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七眼里的金星终于冒光,他定睛一看,惊道:“这是什么?!”
才说完,就被奚烛捏住,像丢抹布一样甩到了公乘靖身上。
奚烛道:“溟海的水。”
公乘靖与阿梦闻言看向他。
他此时一身红袍与黑色的长发在水里幽幽拂动,面色冷白,瞳孔里流动着暗红的霞光,眼尾一抹拉长的红痕微微上挑,血色的水光照在身上,与面容诡异的海餍一对比,竟看不出此时谁的模样更邪。
他嘴角一挑,眼睛微微弯起,声音柔和地道:“他的肚子。”
旁观三人顿时一惊。
“哈哈哈哈哈!”海餍一听笑了,道:“还不算瞎!”
他一扬手,黑色的海水卸下,背后轰隆声响起,随之而来的是包围他们的海啸和卷土而来的海灵。
海灵前,还有比其数量更多的黑色雾影,一个个呈现扭曲的形状,看不出生前都是什么东西,似是被海餍用溟海的水炼化过的肚子“抓”来的无数死灵。
海七换了一辆“车”,都顾不上害怕公乘靖的“降温打击”,四鳍紧紧撅着他喊道:“那又是什么?!”
奚烛上岛的时候就觉得环绕在仙山下死气沉沉的溟海与幻彩的仙山实在怎么看怎么“格格不入”。想了许久,他才琢磨出一些端倪。这“梦幻岛”不够单纯,它不只有美梦,还有衬托它美的噩梦。不然只有美,没个对比美感又何在?所以──
蓬莱仙山象征着生,溟海之水象征着灭。
而如果没猜错的话,那黑色雾影应该是……
冥。
冥即幽冥,触之魂灭。
这海餍似乎是故意把他们引到冰层之下,好将他们团团包围住。
此时四人身后是闯不出去的冰,前面是吞人的黑暗。眼看它们就要张牙舞爪的扑过来,似要一口吞了所有人,奚烛翻手煽出一大片炽热火焰,掺杂着蓝色幽光的黑暗遇到他的火,忌惮的往后退了一段。与此同时,公乘靖卷起几股强流水漩朝海餍席卷而去。
海餍抬手一招,寂灭的溟海之水复现,张开幽深巨口,把那水漩吞了进去。
随后,他偏头看了一眼奚烛放出的余火,又回头盯着他,咦了一声,似乎有些不解地道:“你是魔?”
此话一出,除了公乘靖,其他两个人都惊愕地望向奚烛。
奚烛弯起嘴角,略带嘲弄地道:“惭愧,只是不知……我这样的脏东西你吃是不吃?”说脏东西三个字的时候他意有所指的特别压重了音。
这话似是戳中了海餍的什么神经,他眼色一暗,从胸腔里挤出几个字,道:“不知天高地厚。”
海餍最初的时候还并不是海餍,只是一只普通的海鬼。那时候他一点都不挑食,长期暗藏在海边,见死魂就吃,以此过了几百年,随着修为大涨,有那本事了,才开始吞吃更“有营养”的海灵。
海灵会在海面作怪吃人魂,所以他吃海灵的事情,算是无意识的帮到了赶海的渔民,也因此当他“游历”到东海的时候,青龙一直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到他贪心不足,胆大包天的把“镇海之神”吃了,之后被抓,才不得不“老实”下来。
但这种老实是一种来自于对自身“血统”的摒弃。
这也是他为什么要冒险把青龙吃了的原因。他心下也许觉得吃了天龙,他就不只是一只普通的、肮脏的海鬼了。
这也是他被抓来仙山守门之后,苦苦修行,修到不再吃“脏东西”,以仙桃为食的原因。
毕竟他是守出口的人,奚烛自然要反复的琢磨他,以所知的所有信息揣测他的所有找到突破口,否则再把希望寄予到出口处有第二个像海七一样的BUG就不太现实了。
脏东西三个字就是对他的试探。
果然,那海餍不想吃魔。
海餍说完,忽然慢慢往后退开,阴笑道:“你们刚才是不是对身后那个冰层动粗了?”
