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场慢性的沉沦,将天际最后一丝釉蓝也吞咽殆尽。碎月川旁,千盏河灯正逐水而下,暖黄的光晕在墨色水面上颤抖着连成一片,宛如一条即将被黑暗掐灭的、羸弱的星河。风过处,岸边一株老树的枯枝上,悬着的一串旧风铃响了——叮铃,叮铃……声音空灵而寂寞,数到第八下,便悄然歇了,仿佛耗尽了所有气力。
风铃响了八次,是在和谁说话呢?
玄璃侧头,看向窗外灯花烟波的光景。他的眉间藏着冷骏,带着与这个热闹光景怪格不入的苍凉。
"璃儿~"一个鬼鬼邃邃的脑袋从门外探了进来,身后的狼尾巴上沾上了不知从哪儿蹭来的生土。玄璃无奈的勾起了一丝笑意,宠溺的直起身。向他走去,行走间拂起一阵阵清风,衣袖微晃。"璃儿!你看我去人类的盘口淘来了什么小玩意?!"那少年火奋的晃动着手中的风铃,荡起一阵阵脆鸣.也在玄璃中激下了不小的涟。
"银朔这种地方少去,要去的话,带着我。"
"啊~知道了知道了,下次带你总行了吧"银朝整个人已经枕着玄漓的尾巴彻底放松了下来。一只手无意识的把弄着银质的风铃,另一手则帮那尾巴顺毛。那是一只白中却又混杂着几丝黑的狐狸尾巴,毛质顺滑疏松.如同黑泥土地中铺满了厚沉的雪。
"哎,璃儿~"
"嗯"玄璃闻言垂眸、深沉的望向他。
"你们狐狸到底几条屋巴啊?"
"怎么了。"玄璃挑眉,眼中的黑更浓了。
"哎呀……这不是去人类盘口那地方听来的吗?哎,璃儿……你怎么不是九条尾巴啊?"
银朝眼晴闪了闪。带着一种狼特有的发现猎物般的眼神,尾巴轻晃了晃,那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把耳朵的绒毛显得更加蓬松。
"水开了。"玄璃的声音冷吟的响起。在空荡的房内,显得更加的通透。
"我去!你怎么不早说?!"
"……"银朔赶忙飞奔向厨房。而玄璃的眼神却从未离开那个人。
他与银朔的相遇源于一场大雪。
"阿妈。您躺着,别乱动,我去采药。"年少的他穿的单薄。在寒风中显得更加孤僻。
"咳、咳咳……别浪费力气了,算了"床上躺着一个脸色死灰的女人。但通过她洁白的九尾和柔顺的黑发,不难看出,这个人也拥有过倾世的容颜。
"别动。"年岁时的玄璃快步过去,态度坚决,但动作间却尽是温柔。在再三叮嘱后,才忧心的出了门。
大雪散失在无尽的白里,寒气足了,便也便身后的脚印也从不曾留下。
"呃……"玄璃停住脚步,似是被人在后拉了拉。
"?"。他回望向身后……
"嘻嘻…啊喂,喂?璃儿?哎呦喂。您手里头的茶都快被你看出花儿来了……怎么?想着哪家的美人儿啊~哎…哎哎,别走啊,和我说说啊……"银朔胡乱在玄璃耳边摆着那铃铛、铃声越摇越快,在一片喧闹中,在"人形还魂器"的不断努力下,面前人才有了渐渐回神的迹象。银朔刚调侃几句,却见那人直接起身离开了。
"???我有说错吗?他也太容易害羞了吧?啊呀,我们家璃儿还是个纯情大男孩呀!"银朔被自己发小的这一出搞得好笑,当那个引起笑意的罪魁祸首已消失到门外的大山中时,银朔也渐渐停下了傻笑
"……嘶…~为什么……他眼里……是什么?奇了怪了,那不像是情动,更像是……悲凉??哎.别多想了,做饭.做饭!那小子又双叒逃了!银朔心道。便没再细想。
山间。
"tm的!这大半夜的还得来山里"捞货'"
"可不……悔气死了!听说,前两拔来“捞货"的人啊……"
"你卖个啥子关头吗?这,咱们谁不知道啊?啊!这个活儿干得……"
"唉唉!这个老板阔得很!双倍的费用!但非要找个烈货玩玩"
林中,烛火照亮了漆暗的的丛林,几个贪心横生的汉子在那黑中摸索着,柴火照亮了他们眼中流油般的贪婪。
捞货是人类地下兽族交易的黑话,价格随品质的不同而不断增高。这种"货"一般分"烈货"、"纯货"和"平货"。平货是品质最次的,价格也最低,通常隐沒于闹市,他们可以完美的在人群中隐藏自己,没有什么出众的实力。"纯货"即为草系的物种"烈质"即为肉系物种,但虽然纯货更容易被驯服,但有些客人反而更喜欢花高价买下"烈货",驯服到一定程度后,再用更高的价格卖给那些恶趣味的有钱人。
灯火在丛林中继续向中心笼去。
几小时后,114房内。
"咣……"一声闷响从门口传来,眼朔立了立耳朵,从房间里面冲了出来。
"玄璃?回来了?玄璃?"银朔慢慢地走向门了那位立的黑影,那人的周遭气思有些凌乱,令银朔不经地皱了皱眉。可等他看清后,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眼中那人的眼眸还是那样,平静,深邃。但身上的贯穿左肩的枪伤和横跨整个后背的刀伤喧示着此人刚刚经历了如何的激战,那些伤口每个都是朝要害去的,有些伤口上的血已经干涸,血中粘上了草削和尘灰,显得异常狼狈。"你妈的……"银相暗骂一声,快等上前,质问道"艹.你TM干吗去了?你……你,这个星期,已经几次了!”银朔烦燥地抓了把头发、但还是没再说些什么,转头去取医疗包了。
夜里寂静的可怕。老旧的木门偶尔发出吱呀的声响。靠,他是真生气了。玄璃手指无意识地搓了搓衣摆,冷汗隐隐地透了出来。没有了亮光的眼眸在极度的黑暗中有些逼人。他眼前那人碾着一根银针,开始缝合,玄璃下意识的吸了口气,结果被对方瞪了一眼,只好老老实实的忍着了。
时间就这样在这种粘稠的氛围中流淌而过,当耳朵上的擦伤也涂好药。那个人终于抬起头……
"来吧,开始解释一下……"寒风透过窗户的边缘缝隙吹进屋内,玄璃缩了缩脖子。不自觉地感到了一丝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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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辉哥……我们要不换个山头捞货。我们一个队,个个训练有素的弟兄,可全折在那里了……"
"再加一倍"
"什么?!"
"我说,钱,我再加一倍。"
在一间废弃工厂里,低沉的男声响起,惊扰了窗外的雀。
"可"那刀疤似乎还是心有余悸。
"放心,我没让你们抓那狐狸,弄死也算,但那狼……可得活着带出来。"刀疤咬了咬后槽牙,心一横。摸出短刀,朝门外走去,开始结集队伍。
一群麻雀飞过,掠过正对持着的两人,那坐着的肩着窗外,眼神又暗了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