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商经理一脸镇定，他提前找过他们商量后备方案，立即使了个眼色，甩给夜市的运营部与策划部的负责人。
“我们利用周末，节假日以半接半请的形式，策划组织活动引流，提高商户收益，度过前期试租福利制度，等签了正式租赁合同，就正式回利。”
“对啊，我们持续招商，只要商户填补够快，一定能稳定收益，相信回利不会等太久。”
与其说是夜市，不如说这是杨序按商业街与广场打造的小镇地标，人家地产商重金投资开拓商业街，售房售铺才是主要收入来源，租金嘛，根本不值一提，他选在连地产开发商都没瞧上的山卡拉开拓，就算真有人想买房也不会在这买啊。
靠租金、管理费盈利，不知道要等多少年，倒没倒闭还是一回事，现在大家就图个新鲜。
这话，运营负责人可没敢说出口，他上一天班敲一天钟呗，认真的敷衍敷衍，起码离家近嘛。
杨序扫了眼他们那几张脸，都端了副郑重其事的神态，似是绞尽脑汁对待这份工作的模样，他了然轻笑一下，拍了拍运营负责人的肩：“行，就按你们说的来。”
“哎……好，那就跟他们说了？”运营负责人不确定地问了句。
杨序嗯了声：“我去逛逛，你们忙。”
招商经理勾住运营负责人的脖子：“怎么样？我就说这招可以吧？”
运营负责人啧了声，满眼不屑：“要不是他闹幺蛾子，也不至于多此一举啊，不过，他也太好忽悠了吧？”
招商经理看了眼沉默的小姑娘：“小月啊，那就辛苦你给想想怎么做了。”
刚大学毕业没多久的策划负责人江敏月，懒得理这两个三十多岁的变脸老油条，转身，去验收自己的成果。
首先，她很满意在小镇就能得到这份薪资，其次，杨序给她自由发挥空间，策划活动在游客脸上看到开心的表情，所带来的成就感比薪资更满足，最后，哪怕她只是打工人，不管能干多久，自认尽心尽力，对得起这份钱。
工作嘛，就他出钱，她做事，天经地义，他们不想做可以辞职啊，小眼睛瞧不起人，还整天装来装去，也不嫌累啊？
江敏月在新开的饮店，碰到杨序清闲地坐在外边小圆桌前喝奶绿，很松弛，他压根不担心钱打水漂，她今晚第二次见他，第一次是面试。
一道身影遮住杨序的视线，他抬眸：“去点一杯？”
“不了，我能在这坐会吗？”江敏月指了指他对面的藤椅。
杨序随意点头，拿手机扫桌上的餐码，推到她面前：“点吧，员工福利。”
江敏月本来要去买喝的，没再客气，点了杯柠檬茶，等他付完款，明知故问：“你逛完了？”
人群拥挤，杨序逛到一半，找个店坐下来，打算喝完这杯奶绿回家。
“还没。”
江敏月：“哦。”
杨序惬意地往后一靠，没再说话，目光掠过花样喷泉，灯光颜色变幻，直冲喷上又缓缓落下，惊呼一声声拔高，池边湿漉漉，他们却没有离开，举着手机拍照录像。
江恩意被拽入人群稳住身形看向喷泉，身边的江丽霞激动地说着什么，她笑了笑，落在他眼里，平缓的心，猛跳一拍。
“我觉得……”江敏月捧着冰柠檬茶，思来想去，就当还了这杯茶的情，多嘴一句：“应该想办法引进连锁品牌门店，不能只做私人。”
杨序目光落在江敏月紧张的那张脸上：“你说来听听？”
江丽霞拽着江恩意四处张望新门店经过，眼睛一定：“和他一起的女生是谁啊？他女朋友吗？”
“你要喝椰……”江恩意见过她，就在那行人里，应该不是女朋友。
江丽霞猛然招手：“好巧啊，杨序。”
江恩意被拉过去：“……”
杨序拎着奶绿杯沿，抬头，看她眼神柔和，拉过椅子：“过来坐。”
江丽霞嬉笑，把江恩意按下：“你刚刚说想喝椰子对吧？我去买，你们要喝吗？”
江敏月被半路杀出来的俩人打断，顿时歇了心思，摇摇头：“不喝，谢谢。”
江丽霞飞快跑向小摊：“你在这儿等我啊。”
江恩意看向多此一举的江丽霞，随即起身，冷静：“抱歉，你们继续。”
杨序下意识伸手，又缓缓收回：“没事，一起听听？”
江敏月诧异看着杨序的手，坐立难安，怎么感觉她才是那个打扰他们的人？
江恩意敏锐察觉女生的尴尬，不想弄得大家太难看，于是她又坐下：“好啊。”
杨序敛起被牵扯的情绪，缓声：“谈谈你的想法。”
“品牌店……对我们有好处。”江敏月望向杨序，见他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深呼吸一下，迅速进入工作的状态，举例：“第一，品牌进驻，自带效应提高场地价值，引来更多人打卡带动收益。第二，他们只看这个地方带给他们的收益，只要场地不出大事，就不会为一点个人私事受影响退租。第三，推动小镇的商业环境，提高消费潜力，吸引投资商，可能会选中开发。至于更多也会有竞争、管理规范等等，都让小店有危机感，改善现在眼高于顶的情况，利于持续长期发展。”
