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青山今天下午两点多的时候给江云打了个电话,说是有急事出了个远门,可能一两天才能回来,让他有空的话帮忙顶个班,没空的话就让圆圆看着,让他俩商量着这两天的上班时间如何安排。
江云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一家卖熏香的店里,应了两声,范青山那边就匆匆忙忙的挂了。
放下手机,他才忽然想起来,半个多月过去了,奚烛还没回来,期间也没给他发过一条消息,当然了,自己也没发什么给他。
现在范青山忽然说出远门,会不会是和他有关系?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排斥地皱起了眉。
这时,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店员询问道:“帅哥,您拿的这对蜡烛是柠檬味的,这个味道的熏香可以让人保持头脑清醒,增强免疫力。如果您是想安神,可以换成薰衣草的,薰衣草可以放松人的神经,帮助睡眠,还可以预防蚊虫叮咬……”
江云回过神,低头看手里的一对熏香。
刚才他去大道对面的菜市买菜,从大门口正要拐回春花路的时候,偶然看见一家新开的熏香店,门口最显眼的展示台上放了一对装着香薰蜡烛的红色南瓜灯。
南瓜灯圆圆滚滚,颜色火红鲜艳,他看一眼就想起了奚烛,从而想起还欠他一份礼物。
他买东西很少纠结,喜欢就是喜欢,一般只需要看一眼,所以当下就决定买这个送给他。只是不知道,奚烛是需要提神还是需要安神……
店员可能是看出了他的举棋不定:“帅哥?你如果纠结的话……”
“没有,”江云只是想了想,决定下得很快,道:“安神的吧。”
“好的,”店员笑问道:“请问您是送人还是自己用呢,需要包装成礼物吗?”
江云顿了顿,道:“送人。”
店员笑盈盈看了看他,那眼神像是有点羡慕这个帅哥的女朋友,而后拿起蜡烛道:“好哒,您稍等我们给您包装一下。”
江云点点头,没跟过去,而是看向大马路,又开始走神。
他是忽然觉得,他一个靠喝酒助眠的大老爷们,送别人一个熏香蜡烛安神,会不会有点……没彩头?
还不如送个提神的,他如果睡不着,来一起喝酒多好。
想到这,他自己给自己逗乐了,没忍住无声笑了起来。
想是如此,他也没改,付完钱拎起礼物走了。
本来他今天不上班的,范青山出远门,只能去顶他下午的班,看正好要到换班时间,便没回家直接去超市了。
圆圆此时正在给客人结账,见江云进来了,笑嘻嘻地问道:“江哥,你怎么来啦?”
“青山没和你说么,他出远门了。”江云拐进了收银台里。
“啊……”圆圆目送客人结账走出去后,问江云道:“他出远门?”
江云把袋子放进身后柜子里,道:“是啊,我来顶他的班,你回去吧。”
“呃……”圆圆道:“其实我也可以上连班的,江哥你今天不是休息吗,要不还是我顶青山吧。”
江云靠在墙上,抱起双臂,对她笑道:“没事,我在家待着和在这里待着也没什么区别。”
圆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那好吧。”
江云点点头,看向门外的街道上。
今天的天气一直是大阴天,刚才他走回来的时候,看见天上乌云密布,此时马路上的光线似乎又暗了一些,他回过头和圆圆说道:“好像要下——”
于此同时,刚离开柜台的圆圆回头与他打招呼道:“那我先──”
两个人都没能把话说完,声音就像电影按了暂停一样,孑然而止。
江云讲话的唇还没合上,就那样定住,瞪大了眼睛。
只见刚刚离他仅仅两三米远的圆圆噗──的一声,消失了。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消失在江云面前。
江云僵在那里,良久之后,才垂下手,按扶住身后的墙,以防发软的膝盖撑不住他,摔在地上。
好死不死,此时来了个客人,进门的时候先是往里面随意的望了一眼,然后往柜台走,他刚想和江云说话,结果发现他的表情不太正常,像是听到什么噩耗的人才会露出的表情。于是那客人顿了顿,似乎在犹豫着该不该“打扰”他,要不要转身走。
这时江云才惊觉有人进来了,吓了一跳,抬头与那人对视一眼,匆匆抹了一把脸,声音有些不稳的说道:“你好……”
客人许是见他说话了,又已经进来了,转身走不好,便迟疑看了他两眼,道:“……拿包29玉溪。”
江云浑身都在抖,刚才说了两个字都有点压不住,此时好不容易才控制住发颤的手,给他递了一包烟,一个字都不敢再说出口。
那客人拿了烟,扫码便头也不回的离开,像不想多待一刻似的。
江云这才用手肘撑住桌子边缘,把头埋下去,手掌捂着脑袋,胸腔颤抖着做强迫自己做深呼吸。
良久,心神好不容易归位之后,他才重新抬起了头。
他感觉刚才圆圆消失的时候,好像有什么东西飘落在了地上。
那应该是一片透明的东西。
他意识到之后,已经想到了什么,但他莫名的希望不要是他想的那样。
可当他捡起圆圆消失后,余留在地上的“塑料片”时,他的希望落空了。
人会这样消失的吗?
