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蒋声言和棠溪逸约好,周六一早就去新园村,可却被金楷宇的临时安排耽误了行程。金楷宇和尹艺想办传统的朝鲜族婚礼,要求宾客全都穿朝鲜族传统服饰不太可能,但让家里人都配合,还是有可能的。
周六一大早,还打着哈欠的蒋声言就被金馥雪拉着进了裁缝店。相比蒋声言的兴致缺缺,沈之忱倒显得十分兴奋。
蒋声言眼看着沈之忱手里的画册,又打了个哈欠,问:“为啥非得穿裙子?”
“你哥结婚,你就配合一下,啊?你总得分清主角吧?”金馥雪耐着性子哄,她知道蒋声言从小就不愿意穿裙子。不过,自从蒋声言知道真相之后,她的脾气倒是越来越好了,看来亲妈和后妈还是有区别的。
蒋声言抱怨的话被生生咽了回去,她索性继续看着沈之忱手里翻着的画册。
“这个应该很称你。”
沈之忱疑惑地看着蒋声言,反问:“这个?”
蒋声言点了点头。
“不会显得我矮吗?”
“跟我比,你当然矮。”
金馥雪无奈地瞪了一眼蒋声言,这小孩欠欠的性格也不知道随谁。
“小忱,你别听她瞎说,你挑你的别听她捣乱。”
沈之忱尴尬地笑了笑,她知道蒋声言对今天的安排很不满意,所以她选择速战速决。她又翻了几页画册,选定了喜欢的样式,又把画册交给蒋声言:“你选吧。”
蒋声言接过画册,又看了看金馥雪,还没出声,就听见金馥雪说:“你要是想快点出去玩,就赶紧选。”
蒋声言讪讪地低下头,不情不愿地翻着画册,“这个吧。”
半个小时之后,蒋声言如蒙大赦般地离开了裁缝店,和沈之忱一起开车去接路星辞和棠溪逸。
“言言。”
“嗯?”
“你好像很排斥穿朝鲜族裙子啊!”
“嗯。”
“为啥?”
“不喜欢呗,穿起来也不方便。”
“就这些?”
“嗯……因为我小时候,他们以为我聋又听不懂朝族话,所以他们总用朝语骂我。”蒋声言撇撇嘴,如果现在的她,她可能会骂回去,可是当年她确实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每次去金家都要遭受白眼。“现在想想,应该是因为我确实改变了我妈的人生吧!”
蒋声言不得不承认,她是可以共情金馥雪的,即使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应该是恨她的。
沈之忱沉默了半晌,又轻声唤:“言言……”
“怎么了?”蒋声言转头看看沈之忱,她有些手足无措,便安慰道:“你不要那么紧张,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沈之忱认真地看着蒋声言,又收敛了神色,呢喃道:“我只是心疼你。”
“我的荣幸。”话说出口,蒋声言又怕沈之忱觉得自己不解风情,伸手摸了摸她的发,赶紧说:“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而且我有你啊,就足够了。”
沈之忱当然理解蒋声言的意思,但还是补充道:“我只是想让你不那么逞强。”
“我答应你。”蒋声言答应的爽快,她又笑着看了看沈之忱,问:“不过,你也能共情我妈,是不是?”
被看透了心思的沈之忱觉得尴尬,她不确定蒋声言是否会因此而生气。
“啊……你怎么知道?”
蒋声言当然知道,因为她也能共情金馥雪。她甚至会恨自己的共情能力,明明被伤害的人是她,怎么她还会去共情伤害她的人?难不成真是上患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了?
“因为你就是一个共情能力很强的小孩啊!”蒋声言在红灯前停下车子,抬手摸了摸沈之忱的头,然后长叹一口气说:“我家就是挺麻烦的。我当时还真怕你不能接受我家的情况。”
沈之忱心疼蒋声言的遭遇,宽慰道:“这又不是你能改变的。”
绿灯亮起,车子转弯就到达路星烁家楼下,两个向来守时的人已经站在路边等了。
蒋声言打开后备箱,下车笑着跟路星烁说:“不好意思啊,小姑姑,早上有些事耽搁了。”
路星烁明显没想搭茬,而是指着棠溪逸问:“那你叫她什么?”
这种难题当然难不倒蒋声言,她没心没肺地笑了笑,说:“得,我还是叫你路医生吧,要不然哪头都不好交代。”
棠溪逸把东西放进后备箱,看着蒋声言说:“我开啊!”
“我开就行。”
棠溪逸不想跟蒋声言再客气,只好实话实说:“我想试试你这车。”
蒋声言了然,便不继续推脱,只是问:“你道熟吗?”
