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仙羽推开练习室的门时，看到的是我把剥好的橘子递到贺聆手里，而她正悠哉地坐在沙发上，嚼嚼嚼咽。
她眉头只皱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喜悦。
“宝宝，你能吃下去了？”她上前捧起了贺聆的脸，兴奋地揉来揉去。
“嗯~我已经吃掉半个了，厉害吧？”贺聆被揉得只能嘟嘟囔囔地说话。
“真棒！”
闻仙羽从我手里抢过剩下的半个橘子，继续小心翼翼地喂给贺聆，不过她是直接喂到对方嘴里的——这是独属于她的特权。
这个闪耀时刻亮瞎我的双眼，我在闭眼和回避之间，最后选择了嗑生嗑死。
“对了，周末有空吗？”闻仙羽微微扭头，应该是跟站在她身后的我说话。
“报告大小姐，我没有周末，我每天24小时为各位待命。”
“带薪的周末啊，别让老澄听见了，不然又该吐槽你爽死了。”
不是，我苦命的牛马生活，连周末都不敢有，竟然还能被这么解读的吗？
“说正事，周末来我新家暖居，顺便庆祝我宝宝康复。”闻仙羽说着，又轻轻掐了掐贺聆的脸颊。
这两个人的互动真是越来越自然了。她说新家？公司没有更新这方面的资料呀。
“刚买的房子，就咱几个和你知道，我暂时还没跟公司那边报备呢。”
不愧是当红偶像兼人气女王，首都的房子说买就买了。
等贺聆把一整个橘子吃完，我们也该出发了。今天是贺聆的个人行程，她要前往另一个公司，跟对方的艺人一起录制一首合唱曲。
不出所料，闻仙羽也跟上了车。
当她俩一起出现在合作艺人面前的时候，人家都无语了。
“还真是最热门的CP呢。把她放心交给我吧，还是说你也要一起进录音室？”
“可以吗？”闻仙羽一脸认真。
“当然不行啦！”对方生生给气笑了。
录制过程大概要两到三个小时，我通知了新来的助理过来接应后，就按大小姐给的地址，直接开车去了她的新家。
房子位于四五环之间，在一个有名的高档小区内，据说这里的安保级别非常高，很多艺人都选择在此安家。
全程都必须有闻仙羽的生物认证才能通行，直到进到她家门里。老实说，这一路我确实能理解刘姥姥进大观园时的心情了。
“上一手业主移民了，正好处理给我。我让人做了些检测，又换了家具，看看也没什么要装修的地方，之后就打算直接这么住得了。”
“所以你要搬出宿舍了吗？”
闻仙羽到冰箱里取了一瓶水，来到落地窗前，边喝边眺望着外头绝佳的风景。
“不好吗？正好能空一间出来给你搬进去呀。”
“我？”我连连摇头，“我要敢真的搬进去，公司就敢直接赔付我N 1。”
她听了，笑了，仿佛在说我还算有自知之明。
“我怎么忍心让六间房的宿舍只有五个人住呢？我不会搬的，只是多给自己准备一个不被打扰的地方罢了。”
“那贺聆呢？”
我问完就发现自己的问题有多愚蠢了。
“你猜，我不想被谁打扰？”她在考我。
“我知道了，你们在这里，公司就拿你们没办法了，对吧？”
“孺子可教也。”闻仙羽第一次在我面前笑得如此不设防。
她今天专门带我来，除了认认门，还要求我去录入整套生物认证。
“以后你带她们来，总不能每次都要劳烦我到大门口去接吧？”
“就那么信任我吗？不怕我把经纪人他们引过来？”
“你敢吗？”
“……不敢。”
整个过程比我想象的复杂，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办理完。结束后，我们重新回到了车上，闻仙羽说要去接贺聆下班，她不放心把宝宝交给新助理。
我开着车，在后视镜里偷偷瞄了后座的她几次，终于跟她的眼神对上了。
“别暗示了，我知道你有话想说。”她的手指摩挲着手机背面，显得略不耐烦。
想了想，我咬咬牙把公司的“恨比爱长久”计划，向她和盘托出。毕竟对她耍心眼是无效行为，那晚她把贺聆托付给我的时候，我就隐约察觉到，她其实早就什么都知道了。
