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手机支配权

杨序握紧方向盘,轻咳:“爷爷……”过了。

江恩意想到爸爸不重视小小的头晕才会突发急症去世,如果像他一样坚持,或许有转机的,这根刺,时不时扎着,她动了恻隐之心,坐进副驾。

杨安则得逞,嘴角划过一丝狡猾的笑,调了姿势往后一靠,痛意上浮,嘶了一声,捂住脚。

江恩意拉着安全带转身:“爷爷,你别乱动,小心再伤着。”

杨安则:“哎哎,好好。”

杨序神态松动斜睨她一眼,踩下油门,直过大桥拐弯,把手机给她:“帮我导航市中医院。”

江恩意自幼有个习惯,不轻易触碰别人的私人物品,同样不愿别人碰她的东西,她拿出自己电量不多的手机搜了地址导航,架在车前,但愿能撑到医院。

杨序见状,两指旋转手机搁下,没说什么。

晚上高峰小堵,有一段路的红绿灯,长长的车队一动一停,不少两轮车见缝插针般穿过,车内只有导航语音播报。

杨安则面如菜色,胃里翻江倒海,呼吸混杂空调味的空气难顶,他没力气撒泼,抱怨声音弱了几分:“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没把我折腾走就不算完啊。”

杨序没考虑周全,自知理亏,回头,语气比以往温和:“想吐吗?”

“吐不了。”杨安则没给他好脸,头昏脑涨,脾气一上来,什么都抛到脑后,嘴也损:“他们那些嘴碎的,老说把你捡回来养大了不着家,说你没良心,真该让他们看看,你多有良心啊,专挑这种时候带我看病,没痛死,也难受死啊,这福气谁要啊?”

江恩意翻挎包的手一顿,她见两人十有**次斗嘴,老的嘴损不留情,小的四两拨千斤,相处氛围轻松丝毫没有半点顾忌,闹事那次,这爷爷更是二话不说一副要豁出命来护起犊子,呛声为他出头争个高低。

横看竖看脾性相像,给足底气的两人,不是亲生的?

她没听到他往常的反唇相讥,亦没有避重就轻带过,他那道正儿八经的声音响起:“对不起,是我考虑欠缺,不会有下次了。”

“行,平时多让我两句,指不定命长点。”杨安则摆摆手,一脸大度写着:看你是孝心的份上,就原谅你了。

杨序轻嗯了声,他那双明亮的眼睛掠过呆若木鸡的她,不禁勾了勾唇角,转回来,开车跟上前边拉开距离的车,刹车时也放慢,尽量保持平稳。

江恩意继续翻着内袋,找出一个口罩,特意给后面的爷爷:“你戴着好些。”

“你呢?还是你戴着,晕车不好受啊。”杨安则对她是祥和的一面,推回去:“我没事就爱给他添添堵,不碍事的。”

江恩意执意塞给他,立即脱手:“我不晕。”

大城市堵车是常态,她受不住晕车,每每一到站吐个昏天暗地,硬要掏空胃才缓住,最能理解这种感觉,后来,备着生姜,袋子,口罩出行,慢慢习以为常。

“好孩子,谢谢你。”杨安则拆了戴着,似乎真有那么点用。

“不客气。”她不经意扫过他那张侧脸,随即转头,静静看向窗外。

——医院。

杨序有条不紊挂号,带他们去刷电子号排队,这个点门诊专科下班,只能看急诊。

换季发烧感冒高发期,一群病恹恹的患者挤着走廊,几个捂住肚子在椅子里东倒西歪坐着,江恩意占了刚起身进诊室的空位让杨安则坐下,转身饮水区倒了杯水端给他。

杨序匆匆塞了挂号单给她:“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好。”江恩意站边上,瞄了眼单子,在大屏幕找他的名字,前面还有三个人。

杨安则伸出粗筋干瘦的手,扯了扯她的衣角,江恩意低头:“爷爷,怎么了?”

“冷吗?”杨安则关切瞧她穿得单薄,一件长衫配长裙,秋天的晚上透丝丝凉意,她没穿一件外套。

江恩意摇头笑笑:“我不冷。”

南方冬天气温不低,大城市房屋密集,经常见不到太阳,阴凉而寒意刺骨,路口烈风扑面,如同钻入骨髓。

时隔觉得冷,是七年前下冰雹,天寒地冻,手脚成冰,又肿又痒,她穿着几件衣服躺在床上盖着薄棉被翻来覆去发抖,冰雹一颗颗砸在窗户上吵得睡不着,硬生生靠着感冒药挨过。

讨厌冬天。

六年前出差,同事借她一件羽绒外套,挡风又暖和,才发现不用受冻也能度过冬天,自那后的冬天,在大街上唯她穿得比别人厚。

很多人说:“这天也没多冷啊?你怎么裹那么厚啊?不知道的人以为你在北方呢。”

江恩意无视他人怪异的目光,双手缩在长长的袖子里,贪恋温暖,餍足笑了笑:“我怕冷。”

是的,她怕热畏寒,总是生病,一个人半夜发烧,晕头转向,难受得紧,下楼,不小心踩空滚了下去,很疼,眼泪直掉,一瘸一拐爬上楼,扒开一片药塞到嘴里,蒙头睡上一觉,第二天上班。

四年前,她学会出门看天气温度,尽量避免生病,今天衣着正好,不冷不热。

一只全新的口罩递到江恩意面前,她抬头,见他戴着同款口罩遮了半张脸,只露出那双略微柔和的眼睛。

“戴上吧,人多病毒多。”他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闷闷的,却足以在嘈杂的环境让人听清。

“谢谢。”她接过拆开包装戴上,瞬间隔绝了消毒水和病患混杂的气味。

“请杨安则到一号诊室就诊!”