棠溪逸爽快地回答:“熟,怎么不熟?他们那个村警务工作做的很好,我跟着去参观过几次。”
蒋声言笑笑,说:“那就有劳棠姐姐了。”
棠溪逸拍了拍蒋声言的肩膀,说:“你要是不放心车,你坐副驾?”
“不至于不至于,我和小忱坐后面,副驾还是留给路医生吧!”
四个人上了车,蒋声言见棠溪逸打开了导航,赶紧问:“棠姐姐,你不是说你路很熟吗?”
棠溪逸回头看看蒋声言,接着讲:“我再熟,也没有北斗卫星熟啊!今天假期,大学城前面那条道肯定堵,我这不是想找个避免拥堵的路线吗?”
蒋声言第一次发现棠溪逸其实还挺幽默的,只声附和:“最近游客是挺多的。”
路星烁跟着揶揄:“蒋老板最近生意好做啊?”
蒋声言咂咂嘴,还摸不清路星烁的立场,只能谦虚地讲:“也就是喝点汤。”
路星烁回头看看蒋声言,觉得这小孩还是不够坦诚,便接着揶揄:“那Y城,可没人吃得上肉了。”
“喝点汤就得了呗,肉吃的越多,命悬一线的可能性就越大,对吧?路医生。”蒋声言继续不卑不亢地回答。
路星烁笑了笑,没再言语。还得是棠溪逸出声打断这个没什么意思的话题:“哎?言言,我们今天是去谁家啊?人家不会觉得我们冒然到访,唐突吧?”
“没事儿,自己家。”蒋声言琢磨了一下,接着说:“你应该见过的,我们所的那个李想,她对象杨牧达的家就在新元,我和小忱都去过好几次了。”
棠溪逸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李想啊,我知道。”
蒋声言觉得奇怪:“嗯?有什么事儿是我不知道的吗?”
棠溪逸边开车边跟蒋声言念叨:“也不是啥大事儿。我办公室隔壁的那个大哥,头两年离婚的时候,他媳妇找的就是李想,现在这么说已经是前妻了。”
“哈哈,那大哥现在还好吧?”
“人还在哈哈哈。”棠溪逸笑着讲:“谁让他当初乱搞,应该是给了前妻不少钱,最后那个女的也没跟他。他当初对李想可是深恶痛绝。”
听到有人表扬自己的好友,蒋声言自然高兴,还不忘打抱不平:“明明是他自己理亏,怪李想干什么。”
路星烁跟着笑,慢悠悠地说:“男人不就这样吗?”
沈之忱被路星烁的话逗笑,“我发现其实路医生挺幽默的。”
路星烁轻笑:“还好,没有言言能说会道。”
“嗐!我这不是靠耍嘴皮子吃饭嘛!路医生可不一样,路医生是靠技术的。”
路星烁回头,意味深长地看着蒋声言,问:“我有一个问题,你跟我姐也这么客气吗?你这捧的,我好难受啊!”
“我都把我妈让给她了,我干嘛还要跟她客气啊!”
“哎?这可就是你不对了。明明是你先和小忱在一起的啊!”
“那也不能趁虚而入吧?!”
“我还觉得是你妈妈抢走我姐了呢!”
蒋声言愣了愣,她这怎么还被路星辞反将一军了呢!
棠溪逸察觉到氛围不对,抬眼看了眼后视镜,然后出言打断:“行了行了,你俩咋跟两个老古董一样,人家两个你情我愿的,美事一桩,你俩这怎么还争风吃醋上了?”
路星烁撇撇嘴,突然觉得自己幼稚,都多少年的事情了,怎么还是放不下。
“路医生,言言没有别的意思,她很尊重路阿姨的。”
蒋声言的目光落在沈之忱的身上,不知道是否是因为知道了她的身世,她总觉得沈之忱看着她的眼神里多了些许的怜悯。沈之忱甚至会主动替她解围了。
但这不是她想要的。她觉得她应该找个时间跟沈之忱好好聊聊。爱情里面需要尊重,需要信任,需要体谅……可唯独不需要怜悯。
路星烁抬眼看了看后视镜,沈之忱的眼神诚恳而真挚。她还真有点羡慕蒋声言了,为什么总能找到爱她的人。
“星烁也没别的意思。”棠溪逸边开车边讲:“路局对于星烁来讲,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了。”
路星烁觉得心上颤了一下,她转头看着棠溪逸,心底生出许多愧疚。小声嘟囔:“倒也没有那么重要。主要担心她的身体,岁数大了,大不如前。”
蒋声言看着路星烁心虚的样子,自然不会放过她,半开玩笑地问:“那对于路医生来讲,谁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