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远做好了会被持续性骚扰的心理准备,然而并没有不长眼的家伙再来敲他的房门。
连着凌晨小猫常来的时间门外也没有动静。
他难得还有些不习惯,睡不着的时候他脑海里就会不自觉地过一些没逻辑的画面。
平常搂着猫吸吸猫软软的肚子老舒服了,今天没猫摸,手总觉得有点痒。
邢远翻来覆去没睡太实,一点多又一次醒过来,他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睛想起来有一个需要处理的文件被塞在备用包里了,怕明天忘带走想着拿过来,他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来,打开了门。
门打开,灯光一照把周围的黑暗全部驱散,一团小煤球窝在门口缩成一团看起来格外的可怜。
耳朵也耷拉着,尾巴盘在爪爪下面。
猫咪听到动静抬起头看邢远,圆溜溜的眼睛在灯光下流光溢彩,活脱脱一个透亮的绿色宝石。
“为什么睡在这里?苦肉计?”邢远蹲下来戳了戳小猫的脑袋,“我不出来你就趴这里一晚上啊?”
“喵喵。”猫咪不高兴地甩甩尾巴把邢远的手拍开。
不乐意搭理你,莫挨我。
但是终究没有跑开。
“睡得一身都是灰。”邢远把猫抱起来丢在自己怀里,“真是不乖。”
“装什么可怜,心眼子多得要死。”邢远对于猫形态的席璟接受良好,拿了自己的东西就给猫塞被子里去了,丝毫没觉得孤男寡男独处一室有任何的问题。
室内灯被啪的一下打开了,邢远居高临下盯着床上的一小团,猫咪眨眨眼睛,从猫的视角能看到一些平常看不到的细节,比如邢远有些性感的喉结,还有颈下的一颗小痣。
“喵喵!”猫舒服地翻个身把被子扒拉下来一点。
“别卖萌。”邢远冷着脸说。
“我只允许你变成猫以后上床,其他时候想都别想。”邢远下了最后通牒。
然而此时他并不知道有一就有二,退让一次就会迎来得寸进尺。
邢远想了想还是又从旁边的柜子里找出来一个小一点的被子给猫裹成一大团,然后自己一个被子,他在两个被子中间用手指画了一天直线,“咱俩约法三章,你睡你的我睡我的。”
“喵喵!”猫咪舔舔爪子伸伸懒腰高兴地闭上了眼睛。
舒服的大床。
邢远有些警惕地看了一眼人畜无害的家伙,关了灯尽量和猫睡远一点。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猫咪感觉有点呼吸困难,它睁开眼睛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手臂,十分无辜地喵了一声。
我啥也没干你自己贴上来的。
于是猫废了大力气从被子里面沽涌出来,不太高兴踩了踩坏家伙的手臂,然后跳到邢远的脑袋旁边靠着他的头发盘起尾巴,贴着躺下来。
猫的鼻子本来就比人更加灵敏,周围都萦绕着邢远头发上淡淡的香味,类似于桂花的香味,平常隔得远根本就闻不到。
猫咪舒服地滚了个圈圈,这样的晚上才惬意啊。
他忍不住开始想,前天和昨天还有今天都和邢远睡了。
那明天和后天以及以后是不是都可以和邢远一起睡。
最好可以不要变成猫和他睡。
邢远睡得模模糊糊的,闹钟就响了,他有些烦躁地抱着怀里的东西想要翻个身,然而没翻过去,邢远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啥呀?
今天的被子怎么有点硬还有点重?
他不太高兴地拍了拍被子,嘟嘟囔囔,“谁换了我舒服的被子。”
耳朵边传来的是皮肤和皮肤接触的响声,腰侧也有点重,邢远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一丝诡异,他猛地睁开眼睛,然后就对上了一双同样迷茫的眼睛。
“我靠!”邢远一把从床上弹了起来,拉开和眼前人最大的距离,“你踏马怎么在这里?”
“你让我睡的。”席璟看起来格外的无辜,甚至还有一点理直气壮。
被子盖住了下半身,露出的手臂肌肉匀称,锁骨平直匀称,带着喷张的力量感。
邢远看得有点眼热,怎么肌肉线条这么好看,平常也没见这个家伙锻炼什么的,这根本就不公平。
席璟有八块腹肌,他无意识想摸自己肚子,那里只有柔软的肚皮。
不对不对,现在是思考这些东西的时候吗?