杨序弯腰去扶杨安则:“爷爷,走吧。”

杨安则撑着座椅扶手,略显吃力地站起来,江恩意顺势搀住他的胳膊,与他一同架着进去。

医生按了下老人浮肿与周边的位置询问,杨安则叽哇鬼叫直喊疼,医生又问有没有什么要过敏,杨序想了想,没有。

医生回座位,敲着键盘打病症开单:“拍个片看看,检查完拿过来给我。”

杨序嗯了声,将杨安则的长裤放下,抬手接过单据,把他背出去,到自助机缴费。

江恩意用单据的条形码扫了一下,跳出缴费页面,准备付款,才发现没电关机了。

“手机在我衣袋里。”杨序镇定背着杨安则,侧过身让口袋向着她。

江恩意迟疑:“爷爷,你要先下来吗?”

杨安则刚张了张嘴,想下来,托住臀部那手劲箍紧,他迫不得已转了话锋:“哎,上上下下的费劲啊,你帮他给一下吧。”

要说使小心眼还没人玩得过杨序这孩子,他不做就不做,一做就寻个顺理成章的堵人后路,让人想破脑袋也不知道自己上哪门子得当,稀里糊涂乘了他的风,遂了他要的果,这些年早没一个人能让他再费这种心思,今儿倒是重现一回,连自己这把年纪都得给他搭桥。

八字没一撇,他就画一撇。

也不怕给人吓跑咯。

江恩意面无表情拿他的手机,划开屏幕:“密码?”

杨序靠近俯身,她条件反射后仰,气氛突然变得尴尬,两人各怀心思看着对方,目光流转间,仿佛有一线暗潮涌动紧紧攥住他们的肢体,半点动弹不得。

杨安则很忙地四处张望,两只耳朵却直竖起。

杨序语气轻飘飘:“你过来点,密码让别人听到不太好。”

江恩意压制想冲他翻白眼的心:“……”我也是别人。

自助机设于大厅的柱子处靠着,大庭广众,这边小小动静亦格外惹眼,江恩意附耳过去,杨序忍俊不禁低头,无所顾忌将人们看重的两个密码……念给她。

他气息喷洒到江恩意的耳朵,痒痒的,似有似无轻挠了一下,随即起身。

她默默付完款,怎么会有他这样上赶送卡,随便说支付密码的人?

几个护士脚步凌乱,推着车从门外进来,上边躺了个脸色苍白血迹斑斑的中年妇女,家属满脸担忧紧跟其后,送进电梯上抢救室。

杨序背着老人不动声色挡住江恩意,她捏着单子,装作不知,指了指右边的自动扶梯:“我们走那边上去?”

“嗯。”杨序不徐不疾跟着她,看着指引牌到三楼,她递单排队,这会儿拍片的人少,下一个就是杨安则。

江恩意在外面导诊台问检查结果要多久,护士告诉她二十到三十分钟,刚坐下没多久,杨序背着爷爷放到椅子安置:“我上个洗手间!”

“去去去。”杨安则抬着腿挪了个位置,笑呵呵看向江恩意:“年轻人就爱小题大做,这哪有这么严重啊。”

“检查一下总是好的,没事也放心的。”江恩意握着他震动的手机,信息不断跳出屏幕。

杨序洗手出来,去她身边落座,目光落在他那台手机:“帮我看看信息。”

“自己看。”江恩意把手机还给他。

杨序举起双手:“里面没纸,湿的。”

江恩意瞥了眼他的衣服,那人笑道:“我有洁癖。”

江恩意又拿回来:“回去再看。”

杨序无辜看着她:“可能有急事。”

江恩意:“……”

杨序看着她快速解锁,举到他面前,险些怼到他脸上,无奈:“太近,看不清,我没什么秘密,不用这样。”

江恩意顾及爷爷一直往这边看,把手机放下一些拿着。

江维——哥,今晚来酒吧吗?

江维——他们说有人点你调酒,推好几桌了。

杨序含笑又提:“能不能帮我打两个字?”

江恩意不悦,还是调了输入法:“回什么?”

杨序:“不去。”

江恩意这个工具人,一字不差点下发送。

小雅——海边的主题场景到期换了,离中秋有半个月,直接改中秋?

杨序像个批阅的皇帝:“改。”

江恩意刚发出去,又跳出新的消息。

江盛——你今晚不忙啊?

杨序扫了眼旁边这两人,点头:“挺忙的。”

江恩意彻底拿了手机的支配权,不知不觉的靠近给他看,已读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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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巷暗涌
连载中泽子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