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亦明与谨桦刚想凑近,另一张字条就撞进了萧亦明掌心。
叶书瑜的琥珀瞳在晦暗的地牢里依旧含着一缕微光:“别过来。”
萧亦明几乎是没有犹豫地,立刻伸出手拦住了一脸懵懂的少年,谨桦有些错愕,萧亦明沉吟一瞬,反手拉过他往回走:“我适才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那条锁链不是你自己挣开的,而是早就被人动过手脚,你动作只需要稍微大一些,立刻就能把它震碎,作出一副挣脱束缚的假象。”
谨桦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地被吸引过去,萧亦明埋进囚房前顿了顿,侧首看向叶书瑜,他已经又转了回去,专注地听着墙那边的动静。
目光下落,看到他紧攥的右手,萧亦明垂下眼睫略一思索,还是迈步走了进去:“因为锁链上的断口整齐,应是人为切断,而不是……”
后面的话渐渐听不清了。
叶书瑜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堵墙,手却越攥越紧,用力到掌骨都根根分明。
隔壁几个人说话谄媚又奉承,听语气都能判断出他们脸上那副讨好嘴脸:“您放心,事成了,我必定将他带回青州,我们几个也是跟了您才知道此等秘法,您需要,我们怎么可能不双手奉上?”
“其他的您都无需操心,虽然几番争论,那萧亦映不肯放人,但我们也都做了万全之策,人都安排好了,有十足把握能将那小崽子从碎玉剑下抢回来。”
“就是就是,再说那小崽子……”
一声冷嗤突兀响起:“他和我可没有关系。”
安静一息,立刻又想起另一阵吹捧的话音:“是了是了,怎么可能有关系,您家公子各个都是人中龙凤,哪里是那等小东西能异想天开染指的,也不掂量掂量自己配不配。”
几个人怪笑起来,为首那个道:“啧,说到底这事儿也是我当年不小心,怎么就有漏网之鱼了,既然都长大了,那也只好物尽其用,为万魂幡也填一道生魂。”
“妖族一向狡诈,您日理万机、每日宗务千头万绪,一时疏忽也是有的,不过也多亏您百密一疏,否则怎么会有如此充沛的一道生魂注入万魂幡呢。”谄媚的人停了停,“那个,万魂幡……”
“怎么?除了吸纳妖丹还不够,也想来分一盏万魂幡的茶了?”
“不敢不敢,您要是不同意,我们几个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沾染分毫,那不是我等能肖想的东西啊。只是见您主动提起,这不就也是心疼我们几个下面人,占着这等与万妖城接壤的好地界,为您也略施绵薄之力嘛。”
“要说一条好舌头,也还得是我们齐宗主,拐弯抹角地说自己劳苦功高呢,要不是我了解你,一般人都听不出来这等深意。”为首的话锋一转,“不过,你们常年与徐州接壤,此地万妖城为首,自然与妖族打交道也多了?”
不等下面人回话,为首的又道:“那想必他们的秉性习惯,你们也了解得透彻?”
“这个,不敢说十分,也有七八分了。”齐宗主笑道,“不知您想问什么?”
“我想问,妖族的五感都比人好很多吗?”
叶书瑜眸子一缩。
下一刻,面前的墙壁轰然炸开,里头三道影子齐齐飞出,叶书瑜急速后退,趁着尘烟缭绕的混乱时刻,立刻撕了夜行服的一角,将自己的下半张脸裹得严严实实。
萧亦明也听到动静,当即甩出一张符贴在谨桦背后,逼迫他立刻变回了原形,然后拎起那条细细小蛇揣进怀里,同样也撕下夜行服遮颜。
却邪剑出鞘半寸,略一迟疑,就被叶书瑜推回鞘中,二人并肩而立,眼瞧着那三人踩着沙土碎石走出来,手中灵光各异。
双方对视俱是一怔,叶书瑜眸色偏移半寸,方才那个众星捧月的对象已经走了。
其中一个粗门大眼的往前上了一步,喝道:“哪来的小妖怪,敢偷听你爷爷我的墙角,知道我是谁吗?”