“就这？”
说实话，她的反应也太淡定了吧。
“别的不说，光是故意在贺聆生日前一周，把我的个人行程堆得满满当当，这就已经不用猜，都知道他们在动歪脑筋。”
所以她发现了公司的意图，却什么也没做。
“你一定对我当时的隐瞒感到失望了吧？”
“不会啊，”她依旧云谈风轻道，“你说或不说，都不会改变事情的走向。”
我先是一怔，又想想，她说的对。
“这也是你选择接受公司的安排，而不是找高层怼回去的原因吗？”
“也可以这么说吧。”她点点头，赞同道。
“这可不像你。”我想起了公司想拆她CP，她直接冲着正牌经纪人吼的样子。
闻仙羽靠在椅子上，思考良久，然后再次通过后视镜的反射看向了我。
“NO.8，其实你是我们的粉丝吧？”
她的话吓得我差点踩了一脚刹车。我一直以为自己伪装得挺好的呀。
“粉丝看我总是会带滤镜，觉得我像女王一样高傲且能随心所欲。但我敢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我对‘可控性’这三个字的准确把握。在我的世界里，所有的事情都被分为‘可控’与‘不可控’。而我要做的只有两件事，一是把‘不可控事件’转变为‘可控事件’，二是尽量回避无法被转变的‘不可控事件’。
“公司把我支走，目的和后果我都清楚，因此我自信能自如应对任何突发状况，包括手机和鞋子被藏了起来，这就是所谓的‘可控事件’。而如果我贸然反抗，只会逼得他们想出更阴险的招数，到时打我个措手不及，反而会让我陷入了一种‘不可控’之中。”
天啊。我以为她只是个爱发脾气的幸运女孩，但她这番话让我由衷地刮目相看。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贺聆就是我这套系统里的Bug，我无法也不愿将她分类。”
起承转贺。她的这种思维定式，我似乎也习以为常了。
“你现在理解我为什么对你的隐瞒无感了吧，”闻仙羽冷冷道，“一是因为你的行为对贺聆没有构成困扰，再是因为你连被我纳入分类范围的资格都还不够。”
谢谢大小姐，很扎心了属于是。
“但我无感，不代表别人无感。”
“我明白你的意思……”
“你不明白，”她打断我，继续道，“你如果是个足够聪明的人，清楚自己的身份，事情就不会发展到这一步。
“我没有老澄的包容、没有静薇姐的冷静、没有宝宝的善良、没有问心的通透……更没有小恋的爱憎分明。自始至终，我对你的态度就是无所谓，所以你犯错也好、撒谎也罢，对我来说不过是再换个NO.9过来而已。
“但小恋不一样，就因为她的性格，所以她被越爱的人背叛，才会越恨。她曾如此信任你，愿意把她所珍视的人托付给你，而你却辜负了她。你这辈子不会再次得到她的信任了，无论你还在不在这个行业之中。”
闻仙羽说完，又继续望向了窗外，不再跟我搭话。
我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只是默默地开着车，但胸口像是被插了把刀似的，一直又闷又痛……最终，我不得不把车紧急停靠在了路边，打开了应急双闪灯。
然后，我趴在了方向盘上，不管不顾的，嚎啕大哭。
为什么我会错以为，自己只要肯作出补偿，就一定能被原谅？
在她们身边待久了，我把她们的善意和客气当成了自己被接纳的证明。但她们是万人瞩目的大明星，我只是个普通的打工人而已。
不，我当初就是为了追星，才非要挤进这个公司的。我都快忘了，我从来都只不过是一个随时能被替代的“NO.8”。现在我不但给她们添堵了，竟还妄想能轻易得到她们的谅解……闻仙羽说的对，我什么身份啊？
连当个工作人员，我都不称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