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首发晋江文学城

为什么要做婊子?

她几乎都快忘记了,她的第一次差点让她爹给卖了,卖给了一个肥头大耳的秃头猪,浑身上下散发着油腻的铜臭味。

妈妈死后,爸爸倒是舍得回家了,只不过是被人砍了一只手灰溜溜回来的。

回来后,他啥也不干,还得李霜月伺候他,实在没钱了,就去跑一趟长途大车,大半个月见不到人,回来后,下个月的吃喝嫖赌的资本就有了。

很可惜,他手里的钱,李霜月从来捞不到一分。

她和李霜序用的钱,都是妈妈死后留下的遗产和医院的赔偿款,说是遗产和赔偿款其实也就只是三瓜两枣。

平日里她还得装穷,不然她的赌鬼爸爸保准盯上她,她可以没钱,但李霜序不行,他要读书,要交学费,要课本费,伙食费,样样都要花钱。

她只能千方百计从爸爸手里抠,有时候是买菜钱里抠,一个月下来也能抠出个几百块来,倒霉的是,她被发现过,狠狠挨了一顿揍,钱也被没收了,之后想要再捞,难上加难!

直到她慢慢长大,爸爸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奇怪。

有时候喝醉后,脸上挂上两坨红,那双沾满污垢的眼里神思迷离,溢满**。

李霜月能够看明白这眼神里的意味,她有点怕,她悄悄给李霜序发了短信,让他给老师请假回来一趟。

可还没等到李霜序的和回复,爸爸就开口,那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却令李霜月毛骨悚然,他说:“你这手机是以前我用的那个?”

李霜月嗫嚅:“是,卖了只能换个不锈钢脸盆,我就自己用了。”她话说到后面,几乎听不见。

李进国笑眯眯的,眼角堆起了天花似的细纹:“你今年16了吧?”

李霜月不敢答腔,李进国又说,“过来,让爸爸看看。”

李霜月怕挨打,只能慢腾腾挪过去,走到李进国面前停下,她不敢靠太近,仍留有一步的距离,可就隔着这一步的距离,她仍旧可以感受到李进国肆意打量她的炽热目光。

她想跑,只能找借口:“爸,中午了,我要去煮饭了。”她顿了顿,“今天阿序要回来吃饭。”她企图用李霜序警告李进国收敛一点。

“唔。”李进国低头喝了口烧酒,被辣得龇牙咧嘴,他伸手在盘子里抓了一颗花生米佐着,“那小子不是住校吗?”

李霜月去米缸舀米淘水,她小声道:“他说书本落家里了。”

李进国没在说什么,又闷了一口酒,眯着眼,目光仍落在李霜月身上,真是女大十八变啊,嫩也有嫩的味道。

李霜月可以感受到凝结在身上的目光,她低着头,搓洗着大米,手上用力得恨不得将大米按成粉。

老不死的,不要脸!

她低眉顺眼,唯唯诺诺,看起来极其温顺,可心底却在咆哮,在怒骂,愤怒怨恨在血液里逐渐生了根,发了芽。

李霜月站在逼仄破旧的厨房里,有意放慢了手里洗切的动作,她不想跟李进国长时间独处在一个空间,她怕她控制不住,拿起那把豁口的钝刀。

她已经罪孽满身,洗不掉放不下更忘不了,上帝知道她的所作所为,它看得清清楚楚,它不会给予她宽恕与救赎。

最后一盘菜出锅,李霜序还没回来,李霜月把那叠猪耳朵端到桌子上,唤了声:“爸,吃饭了。”

李进国拧着那瓶喝了一半的二锅头,挪了过来,他没再看小桌上那叠花生米,而是操起筷子,夹了一著炒的油汪汪的猪耳朵放进嘴里。

猪耳朵上的脆骨被牙齿碾碎,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李霜月坐在对面,低头扒饭,她不敢去夹猪耳朵,只就着面前那叠没什么油水的小青菜。

“我给你找了份工作。”李进国又撇开猪耳朵,夹了一根混在里面的蒜苔。

李霜月扒饭的手顿住,她抬起脸:“我,我还没成年。”她没成年,不会有人要她的。

李进国没看她:“去就行了,我已经打好招呼了。”说着用筷子把那叠猪耳朵推过去,“吃!”李霜月没说话,只默默把筷子伸进那叠桌上唯一的荤腥菜里,狠狠夹了一大块子就着饭。

“晚上你过去一趟,你们年轻人不是总讲究什么面试吗?”李进国道。

李霜月头恨不得埋进碗里,她应得含含糊糊,李进国以为她应了,笑得更开,身心舒畅不已,他从裤袋里摸出一根眼,叼在嘴里,又摸出一个塑料打火机,咔擦咔擦滑了好几次,那打火机才冒出一缕微弱的火苗。