问题是这个家伙怎么还没有从他的房间里离开!
能不能别闹了?
能不能有一点边界感呀?
“出去。”邢远懒得和他废话,指了指门口的方向,“慢走不送。”
席璟坐起来,原本挡了大半的肌肉线条全部露出来,他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是邢远莫名从中读到了一丝渴望,“今天晚上还可以来吗?”
“不可以。”邢远严肃拒绝。
他以前怎么看不出来席璟这人脑子有坑呢?
“猫可以吗?”
“猫也不可以。”邢远似乎怕他还问,“什么都不可以。”
席璟又不说话了,像一颗被抛弃的小白菜,蔫了吧唧了。
不让来就不让来吧。
昨天不也不让来,那还不是躺上了舒服的床。
“今天晚上我会锁门,卖惨也没用。”邢远十分警惕地又补了一句,完全掐灭他所有的希望。
*
“后面你怎么办?你一直是这个样子手上一点股份都没有也不是个事儿啊。”邢远趁着开会的间隙骚扰席璟。
晚上的事儿就晚上尴尬,干他白天啥事?他们俩结婚不是来过家家闹着玩的,主要目的还是公司运作一环。
“先把信托那边拿到手。”席璟回消息很快,显然是在心里早就做好了打算。
席正鸿病得突然,原本授权书因为时差没有完成最后的公证自动失效,以至于大头21%的华容A股全部被冻结。
席正鸿个人持股的百分之十七点七香港上市的H股由于走家族信托,在席正鸿病倒后自动过渡到了第一保护人席正荣手中。
现在要拿回来席正荣手里股份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向法院提交席正荣转移家族资产违背保护人义务的证据,让法律剥夺其保护资格拿到那一部分股权。
“你有需要的话,我认识那边一位顶尖律师,她的团队去年刚赢了两场类似诉讼。最近她刚好在国内。”邢远主动递出橄榄枝。
“麻烦你和她约一约。”席璟没有拒绝。
邢远明白事情的紧迫性,他现在和席璟完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绝对不可能有人可以独善其身。
他很快找到律师微信。
邢远:叶律,听说你最近在京市老家休假,许久不见,方不方便前来拜访呢?
叶叶叶叶子:当然,地址等会发你,过来陪我打牌啊。
邢远:行啊,你什么时候方便我就过来。
叶叶叶叶子:今天下午吧,晚一点。我家老太爷念着你呢,我回来一趟怪麻烦,都没你来看他多,看到你来肯定高兴,老爷子现在出门钓鱼去了得晚上回。
邢远:那我就晚上过来打扰了。
和叶瑄说定了邢远立刻给席璟发消息:今天晚上空出来,我去公司接你一起去。
席璟那边半天没回话邢远猜他应该忙去了也没继续问。
下午六点半,邢远开着车准时停在华容楼下,前台看这车停的位置出来提醒,女生敲了敲车窗。
降下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邢远冲她笑了笑,“我等席璟,他马上下来我懒得移了,马上就走。”
“抱歉抱歉,不知道是您。”前台马上道歉,脑子里回想起这几天聊过的每一句八卦的细节,又在脑子里狠狠补了几万字的情节续写爱恨纠葛。
“你要不要零食?”邢远车上还丢着几包公司发的吃的,他对这些没什么兴趣随手递过去,“不吃就扔了。”
“谢谢谢谢。”前台受宠若惊连忙接过来。
“你在干什么?”前台东西都没拿稳呢,吓得一激灵连忙回头喊了一声,“席总。”
席璟没看她,视线还落在一脸无辜的邢远身上,邢远完全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今天抽哪门子疯垮着张脸,“上车,走了。”
席璟脸色这才好了点,他绕到副驾驶打开车门坐了进去,邢远启动车子,“东西我都准备好了,那边的事等后面再约,不急于一时,叶瑄不太喜欢在私人时间谈公事。”
“今天你就过去刷刷脸就行。”
席璟会意,点了点头,车里气氛有点沉闷,邢远丝毫没察觉出来,车载音乐继续放着他的土嗨小情歌。
车一路开进别墅,熟门熟路的,没有人阻拦。
席璟终于问出了今天见面的第一句话,“你经常来这里?”
