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和费里德一起来到食堂。
百里一边走，一边主动跟费里德介绍：
“这附近的两栋楼都是食堂，这一栋楼的食堂在二层，一层是学生超市，隔壁那栋楼的食堂在一层。”
费里德扫了一眼超市，里头的东西还算齐全，他也刚好看见某个角落有她这个时期能用上的物品。
费里德放缓脚步，委婉地提醒：
“要不要去挑点卫生用品？备着总归是好的。”
百里却摇摇头，拉着他往楼梯走：
“不了，我能变出来，陪我去楼上吃饭就好。”
费里德又补了句：“来都来了，回头再用能力变，不会反倒更麻烦吗？”
百里是真没听懂他的暗示，摆摆手：
“没事，就这样吧。”
费里德无奈，只好悄悄感应了一下百里的状态，推测她今天的量应该不会多，便不再多言。
两人往楼梯走，百里随口念叨：
“其实这学生超市东西挺全的，就是没玩具……不过我认识的同学里，也确实没什么盲盒爱好者。”
费里德轻笑，打趣道：
“想得这么周全？小百里这心思，倒像个天生的设计者。”
百里认真地回他：“谢谢，不过这不是我设计的，我可没这本事。这里的原型，算是我高中时期的食堂。”
费里德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按他查到的消息，百里最早使用特殊能力的记录是在她的初中时期，比高中要早。难道默示录病毒爆发后，她还能继续上学？可他从没得到过相关信息。
他压下疑惑，用轻佻的语气试探：
“小百里昨晚还说自己学得好，总不能是自己夸自己吧？”说话时，他习惯性地盯着百里，好观察她的反应。
百里抬眸，不服气地看着他，语气满是笃定：“什么自夸啊……几年来我的成绩每次都是第一或第二，正数的那种，大家都知道。”
她的表情格外认真，可费里德总觉得她身上藏着秘密，于是追问：“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的护理？”
听到这话，百里行走的动作忽然一僵，原本冰川蓝色的眼眸骤然变成深棕色，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十五岁以后。”
费里德心头诧异，又忍不住涌上一丝兴奋，像发现了新奇的玩具，继续追问：
“那这么说，这个校区……”
百里深棕色的眼眸没有丝毫躲闪：“就是在这个校区里度过了那段日子。”
费里德对她的兴趣更浓了，又问：“那你现在多少岁？”
就在百里眨眼的瞬间，她深棕色的眼眸又忽然变回了冰川蓝，她淡淡道：
“十八岁啊，怎么了？”
时间线全然矛盾，她的存在莫非本就不连续，经历是拼接的？眼眸颜色对应着不同人格和记忆，深棕的笃定与冰川蓝的她判若两人，是灵魂碎片，还是故意的伪装？
费里德笑了笑，指尖轻点下巴：
“啊啊～没什么。这么说，你一手建立拾星会的时候，只有十四岁？真是年少有为啊。”
百里算是默认。一抬头，两人刚好走到了楼梯口。
她轻轻呼了一口气，刚才的问题显然让她精神上有些紧绷。
费里德注意到百里眸光微滞，知道自己问过头了，不动声色地往她身边靠了靠。
她的身体实在太过单薄，外表看起来最多十六岁，衣服里空荡荡的，除了身高看着正常，体重怕是只有十一岁女孩的正常水平。
他一直和百里保持着半步的距离，确保自己能随时扶住她。
百里上楼梯的脚步慢了些，腿看着有些无力，但好在每一步都站得稳。
走到两段楼梯间的拐角平台时，费里德能感受到她心跳在加快，还带着些轻微的心律不齐。
他默默护着她走上二楼，发现了她的一个小习惯——上楼梯没人时会走内侧，好把平台当成一级台阶直接往上迈。
二楼的窗口不少，只是在早餐时段固定只开一个大窗口。
窗口边，数位由“雪”凝成的人形服务员正站在那里等着客人。
费里德比百里高出一头，一眼看见窗口已经摆好了现成的早餐，更稀奇的是，这些雪人服务员还戴着不同的小配饰，像是有自主意识一般有条不紊地忙活。
明明这食堂是百里刚建的，却处处透着精巧。不过想到她连煦光园都能造，费里德倒也觉得不算意外，只是很有趣。
见百里慢慢缓过来，他才笑着开口：
“活了千年，被人带着吃食堂的经历可是屈指可数呢。”
百里微微笑了笑，抬眼问他：“您想吃什么？我给您带。”
费里德的目光落在她冰川蓝色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里清晰映着他身为吸血鬼的模样。
他难得沉默了几秒，没说话。
百里顿了顿，又轻轻唤了声：“费里德大人？您……想吃什么呢？”
费里德回过神，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温声道：
“无妨，小百里看着买就好。”
百里瞬间了然，随后温柔地笑了笑：
“嗯，您放心，我会选没有蒜的食物带给您。”
费里德眸光一动。她的话像往他沉寂了千年的心湖里投了一块暖玉，漾开层层涟漪。
百里示意费里德在大厅随意找位置等，自己则到窗口前面精心挑选早餐。
费里德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手肘撑桌，指尖抵着下颌托腮，望着食堂温馨的布置，这陌生的环境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勾动了他心底的弦。
纷乱的思绪悄然被唤醒，尘封千百年的过往一点点浮上心头，千丝万缕的思绪如蛛网般蔓延，缠向他不愿触碰的心底核心。
就在思绪即将触碰到那些痛苦的刹那，餐盘搁在桌面上的一声轻响，温柔地将费里德飘远的思绪拉回到现实。
百里的声音依旧清甜而温和，像春日的风，让人安心：
“不管到了哪里，您真的都很喜欢世界本身呢。”
费里德心底微微一动。
百里拿来一包餐巾纸放桌上备着。
他脸上挂回那副恰到好处的笑容，慵懒又带着几分玩味：“啊，是你回来了。”
所有的情绪翻涌与算计都被他藏进瞳孔深处，不露分毫。
百里轻轻拉开费里德对面的椅子，稳稳坐好，声音里带着几分愉悦和惊喜：
“说起来，您真会找地方，我学生时代最喜欢坐这个位置了。”
说着，她拿起餐具，耐心地将早餐一份份分好，放到费里德面前。
冬日的朝阳透过窗户洒进来，将费里德的银发染得发亮，这细碎的光也映进了百里冰川蓝色的眼眸里。
煦光园的第一个清晨，暖意将两人轻轻包裹。
费里德看着眼前的百里，忽然觉得，自己心底那冰封了千年的冰川，正在一点点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