他手中拿着的不是仙剑而是一把斧头,正是齐氏一脉的习惯。
齐宗主见他们二人不说话,本就寥寥的耐心也彻底告罄:“既然不想留遗言,那就别说了!”
话音未落,三人立刻冲杀上来,一把斧头两把长剑,幽暗的地牢骤然多了几分刀光剑影,萧亦明将叶书瑜往身后一搡,赤手空拳就迎了上去。
却邪剑赫赫有名,一旦出鞘必定会暴露他的身份,但他灵力高强,不用仙剑也照样不显得窘迫,掌心一翻,一缕金色流光跃然掌上,顷刻间化成一把冰剑。
他身姿挺拔,打架的身手也照样风度翩翩,游刃有余地躲过齐宗主的那把斧头,手一抬,砰地一声架住荣宗主刺来的长剑,千钧一发之际,万宗主身形如同鬼魅一般自另一侧出现,带着森然鬼气的长剑直逼萧亦明心口。
说时迟那时快,萧亦明左手在冰剑上迅速拂过,掌心划过一道绚丽流光,只听金石之声乍响,第二把冰剑竟将万宗主的仙剑拦腰斩断,手腕一翻,更是直接将人逼退了两三步。
他用力推开荣宗主,双剑在手,对阵三人变得更加游刃有余。
“凭空化物,你已至凝魄中期?”齐宗主眸色一冷,“九州居然还有你这等厉害的妖物,当真稀奇。”
“跟他废什么话。”万宗主被折了剑,又羞又愤,只能再取一把,“灵力高也好,把他还有身后那个一起扔进万魂幡,事半功倍,主上更会同意让我们分一杯羹的。”
沉默半晌的叶书瑜终于说话:“只怕你们主上最后,还要把你们投进万魂幡。”
齐宗主一怔,终于正视那个一言不发的影子。
“万魂幡以灵力炼制而成,越高越好,妖族固然是天生天养,但谁会嫌弃灵力多呢,只怕你们几个到最后,也要偷鸡不成蚀把米了。”叶书瑜佯作恍然大悟状,“不过也是,谁会在意三个已死之人呢,你们不本来就被杀了吗?”
三个宗主面色俱是一沉。
“齐宗主,你家今晚的耗子不仅多,而且还很贪吃。”
被点名的齐宗主面色阴沉,除此之外,他仔细地看着那双眼睛,总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但无所谓:“……讨人厌的东西,杀就是了。”
不等他们动作,叶书瑜已经冲了出去。
他的速度快得令人始料未及,就连萧亦明都未曾拦住,只见他已将三尺青锋抽出剑鞘,如同一柄离弦之箭,正对准齐宗主眉心。
大斧一横,剑尖撞在上头,叶书瑜也不留恋,足尖一点便踏着斧身腾空而起,腰身弯折成一道不可思议的弧度,下一刻,冰剑杀到,将另外两个宗主横剑劈出,将齐宗主逼退一步,叶书瑜正好落至他的头顶,他双手持剑,对准他的后背用力刺下!
咆哮声骤然响起,齐宗主痛苦难当,几乎要把叶书瑜甩出去,叶书瑜并不恋战,瞅准时机抽出长剑,洋洋洒洒带了一串血珠,他翩然落地,一点血迹都未曾沾染。
“阿瑜,小心些。”萧亦明也退到他身边,将传音符拍在他掌心,“你筑基未久,招式不熟,让我来。”
叶书瑜本因见血头脑刚热,闻言又被迫冷了几许。
对,对,他不是上辈子那个魔头,他还是张“白纸”,杀人太多会招人怀疑。
他抿住唇,对面两个宗主已经扑了上来,萧亦明将两把冰剑一甩,双手迅速起印,只见那两把冰剑如有神识,各自纠缠一个,轨迹灵活、捉摸不透,随着萧亦明的手势变幻而不断变化剑招。
两厢僵持间,齐宗主终于缓过了那股痛劲儿,大吼一声,几乎将全身灵力都灌注在斧中,集排山倒海之力向萧亦明面上砍来!