“也没有。”邢远否认,“可能一年开个三四次,过节来拜访一下老爷子。”
邢远把车在门口停下,后备箱的礼物全部都提出来交给管家。
管家很热切接过他的车钥匙和东西,朝着门内示意,“老爷子等您很久了,听说您要过来鱼都没钓了,提前回来了呢。”
邢远还没开口就听到门口有人喊他,“小远。”
“叶姐。”邢远连忙露出一个得体笑容,“这么晚过来真是打扰了。”
席璟这才看清门口女人的模样,三十多岁的年纪,眼角已经有了些细纹,并没有化妆穿的也是普通常服,但是周身的气场挡都挡不住。
“不打扰不打扰,来得刚好,可以一起吃晚餐了。”
叶瑄一看来的人还不止一个,有些疑惑问,“后面这是?”
“我丈夫,刚领证没多久。”邢远换了拖鞋,给席璟也拿了一双,“到时候婚礼得请您过去喝酒呢,也不知道叶姐能不能赏脸?”
叶瑄原本有点沉下来的脸色看着他们那副亲密的样子又恢复如常,“原来这样啊,小远你结婚都没通知姐,不然肯定给你包个大红包。”
“不想被人议论,家里人知道就行,日子自己过的。”邢远说。
两人跟着叶瑄进了别墅,客厅里坐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正在写书法。
邢远十分熟络地叫人,“叶爷爷。”
叶增威写完最后一个字,“听着小瑄说你要来,把今天钓的鱼蒸了,你看大不大。”
老爷子双目炯炯有神,被盯着看的时候会有种被看穿一切的错觉。
“第一次见你带人,稀奇。”
“爷你不知道呢,小远结婚了,都不通知我们。”叶瑄故意逗老爷子高兴。
“说哪里话呢?这不就想着带过来给您看看嘛,我眼光怎么样?”邢远含笑否认,把人拉到身边,“俊不俊俏?”
叶增威笑起来,“不错,相貌堂堂,看起来顺眼。”
邢远用手肘碰了碰席璟,甩了个眼神让他叫人。
“晚辈叨扰了。”席璟客气说。
四个人热热闹闹吃了一顿饭,由着邢远介绍两个人都对席璟印象不错。甚至在听到席璟在开曼那边有分公司叶瑄还主动加了席璟微信,让他有需要联系她就行。
宾主尽欢,临走叶老爷子还给人送了一条自己钓的鱼,约邢远和席璟下次有时间过来陪他钓鱼。
席璟第一次变成一个被引荐的角色,还有点不太适应,但是心里很受用,听着邢远好话一箩筐地往他身上挂。
邢远懒得开车,于是两人换了个位置,邢远自己懒洋洋窝在副驾驶。
“加上了?”邢远问。
席璟一边开车一边分神回答他的问题,“加了。”
“有些事情急不了,叶瑄最讨厌别人仗着点关系就麻烦她,但是心很好,消息也灵通,你和她处好关系她看你顺眼不用说她也会主动帮忙的,最多半个月。”
“我知道了。”席璟点点头。
席璟等了半天没等到旁边的人继续叽叽喳喳,他稍微分神朝着旁边看去。
邢远已经靠着车窗迷迷糊糊睡着了。车开了一个半小时,停下来邢远还没醒。
席璟绕到副驾驶打开车门,轻轻拍了拍邢远的肩膀,“到家了。”
“困。”邢远眯着眼睛不太高兴地偏过头,挥挥手不让碰,“我再睡会。”
此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生物钟加上今天累了一天邢远都想直接在车上过夜算了。
“我可以背你吗?”席璟问。
没人答话,于是他默认可以。
席璟轻手轻脚地给邢远解开安全带,然后捏着他的手臂环绕到自己的颈侧,背过身轻轻一用力人就到了自己的背上。
邢远的脑袋垂在席璟的脖颈出,温热的呼吸均匀洒下来,带起酥酥麻麻的痒意。
邢远心挺大的,看了一眼继续睡了。
有人上赶着服务为什么不要?
