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里德看着百里分给他的鸡蛋、紫米粥和小笼包，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放松地调整姿势坐好：“原来你喜欢吃这些。”
百里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嗯，一晃都好几年没喝过了……我跟您说，我从小到大吃那么多次食堂，只有这个校区的食堂是最好吃的。”
费里德轻笑一声：“是吗？说得我也想试试了呢。”
百里喝了一口粥：“现在温度刚好。”
费里德看着自己面前的那杯紫米粥，却没有立刻开动。
百里轻轻眨眼，手托着腮，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语气满是关心：
“是甜口的，不知道您会不会喜欢。不过，我猜……您应该没有高血糖吧？”
闻言，费里德不由得一愣。
高血糖……？
他的确没听错，再看百里顶着一张孩子气的乖脸，满眼关切地望着自己，根本气不起来，还破天荒地有些不知所措。
她到底是怎么能这么一本正经地对着我这个千年老吸血鬼问出这种问题的？
费里德实在哭笑不得，指尖轻点桌面：
“小百里，你、你关注点真是清奇啊～我可没有什么三高……”
百里轻轻松了一口气，眉眼舒展开来：
“那就好。”
见百里这般模样，费里德心中莫名一动。
其实，随着漫长岁月的流逝，费里德并不是绝对不能吃人类的食物，只是对于他来说，早已经没有什么必要。
他可以完美地品尝到食物的味道，可咽下去之后，那些人类的食物便会像被烈火焚烧一般，以人类无法理解的方式通过皮肤代谢，他无法从中吸收营养，倒也不会产生任何不适，只是吃了和没吃一样。
不过，在这千百年的漫长时光里，确实极少有人像她这样，还真心想着邀请他吃这些普通的人类食物。
百里没再多说些什么，只是像反思一般比刚刚沉默了几分。
然后，百里看见费里德自然而然地拿起他那杯紫米粥，喝了一口。
清甜的米香混着淡甜味在舌尖化开，温热的粥滑过喉咙，暖意却转瞬在体内消散，如被无形火焰灼烧般代谢殆尽。
尝得到人间滋味，留不下半分烟火，他却莫名感到某种久违的熟悉感正在体内慢慢复苏。
百里微微歪头，看着他，下意识追问：
“怎么样？好喝吗？”
费里德勾唇笑笑，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确实很甜呢，”话锋陡然一转，他挑眉看着百里，“小百里喝了这样甜的粥，血的味道想来也会变得格外美味吧～”
百里整个人瞬间木然，肉眼可见的紧张漫上脸颊：
“等等……至少今天上午不行……”
费里德挑了挑眉，见她反应这般大，反倒来了兴致，手肘撑着桌面托着腮，一脸好奇地凝着她，静静等着她的解释。
百里微微回避他的视线，低声回应：
“不是说要建昀雪剧场吗，那样的话，我会分心……”
见百里这副模样，费里德心里莫名涌上一丝愉悦，笑着调侃：
“没关系呀，我倒是可以努力做到无痛咬下去，小百里就信我一次如何？”
百里更窘迫了，抿着唇手足无措。
接着，费里德笑着摆手：
“是逗你的，开个玩笑而已～再等等也无妨。”
百里一时间有些懵，只好暂时接受他这副戏精模样，像个孩子似的鼓了鼓腮，随即低下头，继续安静地吃饭。
费里德见早餐都快要凉了，便不再打扰她，只是一边慢慢吃着面前的食物，一边不动声色地暗自观察她。
每次察觉到百里无意间想看向自己时，他便会优雅地端起粥喝上一口，刻意将这副模样展现在她眼前。
对面的百里小口咬着水煮蛋，动作轻柔却似耗力的细活。甜紫米粥只喝几勺，她便轻放碗，悄悄调了坐姿，背微弓，像胃里被软物抵住。
吃小笼包时，她的动作带着奇特的分解感：先咬小口吸汤汁，再对着馅料迟疑。并非挑食，更像在衡量咀嚼吞咽的力气，一个小包，两三口才慢慢吃完。
费里德心中生出强烈的割裂感：她分明喜欢这早餐，动作也文雅，却浑身透着过早的疲惫。无端的停顿，仓促的饱腹感，微缩的肩膀，皆是下意识的防御。
百里吃得极慢，速度几乎是正常人的两倍。费里德早就吃完了，却依旧耐心地坐在对面等着她。
费里德心里泛起一丝困惑的涟漪：是她的胃口本来就小，还是食物不合口味？又或者是她昨夜没休息好，还是受到了特殊时期的影响？
他得不到答案，只看到一个女孩在香甜的食物与一副拒绝配合的身体之间，进行着一场安静而令人费解的谈判。
费里德的耐心渐被无形的重量取代。他见她碗里的食物越少，肩膀便越僵，呼吸也越发浅促克制。
她始终垂眼避着他的目光，似把所有意志力都用来完成“吃完”这件事，这哪里是享受，分明是一场沉默的消耗战。
百里抬眼瞥见费里德早已吃完，正安静地等着自己，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尴尬，最后只好稍稍放快了喝粥的速度。
费里德看着百里端碗时，无意间露出的纤细单薄的手腕，心中莫名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揪心感。
他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温柔：
“慢点喝就好，不用急，我有很多时间，今天一整天，都可以全是你的。”
百里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下意识地轻声回应了一句：“谢谢。”
终于，碗碟被吃得干干净净。她轻轻放下勺子，身体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可转瞬之间，又恢复了那种小心翼翼的坐姿。
对面的费里德仿佛目睹了一场无人受伤，却依旧耗尽全力的跋涉，而这场跋涉的终点不过是清空面前的一碗一碟。
百里微微低头，拿起纸巾轻轻擦着嘴，动作放得极轻，生怕自己的样子会让他感到不快。
费里德发现，自己不主动开口，百里便一直低头看桌面，下意识避着他的目光，想好好看他却始终不敢。
费里德故意给她机会，扭头望向窗外，只露侧脸。果然，百里小心翼翼抬眸，看向他。
费里德假意将目光落向窗外的朝阳，却用余光紧紧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轻声道：
“煦光园的第一个朝阳，真是温暖呢～”
百里没有说话，只是顺着他的视线，也慢慢看向了窗外的风景，晨光落在她的眼眸里，漾开细碎的光。
费里德转过头，对着她微微一笑，语气温柔：
“百里小姐可愿赏脸与我一同散步？”
百里冰川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与感激，嘴角却下意识地微微上扬，轻声道：
“好，我陪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