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个大雨天,灰蒙蒙的,我带着他最喜欢的那家青团去看他了。
两年前 冕州
这里是华国与冕国的交界地,是罪恶的温床,这里没什么法度,充斥着军火毒品以及疾病,每到时节农田里总会开出来绚烂的花,而人们最爱它的果。
“企哥,别睡懒觉了,起来搬货。”
一个肤色黝黑的男人敲着这个双层洋房的门,喊的很大声,洋房立在罂粟田里,与其他居住民房相隔甚远,也不担心扰民了。
过了一会,一个脸上带着两道疤叼着烟的男人给他开了门。
“今天怎么那么早,是老大进了新货?”
道北点头称是。
“今天早上华国山区那边的货来了,本来以为最近可以休息一下的,没想到那边造的还挺多,人手不太够这不就来找你了吗。”
阿企点燃了那根眼,捋一捋自己乱嘈嘈的头发就跟道北骑摩托走了。一路上,罂粟田里劳作的人还有小摊小贩都再跟阿企打招呼,甚至会拿自己摊上的东西塞给阿企,他也没怎么拒绝,过了一会就到了这里最大的庄园门口,道北把人带过来,就去了港口。
阿企走了进去,熟悉的庄园里面的观赏花也是罂粟,但和外面不同,都是精挑细选的大红色。阿企走到别墅门口就不动了,直到里面出来人说可以进来了,才进去。
大厅里都是黑衣保镖,正中间坐着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阿企把手里面的东西堆在桌子上,看到他就调笑这说:
“温格斯,今天可是我好不容易休息的一天,一大早就叫我来搬货,可是得给我加班费的啊。”
温格斯有着一头及肩的长发,贵族一样的面孔,和冕州格格不入。
“行啊,我就知道道北知道人不够肯定会叫你,早给你准备好了,一袋够不够。”
阿企在他身边坐下,从烟盒里抽了只烟,点起来。
“不是啊,你又叫我去卖,我上次去华国卖差点被逮了,真没有卖这个的才能。”
温格斯也点了一只烟。
“这次叫拆家去卖,你知不知道你上次给我添了多大麻烦啊,我可是花了三袋子的价钱才把你捞回来,为了不损失那么多,这次我专门找了个拆家帮你买,但是得二八分成,你八他二。”
“行啊,只要不要让我去卖就行,我都在冕州光明正大习惯了,华国那地方禁的太严了。”
“你还是先别想这些吧,能不能攒点钱,也是老大不小的人了,怎么总喜欢乱花钱。”
阿企满不在乎地靠在沙发上。
“有钱还不能花了,老大不是我说你,你也就比我大了6岁怎么跟个老妈子一样,怎么了,是我上次从国外海淘回来的布料给你做的西装不好穿吗?”
温格斯一脸无奈。
“你上次跨国运费还是我付的,华国机票也是,西服是很好穿,但是几万块的西服我还是第一次穿。”
阿企抽完了一根烟,碾了烟头。
“好好好,都听你的,我马上就去搬回去了,那件事情有眉目了吗?”
温格斯似笑非笑。
“有了啊,是我家做饭的那个老头,已经去道南那了,看什么时候招吧。”
阿企大惊。
“约翰大叔,在你家干了不少年了吧,真是可惜了,他做的饭我还挺喜欢吃的,在冕州当卧底,他当你是吃素的?”
“有几个小拆家还有一个我手下的拆家都被他给端了,是我近些年脾气太好了。”
“那新的厨子呢,有人选了吗?”
温格斯点了点头,招了一下手,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小孩走了过来,白白净净的。
“找了个小孩,华国那边的,叫梁秋。”
阿企一脸黑线。
“我可不记得我们还有拐卖小孩这种业务,这小孩做得好饭吗?”
“谁会拐卖小孩啊,梁理的外甥,从小父母就不在了,十四岁开始就在厨房里摸爬滚打了,饭做的挺好的,而且小孩事情少,我就叫梁理把他送过来了。”
阿企点了点头,就走了。
“行吧,那我去搬货了。”
温格斯招手告别,看到阿企出去才冷声对着梁秋说:
“阿企心软,看不得小孩遭罪,但是如果你像约翰一样,我保证你活着不如死了,听到没。”
梁秋怯生生的点头。
“拿着桌上的菜,去厨房理一理,晚上阿企要回来吃饭的。”
阿企朝着港口走过去,看到一群人在那边干的热火朝天,看着靠在车上抽烟的道北就气不打一出来。
“不是说人手不够吗,这不是挺够的吗?”
道北嗤笑一声。
“不是我想叫你,是那位,约翰一出事情,我们全都倒霉。”
“那位只说了几个小拆家和一个手下拆家被端了,这损失已经算是卧底里是小的了啊,怎么就全倒霉了。”
“王家被盯上了。”
“什么?”阿企惊的声音都大了一点,道北赶紧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大一点的拆家不想死,在被抓之前给王家的一个管事的打了电话,想要王家来救他,幸好柯家做事干净,老大也谨慎,才没有被抓到尾巴。”
“王家可以算得上老大在中国的最大的合伙人了,被警察摸了个尾巴也是一件大事了。”
道北点了点头,看着港口的货。
“那约翰怎么样了,他的炒河粉和牛肉面我还挺喜欢吃的。”
道北不由得笑起来。
“我说你啊,阿企他都快死了,你还想着他的饭呢,反正那老头现在在道南那边,我带你去吃老头临死前的饭?”
