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许栖迟又接了几个代练才终于放下手机，他今天心情有点烦，所以打得也比平时狠了点，一个不小心就给单主的号打了个市标。
他揉了揉发酸的后颈，指尖还残留着游戏里激烈操作后的轻微颤抖。
八月的夜风裹挟着燥热从纱窗缝隙钻进来，黏腻地贴在他裸露的皮肤上。
许栖迟感觉头有点晕，起身去阳台点了根烟。
正如周予安所说，他最近烟瘾不是一般的大。
楼下老旧的路灯偶尔闪烁两下，在水泥地上投出鬼影般的光斑。白色烟雾顺着栏杆往上爬，被夜风撕成碎片。
不假，最近他确实是被烦心事围的团团转。
远在老家桃花镇的奶奶这段时间总在电话轰炸他，叮嘱他一些学习的事，电话里总能听见村里老人家你一言我一语的。
许栖迟从小到大成绩一直很好，偏偏上了高中就一直倒数，许奶奶不是那种对孩子严厉的人，毕竟市里压力大，学生普遍水平高，没太在这方面指责过孩子。
不知道为什么这学期突然开始较真了。
许栖迟想八成是叶沁搞的鬼，以及村口老太太们的嘴。
实际上，许栖迟并不打算升学。
父母七年来从来没有向家里打过一分钱，电话也总是正在通话中。
他和许知夏跟他们不亲，微信都只是过年的时候发一两句。但唯独今年，对方连句新年快乐都没有回复。
许栖迟对这情况也越来越没底。
偏偏就算省内的大学离御城也都很远，而且学费也是个问题，最重要的是他放心不下家里。
许知夏快上高中了，许栖迟去上大学打工的钱肯定不够两个人的，但也不可能让她一个女孩子和他一样半工半读。
许奶奶也是，六十岁的年纪了还总爱惜那些地里的庄稼，劝也劝不住，万一有点意外他还回不来。
这个家只靠老家的桃园、他放假打的一点零碎工和游戏代练是远远不够的。
他需要干长期工赚钱。
可许奶奶曾湿润着双眼对他说：“小迟，好好上学。”
那晚许栖迟一夜没睡。他答应了，必须把高中读完。
所以许栖迟怕自己平时成绩还行就高考考的贼烂会给许奶奶气死，所以高一就干脆不学了。
他庆幸许奶奶玩不明白智能手机，对于成绩，只要他不提就看不出端倪。
尼古丁的气息实在令人欲罢不能，不知不觉三根烟就下去了，烟盒也见了底。许栖迟意识到这已经是他今天抽的第八根。
“操。”
以后得控制了，要不然瘾大了会一直想买。
他刚把烟头掐灭，手机突然在栏杆上震动起来，屏幕亮得刺眼。
许栖迟皱眉划开，是荣耀茶话会弹来的一条信息。
【叮～本平台VVVIP申请与您私信，打招呼内容为：你好，还接单吗。】
许栖迟头一次知道还有VVVIP这一说。
他点开那个粉红色的软件图标，心里正疑惑自己不是给所有非单主私信都屏蔽了吗。
然后就撇见了主页里的一行小字“充值等级为VVVIP即可与喜欢的陪陪聊天哦！”
“……”合着有钱就能为所欲为？
许栖迟打开私信列表，发现对方是系统自带的灰色头像，就连名字都是一段代码的人。
许栖迟好奇的点开那人主页看看。
用户注册时间：2天。
“？”
充值金额：已解锁VVVIP特权（累计消费≥10000元）
“钱多烧的吧。”许栖迟被惊到有点说不出话。
段昭延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许栖迟代练账号的主页截图，那是他昨晚从弟弟段程野那里软磨硬泡要来的。
“哥，你至于吗？”段程野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直接加他不就行了？”
段昭延微笑：“那多没意思。”
许栖迟一边盯着这串代码名字一边走回床边，刚躺上去就敲几个字回复他。
【迟：打什么？】
灰色头像秒回。
【娱乐。】
许栖迟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
娱乐局一般都是来蹭标的富婆，但这人却资料干净的像张白纸，连头像都懒得换。
一点，时间还早，许栖迟没多想就同意了。
【迟：20一把，你先点单。】
【能加微信吗。】
【迟：在这不能谈？】
【我不会弄这个软件。（委屈猫猫表情包）】
【迟：。。。】
许栖迟耐着性子去教他。
【迟：点我头像，右下角，点单。】
【没看见有这个选项。】
【迟：。。。。。】
【能加微信吗。】
后面配了个瞪大眼睛楚楚可怜的小黄豆人表情。
许栖迟不太敢加，怕和刚开始那会一样被追着处对象。