真的是我疯了吗?
这念头刚出,就被他一扫而过。他这次不像之前那样先是自我怀疑了,他稳了稳呼吸,捡起地上的塑料片站了起来,立刻走到电脑前把摄像画面调出来。
荧光屏幕里,收录下来的画面与他刚才看到的过程如出一辙。
反复看了几遍之后,江云忽然笑了起来。开始只是轻轻的,后来越笑越大声,也越来越苦涩。
其实他自己买醉的这些天以来,曾经有过一些荒谬的念头,但都被他否定了。
可如今……
仔细一想,他开始会短暂失去记忆的事情从什么时候开始?
开始会莫名其妙晕倒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都是从认识奚烛之后。
除了范青山,就没见他聊起过家人,也没见他做什么其他的事情,他哪来那么多钱?
他为什么要花几百万买一本魔书?
还有……他在梦中杀了他。
这真的是梦吗?
他不由得想,都已经遇见那么扯淡的事情了,更扯淡一点似乎也没什么奇怪的。
如果奚烛真的与他有过什么……不太好的渊源呢?
所以奚烛接近他是为了什么。
他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接近他的。
他的父母是真的还是假的。或者说,是真人,还是被消灭的人?
圆圆……
他盯着手里的塑料片。
圆圆其实性格也很纯粹,很容易形容。
活泼开朗。
不会生气。
像他从前的那两个父母一样。
江云想到这,有些神经质的轻轻笑了一下。
他摸出一根烟,点着了。
退回墙边,靠着开始抽了起来。
全程表情默然。
连续抽完两支烟,他拨了奚烛的电话。
电话里传来人工语音的声音: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他放下手机,安静了一会儿,又拨了范青山的电话。
“嘟──嘟──嘟──”
电话音响完,自动挂断。
江云缓缓放下手机。
他们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了。
这念头立刻在他脑海中浮现,之后便久久盘旋不下。
事情好像超出了他能解决的范围,他感觉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种事情,找警察有用吗?
就在这时,他手机响了。
他垂下眼皮看了一眼,见是范青山给他回电话了。
他接了起来,很平静地道:“青山。”
范青山:“江云哥哥。”
他感觉范青山的声色有些郁。
听出来的时候,他不自觉的皱起了眉,道:“我有事找你哥哥,但是他电话打不通。”
范青山似乎挪开脸吸了吸鼻子,道:“哥哥可能……还没空。”
两边都沉默了好一会儿。
范青山从来不是会沉默不说话的人,江云已经察觉出不对了,但是眼前的事他不得不说,于是他道:“圆圆不见了。”
他这么说很合理,不见了的含义有很多。
但下一刻,他听见范青山那边有倒抽一口凉气的声音,虽然很小,很快,但是他听到了。
所以范青山也清楚这种不正常的事情。
接着,他应该是捂住电话离开了,江云能听到一些杂音,范青山身边还有其他人,他听到了别人的声音。
江云没有挂电话,一直等着。
大概过了一分多钟,有人来接电话了,但不是范青山。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低沉略带磁性,听电话的时候,似乎有些迟疑,才道:“我是公乘靖。”
江云皱了皱眉,见他介绍完又不说话了,道:“我是江云。”
那边又安静了一下,声音才继续:“你是江云,我找你有事。”
江云道:“我好像不认识你。”
公乘靖:“你不是认识这个……什么?范青山吗,我是他哥的……朋友。”
江云静默片刻,道:“哦,你是奚烛的朋友,所以呢,你找我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