众人一听便觉不妙,飞速回头。
下一瞬,冰层上毫无预兆地喷出熊熊烈火,往他们身上轰去,几个人见状快速往后退,但海餍退后了,一大群的冥和海灵还在后方等着他们,他们不敢靠近海餍的“肚子”,停了下来,公乘靖向后扬起一大片海水试图将那火湮灭。
但从冰层里喷出来的火遇到附近的腥水,像遇到了汽油似的越烧越大,连极速扑过去的的水波都浇不灭它。
刚才奚烛往冰层上喷过一次火,那火像是从冰里“反照”出来的一样,源源不绝。眼见反出来的龙火携着“血油”就要烧到他们,奚烛看准了身后那片黑色深渊,不退反进,过去之前起了一大片火墙挡住,抬手往公乘靖和阿梦那里一甩,包括海七在内的三人立刻被一股气流掀翻,往后面的“黑水布”上撞去。
眼看就要被等在后面的海灵和冥“吃了”,海七惊恐地道:“我靠!你真的要拿我们喂鱼啊!”
不等他说完,奚烛转身掠至他们身后挟火风用力一砸,那黑水即刻荡起波澜,紧接着又是一下,烈火与真气聚力同一处,下一刻,溟水开了一条裂缝。海餍见他们就要破口而出,一声令下,黑色的水与海灵们立即呼天抢地地重重压了过来。
奚烛看了公乘靖一眼。公乘靖会意,尾巴一卷,飞快把阿梦和海七卷出破口外,自己紧随其后,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冷冷冰冰,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是他一直看到奚烛被一大片黑暗包围,才扭开了头。
“哥,你干什么!”阿梦惊慌地回头喊道:“奚烛!”
她想回去,被公乘靖紧紧抓住不放手,由海七带路,飞快往出口处游去。
没一会儿,他们果然看到了一个黑色圆形的“门”,但看起来特别像海餍的“肚子”。
公乘靖皱了皱眉,回头看,一片黑暗飞速往他们这里窜来,旁边还围着一大片火焰,周遭的海水震动不止,轰隆声正是冲他们来的。
阿梦想从他手里挣开:“哥!”
公乘靖二话不说把她扔出门去,回头又看了一眼。
“那东西追来了!”海七本来趴在他背上,见他回头看还不走,顿了一顿,解开了吸盘,咻一声自顾自地钻出“门”去了。
海餍控制的溟水飞速围了过来,公乘靖没再停留,黑暗触到他之前转身踏出了门。
.
阿梦被他哥扔出那个黑洞之后就不省人事了。待她恢复知觉的时候,睁眼就被阳光刺到了眼睛。
她眯起眼睛缓了缓,想到了什么,猛的坐起来,唤道:“哥?”
周围都是阔叶植物,腿下被几颗大石头硌着,她移开腿翻身站起来。
望了一圈,发现周围是东海海岸,他们回来了。
她拨开旁边的大树叶,在河岸边的丛林里边走边唤:“哥!”
兜了一圈,在一颗大树下看见了海七。
他正四脚朝天躺在地上,看起来是还没醒。
正想喊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是公乘靖。
可能公乘靖跌的地方都是泥,所以此时衣袍有些不整洁,但面容和身姿依然是板正得八风吹不动的样子。
阿梦一见他就问道:“奚烛呢?”
公乘靖看了她一眼,道:“不知道。”
阿梦脸色沉了沉,道:“真的?你真的不知道?”
公乘靖盯着她,静默不语。
他醒来的时候,阿梦有一度觉得做梦的人是自己。
消失了五百年的亲人失而复得的喜悦难以言喻,所以当时她什么多余的话也没说,只是暗暗在心中美着。
才重逢没多久,她本不应该对公乘靖生气的,但感觉奚烛和她哥之间有什么她不会认同的“交易”。
总感觉现在好像是救回了一个,但又要没了一个。
她神情黯然,问道:“他是不是、不打算出来了?”
公乘靖还是没说话。
奚烛出来之前的确是交给他一些东西,还拜托了一件事情。
他说有办法让他们出去。如果有万一,万一自己出不去的话,请他帮个忙。帮他把一颗石头做成手链,送给一个叫江云的人。还说那个人特别麻烦,仇人很多,让他在那个江云有能力保住自己性命之前,看好他。要是看不好的话,不管他最后去了哪里,一定会诅咒他吃泡面没有调料包,那样的话,生活会变得异常没有滋味。
虽然公乘靖不知道泡面是什么东西,但他答应人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一口应下了。
阿梦:“你说话!”
公乘靖看了一眼海面,刚想说什么,就发现一条隐蔽了身型的金色的龙。
梦龙看得出隐形,那龙也看见他们了,很快在他们身边化形落下,她的面容姣好,神色却异常阴郁,一落地便快步过来。
阿梦皱眉盯着她不说话。
公乘靖则覆手而立。
还没走到他们面前,随之而来又是一条青龙,青龙看见他们便落下,化了人身,叫到:“阿梦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