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院的冷气混着爆米花的甜香扑面而来,两人刚走出放映厅,午后的阳光便毫无预兆地倾泻而下,给湿漉漉的地面镀上了一层暖金。
温知夏还在回味电影的结局,指尖无意识地划拉着空落落的爆米花桶。
“我们的第二件事,”陆时衍忽然开口,侧头看她,眼底还残留着银幕的光影,“好像是领养一只小宠物?”
他指的是那本《恋爱指南》上的第二条,温知夏记得,那后面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猫。
“不着急的,阿衍。”温知夏晃了晃他的胳膊,嘴角噙着笑,语气轻快得像枝头的雀跃,“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来。”
她以为的来日方长,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陆时衍的心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那声“一辈子”像根针,刺破了他强装的平静。他低头,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苦涩,再抬眼时,已是惯常的温柔笑意,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现在去领养吧,刚好也出来了。”
他想把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来填满。
温知夏愣了一下,随即被他的急切逗笑,用力点了点头,像个即将奔赴战场的战士般扬起下巴:“行吧!走!出发!去拐一只小可爱回家!”
她说着,便率先拉起他的手,快步融进了熙熙攘攘的人流里。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温暖得仿佛能定格永恒。
陆时衍被她拉着走,掌心传来她的温度,耳边是她清脆的笑声。他看着她雀跃的背影,在心里默默补上了一句没说出口的话:
是啊,出发。
趁我还在,趁时间还没把我彻底带走。
上午九点的阳光,像融化的蜂蜜,浓稠又温暖地淌过救助站的玻璃窗。院子里的绣球花带着晨露,粉白的花瓣沾着细碎的光,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猫粮香和青草气息。
温知夏拉着陆时衍的手,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朵上。她穿着鹅黄色的连衣裙,裙摆随着步子轻轻晃,发梢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晨雾,眼里满是雀跃的期待。
“不知道今天能不能遇到合眼缘的小家伙呀。”她转头看向身边的人,陆时衍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卡其裤,褪去风衣的他少了几分成熟的疏离,多了些少年气的清爽。阳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鬓角那根新冒出来的白发,在亮堂的光线下竟不那么明显了。
救助站的阿姨笑着迎上来:“小情侣来领养呀?正好今早刚收拾好猫舍,里面有几只刚断奶的小家伙,性格都好得很。”
穿过种满薄荷的小径,猫舍的木门被轻轻推开。瞬间,此起彼伏的“喵喵”声像小铃铛一样响起来,几十只毛茸茸的小家伙挤在笼子里,有的扒着铁栏探头,有的蜷缩成毛球打盹,还有的正笨拙地追逐打闹。
温知夏的目光一下子就被角落里的一个笼子吸引了。
那是一只橘白相间的小猫,额头上顶着一撮圆圆的白毛,像戴了顶小帽子。最特别的是它的眼睛,一只像浸了蜜的琥珀,一只像盛了海的湛蓝,此刻正歪着小脑袋,用那双异瞳好奇地打量着外面。它的前腿微微有点跛,却还是努力地踮着脚,想够到笼子顶上挂着的逗猫棒,小身子晃悠悠的,看得人心里发软。
“阿衍,你看它!”温知夏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惊喜,手指轻轻点了点笼子,“它好特别呀。”
陆时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只小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停下动作,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铁笼,发出细弱又软糯的叫声。他蹲下身,指尖穿过栏杆,小心翼翼地伸向小猫的下巴。小家伙一点都不怕生,舒服地眯起眼睛,用小脑袋蹭着他的指尖,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轻响,像揣了个小马达。
“它好像很喜欢你呢。”温知夏也蹲下来,学着陆时衍的样子,轻轻挠着小猫的耳后。小猫惬意地把身子贴得更近,橘色的尾巴轻轻卷住了她的手指,软乎乎的触感让她忍不住笑出声,“它的爪子好小呀,像棉花糖一样。”
“你看它,”陆时衍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看着小猫努力用跛脚支撑身体、却依旧热情互动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心疼,随即又被暖意取代,“明明有点小缺陷,却还是这么努力地讨好别人,想被喜欢。”
温知夏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阳光落在陆时衍的侧脸,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眼神专注又柔软,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她忽然觉得,陆时衍和这只小猫好像,都在默默努力地给予温暖,却从不言说自己的不易。
“阿姨,我们能抱抱它吗?”温知夏抬头问道。
阿姨笑着打开笼子门:“当然可以啦,这小家伙最粘人了,就是前腿有点跛,平时多注意点就行。”
陆时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小猫主动凑进他的掌心,身体软软的,带着温热的温度。他把它抱起来,动作轻柔得像捧着易碎的琉璃。小猫在他怀里乖乖的,脑袋靠在他的臂弯里,用那双异瞳看了看陆时衍,又看了看温知夏,轻轻叫了一声。
“它好像在跟我们打招呼呢。”温知夏把脸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小猫的绒毛,小猫伸出粉嫩的舌头,轻轻舔了舔她的指尖,痒痒的,暖暖的。
陆时衍看着她笑弯的眼睛,像盛了满眶的星光,心里那点因寿命流逝而生的苦涩,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冲淡了。他抬手,轻轻拂去温知夏发梢的草屑,声音带着笑意:“就它吧,好不好?”