却邪剑自发护主,几乎顷刻间就要脱鞘而出。
蓦地,一声脆响撞在萧亦明身前。
那双墨瞳一点一点放大了。
叶书瑜持着仙剑,居然敢直接接下齐宗主那毫无保留的一击,仙剑在那大斧的强悍灵力下发出阵阵嗡鸣,叶书瑜手腕一震,一股强悍灵流骤然灌满仙剑,一股强大灵流自剑身迸发而出,爆发出的灵光几乎令人目不可视。
“我……我想起来了……”齐宗主在那强悍的灵流下咬紧了牙关,“你是——”
叶书瑜猛地挥起长剑,居然直接将齐宗主甩飞出去。
不等他跌落在地,叶书瑜立刻杀到,在身无依傍的半空中,剑尖对准了齐宗主的心口,赫然捅下!!!
“砰——!!!”
那副身躯重重落地,叶书瑜双手持剑,一寸一寸将剑锋推进齐宗主的身体。
喀哒一声,叶书瑜听见了他心脉碎裂的声音,鲜血不断从齐宗主嘴角流出,染红了他的齿缝,他突然向叶书瑜露出了一个阴森的微笑:“是你啊,你不会真把自己当成云亭宗公子了吧……”
叶书瑜眸色不变,冷冷地看着他颤颤巍巍抬起一根手指。
“下一个、下一个,就是……”
他死了。
那边,萧亦明双手一分一合,冰剑瞬间分成成千上万根飞剑,又凝聚成一束冰环,牢牢将万宗主与荣宗主捆绑在一起。
人已捉住,遮掩便无意义,萧亦明揭下缚面,那两个宗主见到他容颜的一瞬间便灰白了脸色。
萧亦明无暇顾及,快步向叶书瑜走来:“阿瑜……”
他的视线刚落到叶书瑜的肩膀,只见那齐宗主的尸体上骤然浮现一道形状诡异的符咒,在顷刻间升空发光。
那是……
“快起来!”
萧亦明一道剑意便甩了出去,可那血咒并无实体,剑招如同划过虚空,血咒丝毫无损。
萧亦明只好一把拦在叶书瑜身前,但血咒已经认主,转而化成一道血光,蓦地穿过萧亦明的身体,径直钻进叶书瑜的眉心。
掌心一松,是叶书瑜挣开了萧亦明的手。
萧亦明心跳都空了一拍:“阿瑜!!”
可叶书瑜那双琥珀瞳里已经空了。
*
“红鸳帐,泪满床,谁结连理无新郎。”
“空酒杯,待红妆,谁言鬼界无新娘。”
“……”
叶书瑜神思清明过来时,他正坐在铺满了喜果的床上。
窗边两根龙凤高烛燃得正好,可红纱盖头遮蔽了他的视线,于是一切都变得影影绰绰起来。
今晚来的人会是谁呢?
他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是个乖巧的坐姿,可盖头下的视线已经有些呆愣了,似乎是等得太久了,等到他已经有些发困。
“吱呀——”
门开了。
脚步声渐渐走近,叶书瑜抬眼,那人也穿着一身大红喜服,腰封上的龙纹与自己的相得益彰,一看就是一对儿新婚眷侣。
那人的脚步最终停留在珠帘前,迟迟不肯上前一步。
叶书瑜开口,嗓音是从未有过的温和:“为何不上前来?我等你,等了好久好久了。”
那人身型微僵,但还是抬起了脚步,掀开珠帘靠近了他。
烛火霎时一爆,叶书瑜被吓了一跳,身体轻颤了一下,旋即被一只手扶住了肩头。
另一只手拿过喜秤,压在盖头边缘,像是又想到了什么般,迟迟不肯动作。
盖头下露出的唇染了红色的口脂,显得尤为动人:“掀开呀,掀了盖头,我就是你的。”
那只手紧了紧,那人说话了:“……是你吗?”
盖头下,叶书瑜的血色骤然褪尽。
不待叶书瑜说话,那人自嘲地笑了一声,动手就要揭开盖头。
一只手蓦地拉住边缘,死死地拽住,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脸。
“方才不是催促?怎么又不让了?”萧亦明紧紧攥着喜秤,“怎么,阿瑜,其他人都可以,唯独我不行吗?”
忘记定时了sorry~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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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喜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