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怨与恨

沈之忱一边听着楼下商贩的叫卖声,一边打扫卫生。蒋声言离开家后,沈之忱睡了个回笼觉,醒了之后看还没到中午时间,便决定到画室看看。她现在越来越觉得Y城才是她的家,有蒋声言在身边,她睡的会格外踏实。

“铛铛。”

沈之忱听见敲门声,抬头便于玻璃门外的金馥雪四目相对。

“哦,金阿姨啊!”沈之忱向前两步,拉开画室的门,笑着说:“请进。我想着屋子空着肯定落灰,所以过来收拾收拾。”

金馥雪打量着沈之忱,她又有点想打退堂鼓了,她现在能跟沈之忱说些什么呢?难道沈之忱不会在意吗?

“希望我没有打扰你。”

“当然没有,早上我还跟言言说,不知道您今天想不想画画。”

“是很久没画了。”

金馥雪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沈之忱仔细打量着金馥雪,她明显不是来画画的。沈之忱啜捏着问:“金阿姨,您有事儿吩咐?”

金馥雪长叹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说:“不至于,不过确实是想跟你聊聊。”

沈之忱欣然接受,她当然愿意充当蒋声言和金馥雪之间的粘合剂,她笑着答应:“好啊,我泡壶好茶,咱俩慢慢聊?”

金馥雪点了点头,跟着沈之忱走到中厅。

“您先坐,桌椅我刚刚擦过了。”

“心还挺细。”

得到了夸奖的沈之忱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讲道:“言言有洁癖,虽然她有时候在克制自己,不想表现出来,但是还是被我发现了。”

金馥雪笑了笑,其实沈之忱无论是人品长相,还是对蒋声言的细心程度,都是让人无可挑剔的伴侣。

“北京的事情顺利吗?”

“顺利。”沈之忱端着茶壶走到桌前,在金馥雪对面的位置坐下来,“就是因为顺利,我才有时间回来看看。”

“钱还够吗?”

“还有富裕。”沈之忱报涩,她当然知道金馥雪才是这背后的投资人,接着说:“不知道声言当时有没有跟您商量。”

“在我看到划款短信之前,她通知了我一下。”金馥雪笑笑,接着讲:“钱不够的话,直接跟我说。实在不好意思的话,让声言说也可以,她脸皮比较厚。”

“声言是挺有主意的。”虽然沈之忱没有明着问,但是她隐隐约约地觉得蒋声言是故意把她支到北京去的。

屋子里陷入片刻的沉默,还是金馥雪率先发问:

“声言……声言有跟你聊过徐芮吗?”

沈之忱不知道为什么金馥雪会这样问,这很奇怪,金馥雪是在试探她知道什么吗?沈之忱摇了摇头,反问道:“她知道些什么呢?”

金馥雪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慢悠悠地讲:“她是个公认的不错的警察,能力出众,我们都觉得她会前途无量。”

“金阿姨,这很奇怪。”

“什么?”金馥雪不明所以地问。

沈之忱考虑着措辞,小心翼翼地说:“没有人会描述自己的恋人,以职务开始的。”

无奈的情绪再次突袭到金馥雪的心头,她不由得觉得难过,却又觉得已经习惯了。“无奈”不就是她和徐芮这段感情的底色吗?

“可是我们确实不是恋人啊……”

沈之忱愣了愣,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确实是她冒失了,以至于半天才说出干巴巴的一句:“对不起,金阿姨。”

金馥雪故作大度地摆了摆手,又勉强扯出一个笑,说:“没有到说对不起的程度。”

沈之忱觉得后悔,或许她不应该充当这个聆听心事的角色,但是金馥雪肯主动过来,应该是默许她可以将知道的事情告诉蒋声言吧?沈之忱咂咂嘴,还是恭敬地道歉:“是我冒犯了。”

“总比一厢情愿的好。”

都说一厢情愿的关系不会长久,可是现实证明,三十多年的时间,难道还不长久吗?三十年的时间,她从意气风发的青年人,变成了暮年将至的中年人。徐芮呢?她早就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汹涌的布尔哈通河卷走了她的□□,她的生命消逝在那个暴雨倾盆的夏天。金馥雪不止一次梦见过那一天,可无论怎样,她都不能紧紧地抓住她的手。即使金馥雪也曾求助与宗教,许多自称有神秘力量的人都说徐芮的灵魂已经得到安息,但是她始终还停留在原地。

“您怨她吗?”

“我恨她。”金馥雪见她毫不犹豫的态度让沈之忱觉得尴尬,她又笑笑,接着讲:“我曾经有多爱她,在她死后,我就有多恨她。但是我确实没有办法忘记她,你都不知道,蒋声言和她长得有多像,性格也像,她应该会高兴吧。”

金馥雪顿了顿,目光移到透过玻璃的光束上,“都会消失的”,金馥雪不知道为什么脑子中突然会出现这样一句话,“我没生过孩子,所以……即使抚养了声言多年,我也很难理解真正的母亲对于孩子的情感。”

金馥雪有些恼,她不知道她这样说会不会引起沈之忱的怀疑,她想不应该不会吧,毕竟正常人很少会理解“变态”的想法。

“您不会是为了声言,才和声言爸爸结婚的吧?”

