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清河镇后,队伍沿着官道继续南下。
秋意一天比一天深了。路边的树叶开始变黄,风里带着凉意。
陆苓坐在马上,一边走一边看路边的草木。哪些能入药,哪些有毒,哪些是这个时代才有的,他都在心里默默记着。
午时前后,队伍在一片林子里歇脚。
陆苓下了马,正要去旁边找点水,忽然看见路边有几株开着紫色小花的植物。他走过去,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是柴胡,长得正好。
他伸手去采。
“这什么?”
声音从头顶传来。
陆苓抬起头,对上穆詹的目光。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旁边,正低头看着那些小花。
“柴胡。”陆苓说,“疏肝解郁的药材。”
穆詹在他旁边蹲下来,也看着那些小花。
“这也能治病?”
陆苓点点头:“根入药。治寒热往来、胸胁苦满。”
穆詹看着他。
“你懂的真多。”
陆苓低头继续采药,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穆詹忽然开口:“你这些本事,都是跟你师父学的?”
陆苓的手顿了顿。
“嗯。”他说。
穆詹问:“你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苓抬起头,看着穆詹。
穆詹也看着他,目光很平静。
陆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一个怪老头。”
穆詹挑了挑眉。
陆苓低下头,继续采药,一边采一边说:“一辈子没结婚,就收了我一个徒弟。他教我医术,教我认药,教我看病。他说,大夫的手,是救命的手,不能抖。”
穆詹听着,没有说话。
陆苓采完最后一株,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他走的时候,”他说,“拉着我的手,说好好活着,别死。”
他说得很平静。
穆詹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穆詹也站起身。
“我小时候,”他说,“也跟人学过功夫。那人也是个怪老头。”
陆苓侧过头看他。
穆詹看着远处。
“他教我刀法,教我骑马,教我战场上怎么活下来。他说,练武的人,手不能软,刀不能抖。”
陆苓没有说话。
穆詹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笑了笑。
“后来他走了。走之前也跟我说了一句话。”
他顿了顿。
“别死。”
风吹过树林,带起一阵沙沙的响声。
过了几息,穆詹先移开目光。
“走吧,”他说,“该出发了。”
他转身往马匹那边走。
下午,队伍继续赶路。
陆苓骑在马上,脑子里还转着中午那段对话。
穆詹主动说起自己的事。
这是第一次。
虽然只是说“小时候跟人学过功夫”,虽然只是说“那个怪老头”。
他看向前面那个背影。
穆詹走在前头,和平时一样,不紧不慢。
走了一会儿,穆詹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穆詹笑了笑,转回去了。
傍晚,队伍在一处驿站歇脚。
陆苓把药材拿出来整理,该晒的晒,该收的收。周淮凑过来,蹲在旁边看。
“陆大夫,您这些草啊根啊的,真能治病?”
陆苓点点头。
周淮挠挠头:“俺看着就跟路边的野草没啥两样。”
陆苓拿起一株黄芪,指着根茎说:“这是黄芪,补气的。你哪天要是觉得没力气,用这个泡水喝,管用。”顿了顿,又说,“要是觉得苦,可以加一点蜂蜜。”
周淮嘿嘿笑了两声:“俺力气大着呢,用不着。”
那边沈青听见了,凑过来说:“周哥,你就吹吧。前天谁搬个行李都喊累?”
周淮瞪他一眼:“你懂什么!”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起嘴来。
陆苓低头继续整理药材,嘴角微微弯了弯。
夜里,陆苓躺在铺盖上,看着头顶的房梁。
穆詹的话还在脑子里转。
“别死。”
师父也说过一样的话。
他想起师父,想起那个怪老头的笑,想起他最后握着的那只手。
他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