“行啊,我们现在去找他,老大不会怀疑我们吗,还有道北你确定他现在还能做的起来饭?”
道北拉着阿企就走了。
“才到道南那边半个多小时呢,能赶上,手应该还没什么事情,至于那位我担着呗,那次跟你不是舍命陪君子啊。”
“哎呦,道北,你这中文是越来越好了啊,走走走,吃一顿。”
两个人骑着摩托,开向远处的罂粟田里,那里有一处很明显的五层小民房。下了摩托,道北就开始匡匡敲门,一个络腮胡的男人开了门,他的脸上还有一些血迹。
“道北和小企啊,来干什么啊,你们不是不喜欢看我审犯人吗?”
阿企想到了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旁观的那场刑讯逼供,都有点反胃,道北埋怨着说:
“哥,我和阿企是来吃饭的,能别说这么降低食欲的话吗?”
道南把门敞开,让两个人进来。
“谁知道你们俩来干嘛的啊,来的正好刚弄了他一只脚,做饭是没问题的,要吃什么啊,我看看我这边冰箱有什么,让他做。”
“炒河粉和牛肉面,叫他帮我多卤点牛肉呗,他死了就没人给我卤了。”
“提起来吃的你倒是挺积极啊,我和道北也能卤啊,你怎么不吃。”
“上次的咖喱牛肉我不是吃了很多吗,我想吃牛肉面和炒河粉,我好歹是个华国人也是有个华国胃的好吧。”
道南呵呵笑了一下,让两人先上楼,他去把约翰扛出来。二楼是个大餐厅,明亮的半开放式厨房和灰突突的一楼天差地别。
道北赶紧找了个地方坐下,阿企直奔冰箱,说是冰箱其实算是大冰柜,因为道南很喜欢做饭,所以温格斯手下的小弟的饭基本上都是他做的,所以每天都有小弟送过来的很多食材,那种类相当丰富。
过了一会道南扛着一个中年人上了二楼,那人的一只脚被缠上很多保鲜膜和绷带,但不是为了包扎,更多的只是防止他的血滴在地上。
道南把他放在了厨房里,阿企从冰柜里搬出食材。约翰脸色煞白,应该是失血过多,身上的青筋因为长时间暴起一时半会还没缓过来,阿企只像平常一样,跟约翰提要求。
“我要吃炒河粉和牛肉面,还有给我卤多一点牛肉还牛筋还有牛杂,要很多很多,拜托大叔了哈,道北你要吃什么啊,快跟约翰大叔说!”
“我要吃蛋炒饭还有炒面,约翰大叔多放点辣啊。”
约翰张了张嘴,嗓子喑哑,有点说不出话,阿企给他倒了杯水润润嗓子,才能说出来话。
“行,道北是不要葱,阿企是老样子,盐不要醋不要辣对吧?”
阿企打趣道:
“我就几天没来,你就忘记我的忌口了啊,上次盐可放多了啊,算了,在跟你说一遍吧,我要辣,要点姜,再来点糖提鲜,要香菜,再来点醋。”
约翰皱眉。
“辣得少吃,醋也不能加太多。”
“约翰大叔,拜托嘛。”
“行吧”
约翰就这样做着他这辈子的最后一顿饭,窗外晴空万里,厨房里大锅咕嘟咕嘟地烧着,一切都像最普通的一个中午。
不过一会,炒饭炒面和炒河粉都做好了,牛肉还在锅里面烧着。
“牛肉面我就不给你做了,过两个小时你给他盛出来,自己下把手工面烫点小青菜就行了,道南啊,能给我枝笔吗,我把牛肉的方子给你,你以后烧给阿企吃。”
道南冷哼一声。
“行啊,别搞自杀那一套,什么不做非要做卧底,约翰,不是我说你,好好的做你的厨子不好吗?”
道南从旁边拿笔和纸递给了他,约翰苦笑一声。
“我好像没跟你们说过吧,我跟了老大三年,三年前我的父亲吸毒死了,我妈承受不了高利贷,自杀了,留下我一个人过来抵债,因为之前在华国当了十年厨子,老大才把我弄过来。”他顿了一下,声音哑的不像话。
“家破人亡啊,道南。”
寥寥几句话之间,他的方子也写的差不多了,好像他的一生一样,是寥寥几句就能概括完的悲剧故事,他望着外面的天,好在,在他生命的最后,好歹是做了点英雄该做的事情 。
道南收过纸和笔,冷冷地看着他。
“已经让你休息的够久了,约翰,三年的交情已经用的差不多了,接下来你该告诉我还有哪个人和你一样了。”
约翰扯出一个勉强的微笑,身体回想起刚才的痛苦而颤抖。
“那走吧。”
他轻轻的一句话,把自己推回了地狱,道南看着阿企两人,道:
“你们继续吃,吃完把碗放到洗碗机,就走吧,牛肉我等会会捞起来,送到阿企家的。”
阿企和道北埋在碗里,像饿虎扑食一样吃着,边吃边点头,阿企看到道南下了楼,才掩饰地端起碗刨着河粉,眼泪混着家乡的味道一起进了肚子,他实在有点憋不下去了,眼泪流了几滴,他又硬生生的憋了回去,放下碗,满脸笑容地跟道北夸赞这碗河粉。
他俩吃完就把碗放好,下了楼,道南开了门的一小角,跟他俩道别,阿企视力好,从门缝里看到了一只白骨森森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