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十二点多柳锡才带着一身酒气回来。

此时安安在电脑前改论文,烟酒混合的味道从她进门脱鞋那一刻就冲进她鼻孔里。

安安对气味极其敏感:“回来啦……你怎么会来的?”

“代驾。”柳锡步伐平稳,不像是喝醉,直径走向安安旁边的直饮机倒水,“你可以用我台式机啊。”

“嗯,笔记本也方便。”安安直勾勾地看着柳锡泛红的脸,一股烟酒混合的气味使她有说不出来的反感。

柳锡很快就领悟到她扭捏的表情是什么意思,轻捏了一下她脸蛋:“我很快就去洗澡,先让我喝口水歇一会儿先啦。跟我妈看我爸喝完酒回来,一个死表情。”

安安板着脸:“我没有。”

柳锡不等她纠结这个事情,没必要,眼下是赶紧去洗白白~

恢复一身干爽出来后,她发现安安居然开启空调净化功能,柳锡被她的拧巴可爱到了:“我这有空气净化器。”

安安道:“有蚊子。”

落地窗前还有纱窗,柳锡走过去把纱窗拉上,再回到安安身边,紧贴着她身体:“在写啥?”

“改论文。”

柳锡翻了下桌上一叠叠的文件:“你回你那边拿过来的?”

“嗯。”

“今晚吃啥了?”

“在医院食堂吃的……不想煮,不想洗碗。”

“哈,我这有洗碗机。”

“你……”

柳锡勾起嘴角,看着她脸上露出一股调戏意味:“嗯?”

“走开。”安安瞥了一眼她的手然后一把推开她,戴上眼镜接着改论文。

柳锡可爱看她羞涩又傲娇的表情了,但是不能一口气吃成胖子,要一步步来。非常配合地站直与她保持距离。

随意拿起桌上一沓东西:“逻辑推理,你做这玩意干嘛?”

“你还知道这是啥。”

“啧~我好歹也是考研上岸了。”

“你考研不是计算机大类吗?”

“嘿,我发现你这个人……”柳锡弯腰看着她的眼睛,开玩笑道,“你是不是在我身边安插了眼线啊?”

安安道:“这又不难猜,难道你是跨专业考研啊?”

“跨到MPAcc,疯了吧。”

“这东西是病人的,唉,有些家属思想就是非常固化,怎么说都不听,儿女都被逼到进医院了。本来是要丢掉,或者还给家属,但又怕家属搞别的幺蛾子,那就拿回来,当脑筋急转弯玩一下呗。”

“woc……”柳锡摇了摇头,“你口味还真独特啊。”

“你要不要做?”

“不,谢谢……”柳锡从那一沓东西间看见一张盖有红头公章的——“受案回执?”

柳锡眼神立刻变得犀利无比,阅读完受案回执后,看着安安:“邝启轩,是谁?”

“额,大学同学。”

“立案了吗?”

安安只是点了一下头,并没有说话。

“你大学时期,学校发那些关于你的公告信息,下面的那些刷屏的恶毒留言是他弄的,其它媒体账号也是。”

“为什么?”

安安语气平和:“他女朋友是我的好朋友,她发过一条朋友圈,主要是感谢我帮她走出阴霾。可能觉得是我挑拨她们的关系吧……”

见柳锡表情还是没有放松下来,接着讲:“你知道嘛,我第一次被陌生人骂是在小学,那时候我参加了一个作文比赛拿了一等奖。当时领奖的时候,主持人让我读一段自己写的作文内容,哈,可笑,我普通话不标准,但读已经读了,主办方也录了视频,后来他们发在哪里我不记得。是我二哥,他看到后,举着手机在我、我三叔、三婶面前嘲笑,其中评论就有一句‘那条村出来的,好像个小丑。’”

“后来就是初中,高中,大学,甚至读博,每个时候都有。我懂事、礼貌,他们就会说装模作样,我不说话、不喊人、不笑,人们会说我不够大方,小家子气;我表达我的想法,就是过于成熟,我谈吐直白,就是不专业,我言语隐晦,就是阴阳怪气。”