“好!”温知夏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那我们给它起个名字吧?”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猫,它正蜷缩在陆时衍的臂弯里,满足地眯着眼,像找到了全世界最安稳的港湾。阳光透过窗户,正好落在小猫圆滚滚的肚皮上,暖融融的。
“叫小满怎么样?”陆时衍忽然开口,指尖轻轻挠着小猫的下巴,“万物小满,即是圆满。”
温知夏默念着“小满”两个字,心里涌起一股甜甜的暖意。她知道,陆时衍是希望他们的日子,能像“小满”一样,虽不极致,却处处是安稳的幸福。“好听!就叫小满!”她笑着说,伸手轻轻摸了摸小猫的头,“小满,以后我们就是你的家人啦。”
小满像是听懂了,又轻轻叫了一声,尾巴卷得更紧了。
办理领养手续的时候,温知夏认真地听着阿姨叮嘱注意事项,把猫粮、猫砂、驱虫药一一放进包里,像个准备迎接新生命的小妈妈。陆时衍则一直抱着小满,时不时低头跟它说几句话,语气温柔得不像话,那模样,让温知夏忍不住拿出手机,偷偷拍了一张照片——阳光、少年、猫咪,构成了一幅最治愈的画面。
走出救助站的时候,温知夏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陆时衍。
“怎么了?”陆时衍疑惑地看着她。
温知夏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像蜻蜓点水般,带着甜甜的温度。“谢谢你,阿衍。”她的声音软软的,“谢谢你带我摆脱循环,还陪我领养小满,这是我18岁以来,最幸福的一个上午。”
陆时衍的心脏猛地一跳,怀里的小满轻轻蹭了蹭他的手,像是在附和。他低头,看着温知夏泛红的脸颊,眼底满是宠溺,伸手把她和怀里的小猫一起拥进怀里。
“傻瓜,”他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带着温热的气息,“能陪你,才是我的幸福。”
上午九点的阳光正好,风里带着花香,怀里有软乎乎的小猫,身边有最爱的人。温知夏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份真实的温暖,心里默默祈祷:时间啊,能不能就停在这一刻,永远不要走?
而陆时衍抱着怀里的两人一猫,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心里却清楚地知道,这样的幸福,每多一秒,都是他用寿命换来的奢饰品。但他不后悔,只要能让她开心,哪怕付出一切,都值得。
他低头,在温知夏的发顶轻轻印下一个吻,怀里的小满“喵”了一声,像是在为他们的甜蜜作证。
新的生活,连同这只叫小满的小猫,一起,在明媚的晨光里,悄悄启程了。
上午九点的阳光,软乎乎的小猫,身边的爱人——这是知夏最幸福的时刻,也是阿衍用寿命换来的奢饰品。
“万物小满,即是圆满”,这句话是说给知夏听,也是阿衍对自己宿命的和解。
小满会成为他们最珍贵的回忆载体,也会是阿衍消失后,留在她身边唯一的念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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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万物小满,即是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