕的看向来人。看见是阑予后又警惕了几分。
阑予声音里带着连日的劳累,轻柔问他:“上哪了,我给你上药。”
林衔青心中有愧又有气,别扭的拒绝:“不用。”
阑予笑笑,哄道:“我还做了你爱吃的肉末茄子,这也不要吗?”
林衔青肚子早饿了,挨了顿打又吵了架,力气都不剩几分,但他还是嘴硬:“不要。阑叔你回去吧。”
阑予见他坚持也不多劝,用灵力温着饭菜,漠然道:“他身上还有伤,你不要再气他了。”
拐弯消失前,林衔青模糊地听到他说:“算了,反正也待不了几天就要离开了。”
林衔青猛然睁开眼,面目狰狞,什么叫他待不了几天了?义父叫他回来最终还是要把他赶走?!
白染墨穿过连廊云桥,拨开层层迷纱,提前撑起一柄翠伞,掀开雨帘,走过迷障终于到了地方。
“小舅。”他轻唤了一声。
半卧在美人榻上的江霁昀侧头颔首,示意他坐。江霁昀显然是刚沐浴后不久,发尾洇着湿气,乳白纱衣半敞,锁骨位置还留着九千年前烙下的龙凤莲台图腾,不过颜色却浅的快要看不见。他手上拿着一朵含苞待放的碧台莲,时不时都弄两个尚且不会化形的孩子。
白染墨瞧他半垂金眸,眉目温和,颇有一副人夫感,若是再加上……
“你在想什么?”江霁昀忽然出声,打断白染墨欣赏美男,淡淡地瞥他一眼,他一动,两团小东西就乖乖在他头顶和肩膀上找好位置,安静地团在上面。
江霁昀带着他往外走,推开门外边是凤幽谷。正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他们身处一座阁楼,脚下是木桥连廊,悬在半空,往下是一片长势极好的碧台莲。
江霁昀撑伞走过去,赤脚踩上木板,长袍拖在身后,丝毫不在意它是否被打湿。他眯起眼似乎很享受雨打伞面的啪嗒声。
白染墨却没他那个闲情雅致,心急如焚。林衔青一个人在家呢,又跑了怎么办!
匆匆开了灵层跟上江霁昀的步子。走在一片碧叶中,莲叶自觉向两边伏倒,现出一条直通谷心的木桥来。几个头顶莲叶,穿着同色衣裙,只到江霁昀脚踝高的莲花精掀开硕大的莲叶吧唧吧唧的围上来,揪住江霁昀的衣摆,嘴里口齿不清的喊着爹爹。
江霁昀脚步不停,稍降速度。任由他们往自己身上爬。他们撅着屁股一扭一扭,乍看像挂在身上的毛毛虫,很是滑稽。肩头坐满了莲花精,落在地上的衣摆也被占领。
“小舅!”江霁昀把他叫来又不说事,带着人不停走来走去,他一时着急声音大了些,胆子小的莲花精娃的一声哭出来,又被江霁昀拢进手心,分了她一丝灵气哄。
江霁昀停下来,带着十足警告意味地瞥他,白染墨泄了气,老老实实跟在身后,“我错了。”
临近春衍期的龙果然脾气暴躁,以前小舅从来不这样看我!他恶狠狠地瞪试图跟上江霁昀的莲花精,把花吓得啪叽一声跳进水里躲着不敢出来。
约莫走了一刻钟,他们逐渐靠近谷心,雨停歇。江霁昀收伞扔进潭中,瞬间一株莲破开水面,跃然其上。
谷心飘着一朵无根碧台莲,以它为中心,周围空空荡荡,围了一圈淡金结界,结界内的水与外边的水不一样,是透着药香的灵血。
都是江霁昀九千年来日复一日放的血。
血中精气再不断供养谷心的那朵残缺的碧台莲。
碧台莲感受到熟悉的气息,亲昵的靠近。江霁昀将白染墨带来的木牌递还给碧台莲,锁骨上的印记也因它的靠近而重新鲜艳起来。江霁昀把他捧在手心,鼻尖轻嗅:“我还是嗅不见师兄的味道。”
白染墨路上被另一处吸引了去,姗姗来迟。
“舅娘。”他喊道。
碧台莲已经吸收了木牌,抖抖花瓣舒展开来,白染墨将带来的剑穗放在一旁的莲叶上,江霁昀看在眼里,心情舒缓:“你已经送他很多剑穗了,用不着。”
“哪有很多,也就几万条而已。”
“家里堆不下了。”
“知道了。”
白染墨嘴上答应的好,其实下次来还送。
江霁昀正了神色,侧头背对他,眼角出快速拖过一条金色光带。
“叫你来确实有急事,昭华和小白去了恨崖海帮季家处理水妖,手下能用的人也各自有要紧事,我也将进入春衍,实在没了办法才会叫你来应个急……”
良久不见回应,他转身视线下移,就见莲花精们搭起一座“花塔”,顶头的那个双手快速比划着什么,而白染墨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他头上,极不屑的说:“就不。”
随后,花塔被他推倒,噗通全掉进水里。
江霁昀无奈且好笑:“……墨墨,别欺负他们。”
“哦。”白染墨负手站直,乖乖听话。
“方才我说的事,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交给我去办吧。”
江霁昀似笑非笑:“那你说说我交给你什么事了。”
白染墨支吾半天回不上话,讪讪一笑。
江霁昀冷哼:“骗你的,我还什么都没说。”
“小舅!”
“玉龙雪山出事了。连续半月雪山脚下村庄消失数十人,按理说雪山方圆百里都受瑶姬上神庇护,不该如此,可瑶姬探不出任何问题,反而门下的仙童被魔修所伤,据侥幸逃脱的仙童说,那魔修曾在第二次仙魔大战中出现过,乃七十二勇士之一。现本尊派你前往玉龙雪山协助瑶姬上神探查此事,两日后出发,五日内探查清楚,务必在除夕前解决此事。”话落,白染墨面前出现一道旨意。
卷宗上记载了玉龙雪山发生的所有事,卷宗带着淡金龙凤双飞浮纹,是神主下旨时特有的标志,白染墨领命。算了算日子,蹙眉:“小舅,过两日小年,正好是衔青生辰,我能不能……”
江霁昀不说话,极具威压地盯他,白染墨认怂:“好吧好吧,我知道了。”
身后出现一道漩涡裂缝,白染墨告别离开。
碧台莲一直试图离开结界,江霁昀干脆盘腿坐下来,莲花精们就又围上去。江霁昀拨弄血水:“你想去保护他?我当然这件事危险……他身上有阿狐打出来的伤,沾了魔气能把魔修引出来,那些人很可能是在替亡魔做事,我体内也残留了亡魔的魔气,是,祛魔塔当年没能祛干净,九千年来一直在闹我,而且我春衍也到了……什么?为什么叫那么亲密?我哪有,人家名字就叫阿狐,师兄又冤枉我……”
江霁昀和它待久了,居然无师自通地能看懂这朵花想表达什么。魏鸾本体意识沉睡,留下的碧台莲也只是因为吸收了凤凰山和灵血中的灵力催生出了一些简单的自我意识,能认得他而已,而魏鸾一旦醒来,这些意识便会被驱逐消散,毕竟它是催生的,不属于本体。
江霁昀见他一直在撞他垂落的手,似乎还有些小别扭,想了想,江霁昀带着宠溺的笑,语气温柔:“辛苦师兄替阿清做木牌了……很辛苦啊……那我再多喂你些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