电梯一路上行席璟感觉两人相贴的皮肤在不断升温,他甚至感觉电梯上行速度太快了,还没有背几分钟就到家了。
他单手托着背后的人一只手验证指纹开锁,按着肌肉记忆给人脱了鞋再把人塞沙发上。
邢远沾到沙发就自己滚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
室内没有开顶灯,只有感应灯散发着微弱的灯光。
邢远模模糊糊看清席璟的一团影子,他去而复返给他塞了一杯温水。
“别折腾了,累死了洗澡睡觉。”邢远说。
于是席璟很老实洗澡去了,主卧的门开了又关上,顺手给旁边次卧开了个灯。
邢远躺了会爬起来进了浴室,洗漱完灯也懒得开直接往床上一躺。
然而很奇怪的,今天的床有点硬,还有诡异的呼吸声。邢远吓了一大跳,瞌睡都吓醒了,连忙把床头灯打开。
抬眼他就看见了躺在他床上的人,很标准地占据了他的另外半边床。
邢远第一反应甚至都已经不是生气了,可能气了太多次了,以至于产生了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奈感。
“出去。”
席璟开始装死,没听到没听到。十分理直气壮。
“我累死了和你闹不动了!”邢远拍拍他的肩膀。
“我出去了你就不会让我回来了。”
“爸呀,大哥呀,你到底这么执着干什么呀?”邢远有些崩溃了。
“只是躺着也不行吗?”
沉默就是最好的拒绝。
席璟发现撒泼耍无赖已经没办法使邢远坚硬如铁的心动摇了,于是他坐起来看着邢远的眼睛十分郑重,“我要说件事。”
“你说。”邢远环抱着手臂,看他还能作出什么幺蛾子来。
“我发现和你挨着能缩短变成猫的时间。”
邢远没说话,还是看着他。
“你没来之前我会准时在零点变成猫,没法控制,但是第一天和你待一起第二晚变成猫时间推迟了五分钟,第三天推迟了十几分钟,昨天晚了半个多小时。”席璟努力解释,似乎是怕邢远不愿意相信。
“所以?关我什么事?”邢远挑挑眉问。
“能不能让我验证一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邢远莫名从中读出了一种淡淡的可怜。
像是被遗弃的小猫。
“我不想一直不受控制的变成猫,你是第一个可以改变这个诅咒的人。”
真是好借口。
邢远在心里自愧弗如。
看邢远有点动摇,席璟立刻乘胜追击,“你看手机,都凌点三十多了,我还没变猫,是不是比较有可信度?”
邢远这下子是真的在考虑这个方案行不行得通了,完全忘记问自己为啥要帮他。
如果席璟和他对着干他一定毫不留情手脚并用把这个讨厌的家伙赶出去了,但是他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邢远就狠不下心,脑子里浮现出回来时席璟递水过来时轻柔的动作和昨天夜里猫咪可怜蜷缩的小小影子。
邢远不得不承认他就是如此没有出息,会被一个装可怜的家伙骗得心软。
于是他冷冷说,“你睡你的,别挨我。”
席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主动卷着被子躺到了最边边上。
两个人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又睡到了一张床上,这下子没有任何一个人是无辜的了。
一个明知对方没安好心还纵容,一个仗着对方心软得寸进尺。
刚躺下没几分钟,席璟突然开口问,“能拉手吗?”
“你别又作。”邢远冷酷拒绝。
“不贴着没效果。”席璟补充解释原因。
“最后一次。”
一只手从被子旁边钻进来握住了他的手,掌心温热比他的手温度更高一点,邢远是真累了懒得和他掰扯随他拉着。
反正也不会掉一块肉。
“你今天还给小李零食吃。”突然十分哀怨地又冒出来一句话。
邢远快冤枉死了,“我都不知道这个小李是谁。”
这些小事他根本就记不住,小心眼子男人不知道在计较什么。
而且就算给了又怎么样,他自己的东西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不知道哪句话顺毛了,席璟彻底乖乖闭嘴了。
邢远简直可以说是如释重负,很快就沉沉地进入梦乡。
席璟等着旁边的人呼吸均匀下来,轻手轻脚地掀开旁边人的被子,然后自己也塞进去虚虚地搂着人,心里不自觉有些洋洋得意。
现在便成人的时候也可以上床了,更好的日子还会远吗?
邢远开空调总是爱调得很低,两人之间留了点缝隙冷气顺着就飘进来了,他有些冷下意识地往热源的方向靠过去。
面前的东西温温热热的,摸起来手感不错,于是他满意地抱了上去把脑袋埋进去。
席璟被他抱得浑身僵硬,感觉全身上下的肌肉全部都失去了控制。
然而他很快就坦然接受把人又往自己怀里搂了搂,现在怎么抱都合法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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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一步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