“可以去外面抽吗?待会儿阿序就回来了。”李霜月问。

李进国夹着烟的手一顿,有些不高兴,但他并没有发作,他从椅子上起身,走了出去,蹲在走廊下抽。

李霜月迅速往外扫了一眼,发现李进国并没有回头,她摸出一个塑料袋,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把那叠吃了小半的猪耳朵倒进袋子,随后在袋子上随意打了个结,塞进桌下隔间里。

李进国抽碗烟回来,刚要落座,就见那叠装着猪耳朵的盘子空空如也,他扫了眼李霜月,“胃口挺好。”

李霜月低着脸,不敢搭腔。

李进国没再动剩下的那碗饭,而是把那半瓶二锅头闷了一大口,他靠在椅子上看着李霜月收拾碗筷。

他的两只眼像是扫描仪,把李霜月从头到脚,来来回回扫视无数遍,越看那两只眼就越迷离。

他忽然觉得身上有些燥热,不自觉站了起来,走向厨房,厨房本就逼仄,容纳一个人转身都困难,李进国又挤了进来,李霜月脸色有点难看,她看着李进国,一言不发。

手无知无觉伸进抽屉,里面就放着那把豁口的砍刀。

“怕我吃了你?”李进国问,距离太近,空气无法及时流通,李霜月可以闻到他从鼻子里呼出的那股廉价酒精味。

他越挤越紧,李霜月被逼得退无可退。

“你们在干什么?”一道泛着冷意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李霜月忙看过去,李霜序穿着校服,站在门口,抽条拔高的身体挡住了门外射进来的光。

“阿序。”李霜月挤开李进国走了出去,她在李霜序面前停下,仰着脸看他,他的脸背在光里,棱角像是阴影,笼着那双阴冷的眼,李霜月拉了拉他的食指,轻轻摇了摇头。

李进国也从厨房出来了,他摆起了做父亲的谱:“不在学校读书,总往家里跑!”

李霜序没说话,只用那双古井无波的眼死死盯着李进国。李进国有些发怵,他嘀嘀咕咕走进卧室,蹬了鞋子,合着衣在床上,不一会儿,房内就传来震天的呼噜声。

李霜月松了口气,踮起脚双手拢住李霜序的脸颊:“脸怎么这么冷?”她说着,用掌心搓了搓,又去抓李霜序的手,放在嘴边呵气,“怎么不多穿点,才开春,还冷着呢。”

李霜序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看她蹙起的眉,眼里溢满的心疼,他哑声道,“不冷。”

李霜月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才小心问:“突然把你叫回来,会不会影响你学习。”说着,她抿了抿嘴唇,“下次我自己解决,还是不叫你了。”

李霜序拉着她的手腕走进屋里,“没关系,我赶得上。”

李霜序成绩很好,年级第一,他用不着补课,就可以轻轻松松甩第二名一大截,这是李霜月最引以为傲的,李霜序是她养大的,是她一手带出来的!

“我给你留了好东西。”李霜月压低声音,她从桌子底下摸出那只塑料袋,又拉着李霜序进了厨房,打开橱柜最里面那层隔间,小心翼翼地从里面端出一碗鸡蛋羹,她摸了摸,道:“还热着,快吃吧!”

“你呢?”李霜序问。

“我吃过了。”李霜月说,“还吃到了猪耳朵。”

李霜序笑了,那笑容淡淡的,眼底的冷却驱散了不少,他盛了碗饭配着那叠猪耳朵吃得快速。

李霜月看着他,不自觉笑容挂了满脸,她推了推鸡蛋羹:“吃了。”说完目光瞥向李霜序的肩膀,问,“你是不是又瘦了?好像也高了。”

李霜序上初中后是住校的,一个星期回来一次。

“嗯,长高了一点。”李霜序答道,他几勺子就吃完了那碗鸡蛋羹,李霜月看起来很高兴,她捧着空碗,问,“好吃吗?”

“嗯。”李霜序道,他朝着半掩着的房间门扫了一眼,拉开书包拉链,从底下摸出一个信封,塞给李霜月。

李霜月不解,接过来打开一看,是钱,有100的,也有散的,看起来皱巴巴的。“哪来的?”她问。

“帮同学补课,还有,写作业。”李霜序说。

李霜月皱着眉,她不是古板的人,她不反对李霜序赚钱,可……

“不会影响学习。”李霜序了解她,并保证道,“明年就要中考,我心里有数,更何况,帮他们补课写作业也相当于复习了。”

李霜月这才宽心,她高高兴兴地把钱藏进内衣,看得李霜序一阵无奈。

“对了,你在短信里说爸爸给你找了份工作是什么意思?”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泥月亮
连载中灯花榴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