“我接受过太多太多来自陌生的恶意,无论是现实中还是网络上,或许在你跟JK他们眼里,我是一个非常受欢迎的人,但是那只是你们看到的一部分,这一部分都是你们愿意去看的。我优秀、努力、拔尖的成绩都是能被人直观地看见,但是不愿意看的人,他们会越过这些,去看我的身材、口音、身世、外貌,用自己可怕的认知观,去评判他人微不足道的缺点,去不合时宜地当一名审判者。”

“三十岁之前,我从来没想过要为这些反抗什么,但是我现在并不这么想。如果我没有爱我的父母,没有任何一个人支持我,依着我,或许我很难从中抽离出来,或许没有他们,我早就被陌生的恶意淹没了。有些人不会像我一样幸运,也不会有人能够幸运地自愈。”

柳锡蹲下来,抬头看着她,双手扒在电竞椅上:“安安,你千万不要习惯这些恶意,不要麻木,不要恨,更不要害怕,它们就应该消失,不应该出现在任何人的经历里。”

“我也跟你分享一个有意思的。”她站起来走到床头柜边,从里拿出一本巴掌大小的相册,打开,“登登~这是谁?”

安安定眼一看,笑道:“谁拍的?”

“当时的民警,他给我的。”柳锡把照片从相册里拿出来,照片背面是用钢笔墨水写的一句话,“小朋友别忘了她——安安。”

“我确实没有忘记你,我还爱你,安安。”

安安看着照片里的“她们”,再抬头看着落地窗玻璃上的“我们”。

柳锡把她揽在怀里,轻声道:“好啦,去睡觉吧好不好,我想抱着你睡。”

住在一起不到一个星期,柳锡就提出让安安直接搬过来,把那边的房子退租。她倒是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主要看安安同不同意。

安安不做回应,只是以“再说”来应付她,但是自己住的地方逐渐像“蚂蚁搬家”一样一点点变空。安安也逐渐明白过来柳锡说的“包吃包住包接送”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世界末日,那么待在柳锡住的地方个把月确实不会被饿死。她的冰箱永远都处于缺什么补什么的状态,每个月都会去一趟大型超市,一消费就是两三千。还有专门放零食的架子,零食是可以放到过期都没拆封,但一定不能没有!

家里就那么“二尺地”,吸尘器、扫地机器人、空气净化器、投影仪、跑步机、按摩椅……简直是要啥有啥。明明房子的主人一天二十四小时,有近乎十三个小时都是在工作,但家里却一尘不染!什么都摆放得非常整洁,不是那种强迫症的整洁,而是非常有人情味的整洁;家里会时不时多一些小摆件,或者暖调的氛围灯。

以前安安住校,女生宿舍地上最多的就是头发,包括后面她自己一个人住,就算自己是短头发也避免不了,而她做到了!

垃圾在这里滞留的时间绝对不会超过一天。每天早餐都是自己做来吃,甚至夸张到没有特殊外出见客户或者要开会,中午会回家煮饭吃,还能给安安带一份。

阳台永远会有鲜活的植物,以及种有食材佐料,比如葱、蒜、辣椒、紫苏、生菜……

客厅的茶几每个星期都会放着不同的物品——不重样的鲜花、不同样的盲盒玩偶……

柳锡正在晾衣服,此时安安正上完中班回到:“微波炉里有吃的。”

“好~”安安中班是下午四点上到晚上十二点,四点前根本吃不下东西,现在饿劲又过了更没胃口,“能不吃吗……”

柳锡不勉强她:“可以,你胃不难受就行。对了——”

说着找到掏出手机,打开一张照片给她看:“这个小电驴,我已经上牌了,明天上班你就骑这个去。我们不同上班时间的时候,你就不用跟那些赶地铁的抢车啦。头盔我挂在门后面。”

安安惊讶又惊喜:“谢谢,你这……哈,你才换车……”

