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的海面寂静无声。
海七飘到边缘处停了下来,随后“海的孩子们”便开始凝望面前这一片诡异的海域。
眼前的海面无风,静得像一面镜子,除了中间十几米宽的地方有光影浮在水上,其他地方都是黑的。
奚烛眯起眼睛仔细看了好久,似看出了什么,但不是很确定,于是问道:“那光,是不是有图案?”
海七也一直在认真观察,脖子扭了好几个角度,愣是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听奚烛这么一说,立刻把头钻进水里,估计是想从下面看看。
奚烛垂眸看了他一眼,又问啊梦:“你们当时没看到光?”
啊梦想了想,道:“当时是白天来的,倒是没看到这影子,只是见其中一片水域寂静得诡异,我哥就让我在外面等他,他自己下去看,然后就是我和你说过的,海震了。”
与此同时,海七的头从水下伸了出来,兴奋地看他们,道:“有,有形状!有点像海市蜃楼,似乎是什么地方的影子。”
“寂静的海域,海市蜃楼,”奚烛听了若有所思地轻声道:“那就下去看看。”
阿梦点点头,忙道:“我跟你去。”
奚烛知道她怕“旧事重演”,又被抛弃在外边,“嗯”了一声,对“交通工具”海七说:“你要不要先躲远点?”
海七可能是觉得这种百年一遇的热闹不凑亏大了,殷切地道:“没事我不怕,你们去把,如果碰到什么危险的话我游得很快的,时速可以达到上千公里每小时!”顿了顿,加强语气道:“真的!不用担心我。”
奚烛不想发表任何意见。啊梦则狐疑地看了海七两眼,可能是有点怀疑他的速度,到时候真的有什么龙卷风来了,他能不能跑得过。不过他都这么说了,阿梦也不打算劝,往海面一越,先化成了蛟龙。
她的龙身有二十多米,全身呈亮黄色,鳞片反着金灿灿的水光,眼睛是紫色的,在黑夜里发着光。
奚烛也化成了烛龙,率先潜入前方那片诡异的水域里。一入水就沿着光影朝深海里游,所经之域有两道奇亮的红光闪过,那是他的眼睛,沿路照出了不少被他惊吓到而蹿开的深海鱼。
阿梦跟在他身后不远处,东海不算深,他们没花多少时间就到底了。
奚烛到了海底,回头看了一眼,便扭头开始在附近查找。啊梦看出他是想两人分头找到意思,往另一头去了。
海底是太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常年黑暗。他们找了一大圈,除了那道奇怪的“海市蜃楼”光影外,没再看到别的异像。奚烛想了想,缩小了查找范围,又出去晃了一圈,这次除了几只长相怪异的大鱼,依然没什么发现。
上方那一片异样的海面没多宽,如果对应下来的话,他刚才应该算是找过一遍了。
见一无所获,返回了光影中断的地方。
阿梦之前说,他哥刚下去不久风暴就来了,既然时间间隔那么快,应该不会很难找才对。
最简单的方式会是什么?
光影就在眼前,他看向了光影消失的地方。
海底铺满了泥灰与动物残骸,金色光线像无数根缆绳一样,由海面一直延伸到那里结束。
奚烛回头看了一眼,看见阿梦回来了。
正好,他想试试这束光消失的地方是不是有问题。
因为他刚才想了一下,觉得最简单的方式大概就是顺着光一直走了。
他退后了一段距离,然后朝那地方俯冲而下。
他猜想过那光影是来自蓬莱,当岛开放的时候,也许不会被海底遮住,直接穿透地底射|出到海面上。但却没想过这海底居然是假的。
不知这片水域是被施了障眼法,还是本来就是幻影,他一冲就毫无障碍地冲进了另一个地方。没待他看清楚周围景象,他就听到了一阵巨大的雷声在他耳边炸开,震得他脑袋嗡嗡直响。
天劫?!
