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百里的那个瞬移来得太过突然,厄瑞波斯的锁链未能及时束缚住她。
此时,画面终于有了新的动静。
费里德看到百里利用她的本源灵力,牵引着亡魂分多路奔向她之前在木屋外布下的护山法阵——她打算用灵力将这些脆弱的亡魂全部转移到那里。
费里德听到了少女百里的心声:
“只要完成转移,他们就能得到法阵的庇护……”
“接下来……”
“只要保住法阵,老奶奶和这些灵魂的安全,就都能得到保障。”
费里德发现,随着亡魂源源不断地涌入百里在昨夜布下的护山法阵,法阵不但没有减弱,反而增强了。甚至连出现的能量波动都在渐渐平息,稳定下来。
“不能让你们沦为厄瑞波斯让我妥协的工具……”
这样一来,百里完全把她自己的安全滞后了。
她的本源能量消耗得极快,甚至有好几次,费里德都怕她下一秒就会再次直直坠入冰湖。
每次见百里强撑着完成这一切,在这般巨大消耗的时刻,他都听见了百里的内心有个声音似在命令她:
“不要停,‘百里-471’……”
“一定要……完成这个任务……”
但是费里德记得清清楚楚,百里刚刚来这里时,她收到的任务里根本就没有“保护亡魂”这一项!
而且这次向少女百里发出命令的声音并不属于一切电子设备,甚至也不同于刚开场时以画面形式植入的预制指令。
这意味着,她接到的命令是“活”的,像由人的意志随情况变化而变化的。
费里德陷入极致的静止,连时间都仿佛随之凝固,这是他千年岁月磨砺出的本能。
他向后沉坐进坐榻最深的阴影里,修长手指轻叠抵在下颌。猩红瞳孔深不见底、凝如万年寒冰,内里万千线索交织,超高速运转的思维光流正无声咆哮。
费里德瞬间抓住那个最关键的异常点——命令的“活”性。
“这似乎不属于任何机械音……”
一个毫无温度、却锐利如钻石切割线的念头划过费里德的意识。
“这声音……有‘意志’的波动,有‘临机决断’的痕迹……这绝非预设好的固定指令。”
“发出命令的‘存在’,也是‘活’的?它在一旁‘观看’,并根据现场局势的瞬息万变,对百里进行‘微操’?”
一股混合着极度厌恶与巨大兴趣的寒意弥漫开来。
“像个藏在幕后的傀儡师……看着自己的杰作在台上表演,并在关键的时刻扯动丝线。”
基于这些判断,费里德推翻了先前基于传言得出的“百里是高级守护机器人偶”这一简单猜想。
“一个能被如此精准地‘微操’的‘机器人’怎么可能表现出之前那般灵动的、充满即兴智慧的、甚至带着戏谑的人性?”
一声极轻的、带着讥诮意味的冷哼在他心底最深处响起。
“她开玩笑时的狡黠,她面对厄瑞波斯时那发自悲悯的叹息……这绝不是人类堆砌出的冰冷代码或任何预设程序能模拟出来的。”
“至于‘百里-471’……这个代号,或许根本就不是什么‘迭代序号’……”
费里德光速推理着。
“它更像是一个‘项目编号’?‘实验体编号’?或者某种需要被激活或监控的‘特定状态’标识?”
他开始认为:这个“471”可能代表的是第471号实验、第471种可能性,甚至可能是某种需要达到的“同步率”或“觉醒度”阈值……而非简单的“第471个复制品”。
“她接到的原始任务没有‘保护亡魂’这一项,是那个‘活’的命令源根据现场突发状况临时给她‘加塞’了任务!”
费里德感到一种毛骨悚然的、被无形之手操控的恶心感,但更多的是对当时百里的处境感到深切的怜惜。
“她不仅是工具,更像是一个被放置在复杂实验场中被实时观察,并随时会被追加测试项目的特殊样本。”
考虑到物种的多样性,费里德的思维跳出“百里是什么”的范畴,直指“谁在发出命令”这个更核心的问题。
“‘渊寂之源’是冰冷的系统规则……而这个能发出‘活’命令的存在,是另一个层面的‘敌人’!”
“一个拥有独立意志、能进行实时的判断,甚至显然在‘使用’甚至‘测试’百里的观察者或操纵者!”
“它让百里保护亡魂,真的是出于‘善意’,还是说……这些亡魂其实也是它实验计划里的一部分?”
“保护它们,是为了观察她在极限状态下的反应?或者这些亡魂本身,就是某种实验的催化剂?”
费里德的思维充满了吸血鬼式的、对一切“馈赠”都先怀疑其背后代价的警惕。
尽管外表冷冽如冰,费里德对百里的在意与情愫却分毫未减,只是尽数敛入心底,化作了更沉、更烈,也更具侵略性的执念。
他对百里可能被“操控”的认知,转化为一种更沉重、更坚定的守护欲。
“无论你是什么,无论你被谁视为‘项目’或‘样本’……”
一个平静到可怕的念头在费里德心中形成。
“你首先是你自己。”
“而我,绝不会允许任何存在……将你视为可以随意下达指令的‘物品’。”
他利用自己身为吸血鬼的全部感知锁定着百里的一举一动,尤其是能量波动和精神状态的细微变化,试图从中捕捉到“幕后意志”干预的更多痕迹。
费里德的誓言在此刻变得更加简洁,也更加恐怖。
“我记住这个‘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