“刚需。”柳锡就回她两个字。

安安展开双臂抱着她,像个小孩一样,晃着她:“谢谢谢谢~”

“好啦,其实我只是抢先你一步吧。”住在一起之后,她发现安安如果想要买一件东西,无论价格如何,她都会拖很久,拖到实在很想要才会下单。

安安不说话任由柳锡这么想,像傲娇的猫咪一样享受着她指腹在自己身体上来回安抚,突然柳锡想到什么:“对了有些事情我需要跟你说。”

坐在沙发上,柳锡先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慢慢开口道:“鱼缸里的斗鱼死了,额,我看了一下家里的监控,你喂得太多。”

安安一辩:“有天你跟我说让我喂,我忘记了,然后……我当然知道鱼会撑死,但是我没有喂很多,吧?”

柳锡笑道:“没事,一条鱼而已,我养了它接近一年已经非常好了。”

接着说:“然后我有好几件白衬衫染色了。”

安安二辩:“额……我忘记你跟我说放那个吸色纸……对不起,我好像还忘记你说还要放……”

“留香珠,没关系,有倒衣服消毒液就行。这个主要是因为我有时候一身烟酒味,跟你的衣服混洗,怕只有洗衣液洗不掉。”

再接着说:“你用杯子泡完的茶叶要倒掉,然后用抹布洗,不要只冲一下完事,或者你直接丢洗碗机跟晚上的碗筷一起洗也行,不然茶渍日积月累很难洗。掉的头发不能任由它随便飘,要搓成一团丢垃圾桶,或者用吸尘器洗走。用掉的纸巾不能放着不管,要丢垃圾桶,哪怕你擦过一遍还想接着用,丢掉,我这里不差这一张纸巾,不然你又会忘记丢。你的东西想放哪里都可以,但是不能乱来,比如,床上就别放笔记本电脑了吧,我今天差点要给你电脑换新屏幕;水果刀怎么可以放在阳台上呢,日晒雨淋后它会生锈;你收回来的衣服要叠好放,如果经常穿就挂起来,不要折成一团,这样我的衣服就没地方放。”

到这安安有语言三辩:“你衣服太多了……”

“哈,你真的是,行,我东西多。我可以帮你收拾这些,但是我并不是每天都有时间,你要帮我。”

安安嘀咕道:“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收拾。”

“没有我这样收拾,厕所的纸巾会一直有吗?”

安安低头一笑,她记得自己好几次用完某一处的纸巾就没有补过,但不久都会出现一包新的在原处。一切日常用品都是这样。

柳锡说:“而且你衣服皱巴巴的,穿起来也不好看啊。我衬衫褶皱太多还要花时间熨烫。”

“甩两下就行了吧……”

“我把你甩两下看行不行啊!”

安安直接闭嘴。

“还有……”说着柳锡起身从鼓鼓囊囊的包里拿出一大沓东西,这个动作是背对着安安,她看不见,以为柳锡又要说自己什么,就非常不耐烦地说自己会注意等……直到这些东西放到她眼前。

“这些是?”安安扒开袋子,一张张A4纸印着的东西看得她皱起眉头,似懂非懂。

“这些都是你遭受到的网暴的证据,里面还有五个U盘,分别是电子版与打印版,追溯到六年前。一份带有时间戳、URL、HTML源代码、Wayback存档的证据,胜过你100张截图。”

柳锡坐到她身边,看着眼前堪比老师审阅好几个班级的考试试卷一样的堆叠起来的纸张:“安安我不是警察,也不是法官,只能做到帮你把证据整理到‘让警察无法忽视’的程度,至于那些人最后会怎么样,那是法律的事。”

“这里只是一部分,还有……”

安安颤抖着躯体,卡在喉咙的话语在此刻汇成一滴滴泪珠从眼眶中流落下来。

追索每一个参与者,在法律上、技术上都不现实,我尽我所能帮你。拔尖没有错,特别没有错,小众也不是问题的根本,而是他们都不愿意接纳,喜欢鸡蛋里挑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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