天劫的雷声和其他雷声不一样,更是刺耳,他一听就能认出来。心下一惊,飞快的分析了一下眼前境况来由,很快,他想到了什么,惊疑不定地回头看了一眼。
啊梦若是没有说那一句“不要像他哥一样把她扔出去”,出于“某种不算深厚”的革命友谊,他下意识的还真有点想那么干。
此时,身后响起了巨大的轰隆声,似乎是海底开始地震了,奇怪的声波从远处传来,听了让人觉得胸口像被压上巨石。再多耽搁说不定会被声波震得失去知觉,情急之下,奚烛用最后一点“良心”甩了甩尾巴,想把偷偷摸摸扒在他尾巴上以为自己不知道的海七甩掉,但那货身上似乎黏了什么“强力胶”,根本甩不掉。
奚烛于是不再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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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云从陵园回来之后没再出门。
当天晚上,他家客厅的茶几上到处是空了的啤酒瓶。
这人正靠在沙发边缘。他今天穿的棉白衣襟前此时沾了几道水渍,大概是被酒泼到的,他的脸颊红了一片,手搭在沙发扶手上,白净修长的手指夹着半支烟,烟雾弥漫。
他这会儿看起来醉得不轻,已经阖上了眼睛,似睡非睡。直到烟丝快烫到他的手指,他才皱了皱眉,咂摸着胡乱在桌上按灭了烟头。
他的另一只手上捏着一罐啤酒,熄了烟,可能是想到了不能浪费,手不稳的把啤酒罐举到了嘴边,淡黄透亮的啤酒花下一刻便是一半入了他的口,一半沿着他的颈脉线条流进了领口里。
而后,没浪费钱财的他“心满意足”的垂下了手,因为不舍得出力,手腕骨砸到地上,响了个清脆。
他似乎不觉得疼,一声没吭。但是可能啤酒罐子惹到他了,用力一捏,朝对面砸了过去。那可怜的酒罐子撞到电视墙上,“咣当”一声弹回客厅走道里,嗡嗡转了几圈,安静了下来。
江云屁股下是冰冷的大理石,大概是这次撒泼用光了他最后的力气,他往下一滑便倒在地上,不动了。
下午的时候,陵园的工作人员和他说会给他一个交代。
但他似乎一开始就知道,他知道他们交代不了,他甚至可以肯定,骨灰再也找不回来了。
谁偷骨灰会把盒子擦得那么干净?
那骨灰盒里除了那片透明的东西,其他一个多余的颗粒物都没有。
他想了一晚上,觉得自己要么是遇到了非同寻常的事情,要么就是自己其实是个神经病,还察觉不出来。
不过不管是哪样,都免不了要来一场“一个人的狂欢”。
他狂欢之后“倒下”没多久,窗外就哗啦啦地下起了大雨。
睡在冰冷的地板上,加之精神恐慌焦虑又有暴雨烘托,他非常合宜的做起了噩梦。
最近的噩梦都是以他的死亡作为谢幕,没有一点新意,他几乎麻木了。
不过今天的梦有一点不同,因为里面的人是他认识的。
梦里的场景总是比较朦胧,他隐约知道自己穿着一身白色的中衣,躺在一个破木屋的床上,可能是因为晚上的缘故,屋子里一片昏暗,唯一的光源是不远处的桌子上燃着的半截蜡烛。
但那烛火离得太远,只有微弱的一束光照了过来。
此时他的床边站了一个人。
这人像是不想让他看清面容似的,站在他眼前,挡住了那道光线。
不过江云看出了那个人衣服的颜色,因为烛光照到了他的衣服边缘,映出了蜿蜒的红。那人穿的是一身红色的长袍,长发披在肩背上。
虽然是长发,但江云看一眼就知道,这是一个男人。
他站了好像挺久之后,忽然在床沿坐了下来。
坐下来之后,又不动了。
梦里的江云也不知是为何,一声不吭静静地看他。
直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似乎还很远,但是声音越来越响,应该是朝这边来了。
与此同时,床前的男人有了动静。
原来他袖袍下一直藏着一把匕首。
他握住匕首,俯身靠近了一些。
这次的烛光照到了他的侧脸,江云看清楚了。
他的鼻梁挺而直,唇线柔和,映出的睫毛暗影就像羽毛一样,看起来似乎是个温柔的人。
他感觉不到这个人身上有杀气。
但是他却把刀尖悬在了自己的心口之上。
男人嘴唇好像动了动,应该是说话了,但是江云看不出他说了什么,只听见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直到停在他屋外时,刀口朝他心脏刺了进来。
这个梦他梦见不止一次了,每次在半梦半醒的时候他都会想。
奚烛为什么要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