依稀记得有个富婆加上他连续发了好几天的早安晚安，他实在烦的不行，单子结了后马上给人拉黑了。
从那以后许栖迟是绝对不会加老板微信的，但那人头像上跳跃的王冠，和金闪闪的VVVIP标志实在是引人注目。
万一是个人傻钱多的少爷呢。
于是许栖迟问了一嘴。
【迟：你男的女的。】
【怎么了。】
【迟：决定你能不能收到我的微信号码。】
这次对方迟疑了一会儿才回复。
【男的。】
许栖迟眉头紧蹙，犹豫片刻还是甩了个二维码过去。
不一会儿，微信果然弹出来一条好友申请。
许栖迟不放心，又是打开那人主页看了个遍才敢同意。
头像是一张平平无奇的星空照，月亮很圆，星星很亮。昵称是个简单的英文字母。F。
这人背景图和个性签名都是空白，连朋友圈都没有一条，看起来像人机。但如果但非要谈性别的话，的确更像是男孩子。
许栖迟打开备忘录，刚想把约单流程复制给他，就被橙色的消息提醒惊的缓冲了两秒。
老板直接转了2000块钱过来…？
【迟：？】
【F：包你一星期，只和我打。】
许栖迟不知道说什么，他老实的恰手指算了算，无奈的回复。
【迟：我一个星期也打不了100把啊……】
【F：我也不会找你打100把。】
许栖迟有点无语。
打娱乐点陪玩先甩钱的少爷。
真有意思。
【迟：呃，那你id叫啥，先上号。】
许栖迟第一次遇见这场面，钱也没敢收，深思熟虑后还是决定先上号看看对方是不是在开玩笑。
对方人机感满满的回复他。
【F：今天不打，太晚了。】
【迟：？】
耍我呢？
【迟：你是来找事的吗。】
【F：没有，只是突然有点困了。】
【F：把钱收了，明天打。】
许栖迟被这人两句话给干精神了，比抽一盒烟都管事。
【迟：。。你这算买我的时间吗？】
【F：算的话，你这段时间只归我么。】
【迟：？。】
此时F本人，段昭延，正来来回回的点许栖迟两个账号的动态玩。
段昭延刚开始加许栖迟他还没同意的时候，朋友圈零碎还有几张照片，现在就一片空白，显然是被仅聊天处理了。
刚聊没几句，许栖迟就给他单发了三次问号。
许栖迟：“……”
哪里来的大傻逼。
这种抓马的霸总剧情，有多远滚多远好吗。
要不是那明晃晃的两千块转账，许栖迟真就觉得是小学生偷钱点陪玩了。
【迟：那你先把你游戏id告诉我，我加你。】
【迟：要不然拉黑了。】
段昭延吓得火速回复。
只不过，他的游戏账号是临时买的，毕竟是昨天才从他弟弟段程野那里知道到许栖迟的代练账号。
买的时候没问太多，所以游戏id嘛……
【F：呆呆小猫。】
【迟：。。。】
许栖迟打字的手指力道重的出奇。
【迟：我最后再问一遍，你男的女的。】
对方沉默了一分钟还没回复。
许栖迟咬着后槽牙，就在他要把F拉进黑名单的前一秒，对方发了个语音过来。
是一个声音青涩的男声，语气很沉，听起来十五六岁的样子。
【F：男的不能用呆呆小猫吗？】
许栖迟差点笑出来。随即便切软件去搜了老板的账号。段昭延也松了口气，那条语音是把自己的弟弟段程野从睡梦中薅起来发的。
各种漂亮的女英雄皮肤映入眼帘，完全不像个男人的游戏账号。
“有意思…”许栖迟没收钱，他想等明天打完之后再考虑考虑，这种买人不买游戏的他还第一次见。
【迟：我一般只在晚上七点以后打，账号主页上也写了，你要是白天找我我没理你那就是没空，别去平台找我事。】
【F：嗯。】
许栖迟匆忙结束对话，把手机扔向一边，揉了揉太阳穴发现头疼的厉害，早早睡了。
此时已接近半夜两点。
城市的另一头，段昭延正把双手放在胸口，眯眼自言自语着。
“明天见，许栖迟。”
然后月光慢慢的，慢慢的落下。
次日上午的英语课前，刘姐又把许栖迟叫起来读单词了，经过昨天的死缠烂打他今天读的很好。
昨天办公室里刘姐没插过一句嘴，全程都是段昭延在教，刘姐相当欣慰的说：“效果不错啊，中午带着你的好同桌继续来。”
班里顿时增生一道道匪夷所思的目光。
“……”
许栖迟撇了眼段昭延，这人扶着额头闭着眼，看起来比平时要疲惫的多。
刘姐这人相当的热情，没等许栖迟反驳她就又讲起别的事情，许栖迟只好灰溜溜的坐下。
许栖迟平时上午就没怎么醒过，早上六点起床的作息导致他每天大概只睡四小时，过了几分钟硬是没撑住，又倒桌子上了。
他一只手垫在下面，另一只手埋住眼睛，时不时注意到，他同桌那位出类拔萃天天腰杆挺的倍直的好学生，今天竟频繁用手托着下巴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