江恩意没错过她提起这些时，眼睛里掩不住的神采溢出来，不露怯，亦捕抓到一丝信息，他应该是这里的负责人，而她是他的下属。
杨序没说好或不好，只轻声问：“你喜欢策划还是喜欢亲手铸造的成果？”
“有区别吗？”江敏月一愣，没跟上他跳跃的话题。
江恩意指尖沾着他手里那杯沿杯壁滴水奶绿，用水渍在圆桌上画了一小圈：“活动策划这个职位有范围，有局限。”顿了顿，抬眸：“但亲手铸造没有，懂吗？”
杨序诧异地望向她，欣赏溢出眼底，噙着一丝笑意，收都收不住，他也不打算收。
江敏月沉默盯着桌上隐约消失的痕迹，心里似乎有什么即将呼之欲出，‘哗啦’一声，底下的椅子歪向一边，她站直，‘啪’，双手撑着桌面。
周围的路人一下子全都看过去，包括不远处的江丽霞也回头。
江恩意余光瞥见杨序，长腿抵住地，椅子往后翘，眼底带笑：“明白了吗？”
“我明白了！”江敏月一边为回家能找到一份符合预期的工作庆幸，又一边策划活动后产生对它的期望。
她提出建议，不甘心让从小生养她的偏僻地一成不变，改变小镇奔着繁华，以商业地标性发展方向的第一个场地，却是一个外来人先带动的，不论成果，风险他担，本地人受益，是铁定的事实，那么，他要回利，有什么问题吗？
江敏月胆子壮大，大到除了当份工作，更想追随脚步发展小镇，这个想法一念之间形成，迫不及待提高音量：“我想跟你，请你给我一个机会。”
杨序耐心提醒江敏月：“很多事没那么简单，付出十分力，还是有落空的可能，你想好了？”
江恩意明知他指得是残忍的事实，可那种消失已久的同情感似乎慢慢复生，志在不打击积极性地告诉她：“做一件事，不该提前预设困难，做，代表在转动，有成功的可能性，不做，绝对没有。”
杨序落耳变质，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心想，如果是他愿意付出十分爱她，他们之间会不会也有可能？
“哪怕没结果，我也想试试。”江敏月越来越坚定这条路。
杨序也想试试，他嘴边噙了丝笑意：“明天九点，让江盛带你来见我。”
“好。”江敏月精神放松，注意到手压着圆桌微微倾斜，小心放下后，又挪好椅子：“那我先走了，明天见，还有，谢谢你，姐姐。”
江恩意扯了下唇。
江丽霞磨磨蹭蹭买了两颗椰子，见女生离开，她一手抱一个走回江恩意面前，忙不迭递了颗砍开的椰子：“我们回家吗？”
忽然一道横切进来的清润嗓音，他随意：“一起回去？”
江恩意用塑料长勺凿着椰壳里的白肉，吸溜一口，短促的“嗯”一声。
江丽霞傻眼，抱着椰子啃吸管，无意识给咬扁了，亦步亦趋跟上他们。
他分明保持距离，可那架势，怎么看都像是他们一块的。
江丽霞纳闷，她担心看了眼费劲吃椰肉的江恩意，抱着椰子，飞快发了两条信息给江恩意。
江恩意口袋的手机振动，腾不出手去看，身边的江丽霞急得如同锅上的蚂蚁，非常不经意甩眼色示意：“我听到你手机有动静，要不要看看？”
江恩意：“……”
她一只手端着巨大的椰子，单手捞出手机，单手划开屏幕，刚点开对话框，左手一滑，椰子险些滚落，被他眼疾手快接住。
江恩意抬头，见他垂眼一瞬，若无其事挪开视线，她的手机屏幕，明晃晃亮着两条信息。
——她是不是他女朋友啊？
——我越看越觉得他这款挺花心的，你别被他的外表骗了。
江丽霞脑袋轰地炸开，心里抓狂，啊啊啊啊，你为什么不抱着椰子，要端着啊！！
他没看到吧？没看到吧？
杨序绅士地问：“介意我帮你剜吗？”
“剜得了吗？”江恩意挺想吃里边的白椰肉，只是塑料勺挖不动。
江丽霞尴尬地偏过头，恨铁不成钢：吃吃吃，怎么就知道吃！！！
杨序耐人寻味扫了眼江恩意：“可以。”
江恩意捧回内侧剜下白肉的椰子：“谢谢。”
江丽霞见他们没异常：没看到就好……
他们因这一插曲变得安静，路人议论今天歌舞的说话声清晰入耳，终于，到了巷子的分岔路口。
江丽霞忐忑酝酿许久的“再见”，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说出口，先迎来杨序绕到她们面前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