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下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1点多了，整个医院只有急诊楼那边还亮着灯。
我把车随意停在路边，急匆匆拉上闻仙羽往亮光处走去。
她的脚步有些踉跄，脸上还挂着用力捂嘴时留下的指甲印。但她的眼神却无比坚毅，仿佛现在无论发生什么状况，她都能承受得住。
在急诊前台，我询问护士关于贺聆的情况。
“没有这个患者！”护士紧盯着电脑屏幕，边工作边没好气地回答道。
难道来错地方了？这里是XX医院，没错啊。
“有没有……出车祸送来急救的伤者？”闻仙羽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啊，你说的是在第二手术室抢救的……”
没等护士把话说完，闻仙羽抬头看了看指示牌，迈着长腿跑走了。
“哎！等一下！你们是家属吗？”
我没时间给护士详细说明情况了，赶紧跟上她，生怕把人跟丢了。
来到三楼，悬挂着“手术室”灯牌的电动门外站了许多人。我一一看过去，有老有少，就是没有一个我认识的。
闻仙羽径直走到那扇电动门前，试图从上面的玻璃窗往里窥探，但里面只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分布在两侧的各个手术室内的情况，我们是一点都看不到。
她扶着墙壁、艰难挪到了最远端的椅子前，缓缓坐下，双手交握、做出了祈祷的姿势。
“拜托了，我所求不多，这次请一定、一定……”
她双目紧闭，嘴里念念有词，我实在不忍去打扰她。
“你好，闻仙羽？”
一个陌生而沙哑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我回头见是刚才看到的其中一个等候的人，想着都是同事，于是好心提醒她不要现在上前叨扰。
“好、好的。”年轻的女人答应着，然后一步三回头，走回到了她原本站的位置。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所有人都在寂静中等待。
我坐在闻仙羽的身边陪着她，一直等她从祷告中抬起头来，我才发现她的眼中布满了血丝，唇角不知何时已经被自己咬破了。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对吧？NO.8……”
“嗯。”
面对这种情况，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才能让她好受点。
“我真的不会好好说话，以前老澄总是说我，但我骨子里学不会的东西、就是不会。直到我错过了一生中最需要珍惜的存在，我才后悔，自己长了这张嘴到底是有什么用？只是为了让脸蛋更好看一些吗？”
这是在跟我探讨什么人生道理吗？可是十八岁的她，和我这个也就二十三岁的人说关于“一生”之类的话题，我也很难共鸣。
“NO.8，如果有来世，你会想做什么？我啊，我想学会好好说话……不单只是这样，我还想去珍惜我所珍惜的人、去接受我不敢接受的爱、去规避所有可能出现的危险，这样说不定就能过上比较精彩的人生。”
她现在又想谈论“来世”了吗？
“然而我没来得及，一切都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已然发生了。我只能妥协，向跟我开了一个永恒的玩笑的命运妥协。然后我收养了那只橘猫，养了它十七年，陪它长大、陪它变老，抱着它、想着她，最后让它在我的怀里安然长眠。”
她说的是之前电台直播时提起的那只叫“宝宝”的猫咪吧。等等，她养了那只猫十七年？可闻仙羽下个月才满十九岁呀。
“我从手足无措，到学会了爱它，再到接受它的离开，足足用了十七年。其实我已经足够幸运了，只是没想到，我还能更幸运……我不但学会了表达爱，还能与她再次重逢。在那一刻，我由衷地感谢命运。”
她在说什么……我现在有点担心她的精神状态了。
“为什么啊？我明明已经心存感激了，命运却始终以捉弄我为乐……NO.8，我是不是又要失去了？我没有机会了，这次我真的没有机会了……”
闻仙羽双手紧紧抱着头，嘴里不住地重复最后的话。
天啊，她这个状态太吓人了！
大小姐，我求求你，如果你真的快崩溃了，就哭出来吧！不要再勉强自己硬撑了！
可是……我有什么资格去劝她？我自己不也一直在硬撑吗？
我明明亲眼见过善良的她、接触过她最美好的一面，可却因为一件小事把她判为了罪人，连申辩的机会都没有留给她。
甚至到现在，我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还是在指责她“不乖”。
我其实真正想说的是，没关系的，不好吃就不吃了呗，吃腻了就换个口味呗……只要你肯跟我说清楚，我什么理由都能接受。
但我硬撑着，我什么都没告诉她。
我以为我总会有机会的，我们都年轻，不着急，日子也还很长很长……
啊……原来我也是个不会好好说话的人，而且我是不是也没有机会了。
时间在压抑中无限拉长，等待把痛苦放大至没有尽头。
直到指示灯熄灭，有人从门里出来了，叹息、摇头，然后再回到门里，周围才爆发出阵阵恸哭。
一切都结束了吗？
但好不真实啊，不真实到像是在看一部劣质的短剧，我怎么都无法代入其中。
闻仙羽呢？她……现在还好吗？
我赶紧扭头去确认她的情况，却只在她木讷的脸上看到一片茫然的呆滞。
内容提要都是我在发神经，别在意。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8章 一切都结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