“就是这样。”

沈之忱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就听见画室的门声,然后就听见蒋声言的声音:

“小忱,我回来了!”

“中午吃啥?”

“哎?妈你来了?”

听见蒋声言的声音,金馥雪赶紧隐藏了神色,沈之忱起身迎了上去,“今天还蛮早的嘛!我正跟金阿姨聊天呢!”

“哦!”蒋声言往中厅的方向看看,正对上了金馥雪的眼神,她笑了笑:“嘿嘿。”目光又转向身前的沈之忱,问:“你俩没画画啊?!”

“没,主要是我来的比较晚。”

蒋声言瞬间抓住了沈之忱话中的漏洞,皱着眉问:“嗯?你干嘛去了?”

“我哪也没去,在家睡觉来着。”

“这样啊……”蒋声言走到金馥雪的身边坐下,“您今天忙啥呢?”

“没什么事儿,想着小忱刚回来,我就过来看看。我也得看一下项目的经费够不够不是?”

“原来是来视察工作的。还以为您是来学习画画的。”

金馥雪睨了蒋声言一眼,这小孩现在怎么油嘴滑舌的?

“你呀……一点也不知道心疼人,人家小忱舟车劳顿,你还不让人歇歇?回来就让干活啊?!”

“我的错我的错。”

蒋声言的认错让金馥雪瞬间没了办法,只是嗔了一句:“认错倒是挺快。”

“中午我请客。”蒋声言连忙表态,“想吃啥?”

“你跟小忱去吧,我就不去了。”

“别呀,那多不好啊,一起吃呗!”金馥雪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蒋声言一眼,难道感情上的木讷真的会遗传吗?“给你留单独相处的空间还不要?”

金馥雪起身,拍了拍沈之忱的肩膀:“晚上回家吃饭啊!”

“啊……您真不跟我们一起吃吗?一起吃一口呗?”

“不了,早上吃的多,中午就不吃了。”金馥雪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又接着说:“刘春红又送来了些蔬菜,你看看分给谁?让人赶紧来取。”

“啊……知道了,我一会儿给林律拎点,其他的让她们自己下班来取。”

“她恐怕连煮方便面都不会,你给她不是白瞎了东西?”

“应该会洗柿子吧?”

“行吧,你爱怎么分怎么分。”

金馥雪说着就离开了画室,蒋声言回身抱住沈之忱,贪婪着呼吸着她身上的味道。刚刚金馥雪的话又让沈之忱更加心疼蒋声言,她摩挲着她的背,问:“想我了?”

而蒋声言一向嘴硬:“才没有。”

“没想我,怎么会这么早回来?”

“我饿了还不行嘛?”

“是吗?我看你现在也不是急着吃饭的样子啊?”

蒋声言吸了吸鼻子,抬头看着沈之忱,审视的眼光里也充满着警惕,瓮声瓮气地问:“小画家去了趟北京,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这回倒是轮到沈之忱一头雾水,她歪了歪头,问:“有吗?”

蒋声言轻拍在沈之忱的肩上:“还学我。”

沈之忱抓住蒋声言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接着逗她:“那还是你比较可爱。”

没想到蒋声言还是不依不饶:“怎么?你是去北京进修撩妹技术了?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会说话?”

沈之忱终究是说不过蒋声言,琢磨了半天只能瓮声瓮气地反问了一句:“我是那么不负责任的人嘛?”

蒋声言憋笑反问:“不是吗?”

沈之忱言之凿凿:“当然不是!”

蒋声言再次抱住沈之忱,显然对这个答案十分满意,她拉起沈之忱的手,与她十指紧扣,轻声喟叹:“还是与你在一起的时候觉得舒坦,即使什么都不做。”

不知道为什么,蒋声言又想起金馥雪,她们也曾度过些没有烦恼的日子,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这让她有些恼,她甚至察觉到她对金馥雪感情的变化,已经不是单纯的埋怨,而是滋生出些许的恨意。这让她一时间难以接受,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她松开沈之忱,重新坐回椅子上。她知道,这样对沈之忱不公平。

“怎么了?”沈之忱蹲下身,抬头看着蒋声言,她很高兴蒋声言不再在她的面前掩盖情绪的变化,这让她可以及时安慰蒋声言。她试探着转移话题:“不是饿了吗?我们现在就去吃饭?想吃些什么呢?”

蒋声言抬手轻抚沈之忱的脸,突然觉得眼眶发酸,但还是将泪隐藏起来,“辣牛肉汤和沙参?可以吗?”

沈之忱忙不迭地点头:“当然是好的。你知道的,北京没什么好吃的。我可想吃崔姨做的沙参了。”

“我想……我是应该学着做些菜了,如果以后我们去别的地方生活,我也可以做给你吃。”

沈之忱愣了愣,按下心中的疑问,笑着宽慰蒋声言:“好,无论你去哪里,我都跟你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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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怨与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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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喃
连载中者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