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下了两天两夜,足以冲刷掉所有的证据,更何况本来就是桩意外事故。
公安局很快就以意外结案,转天孙家就办了葬礼。蒋声言早早就到了H市殡仪馆外,却坐在车上不愿下去。
“你那么不愿意来,干嘛还来啊?”林安时摆弄着手腕上的红绳,揶揄蒋声言。看来蒋声言最近还是有变化的,以前她是绝对不会参与这类事情,人情世故也不行。
蒋声言撇了撇嘴,嘟囔着说:“我是害怕。”
林安时奇怪地看着蒋声言,这家伙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闹了半天,怕这个?她只能安慰道:
“这种意外没的人,肯定已经入殓了,你别看不就完了?”
蒋声言觉得后悔了,她就不应该去在乎什么面子,她跟孙建锋又没有直接的关系,干嘛为难自己?
蒋声言撇了撇嘴,反问:“那我也害怕,你不觉得这地方阴森森的吗?”
林安时拍了拍蒋声言的肩膀算作安慰,说:“觉得啊,但是我没你那么害怕啊!你小时候是不是经常容易被吓着?”
“不知道,没啥印象。”蒋声言突然想起来手机后壳里放着一道符,她打开手机壳,拿出符纸放进衣兜,想求个心理安慰。
“你还信这个啊?”林安时觉得自己不就是走了一年的时间,蒋声言都开始信玄学了?
“小忱之前帮我请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蒋声言吸了吸鼻子,她觉得还是沈之忱在身边好。沈之忱在她身边,让她可以找到依靠,随时有温暖的怀抱向她敞开。
“呦呵,你那个小女朋友还挺贴心。”林安时揶揄道,也不禁感叹岁月如梭,庆幸蒋声言能够找到称心如意的另一半。
“那当然。”
林安时看着蒋声言丝毫没有动身的意思,又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催促道:“时间快到了,我们走吧!”
“哎呀……”
林安时见蒋声言总在这儿耍赖也不是办法,只能正色道:“你总不能到这儿了不进去吧?再说我是陪你来的,你不能让我一个人进去吧?”
“行吧……”
蒋声言硬着头皮下车,和林安时一起来到殡仪馆门口,就遇上了棠溪逸。
“哎?声言,你怎么来了?”
“棠姐姐。”蒋声言唤了一声,委屈巴巴地讲:“这不是看孙检面子嘛!”
“噢……这样子。”棠溪逸一边应着,目光转向林安时,“林律可有日子没见了,又去办大案子了?”
林安时握上棠溪逸的手,半开玩笑地说:“怎么也没有棠警官悠闲。”
棠溪逸笑笑,站到蒋声言身边,说:“前些日子,你让金阿姨给我留的柿子和黄瓜,我和星辞都吃了,味道很不错。”
“啊……”蒋声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肯定是金馥雪“假传圣旨”了,她抬手挠了挠头:“我还真不知道还有没有了,但是玉米应该快下来了,到时候你去蛋糕店取就好了。”
“这多不好意思啊!”其实,棠溪逸只是想表达一下感谢,没想到蒋声言倒是大方。
蒋声言觉得棠溪逸的羞涩莫名其妙,但还是贴心地安慰:“没事儿,多得很,要不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你俩说什么呢?”林安时一头雾水地看着蒋声言,看来蒋声言最近的日子过得很丰富啊!
“哦!忘了跟您汇报了,我开了片地种,出了不少农产品,改天我去摘点,给您尝尝。”
“你还会种地?”林安时眯了眯眼,怎么看蒋声言也不像是会种地的人啊?
蒋声言觉得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老老实实地说:“不会,主要是雇人弄的。”
“我说呢!”
棠溪逸陪着蒋声言和林安时进了殡仪馆,在告别厅门口蒋声言看到了孙青衫。她右手臂上戴着黑布,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孙青衫跟林安时客套了几句,棠溪逸带着林安时去休息,孙青衫就和蒋声言攀谈起来。
“嫂子,节哀啊……”
“嗯,只是事情发生的突然,让人没有准备。”
蒋声言打量着孙青衫,她好像并没有哭过的迹象,看起来也没有多难过。
“桓宇楷宇早些时候到了,策凌招待着去那边休息了。”孙青衫往远处看看,并没有看到路策凌的身影,接着跟蒋声言说:“没想到你会来。”
“出了这么大事儿,我怎么也得来看看你。”蒋声言拍了怕孙青衫的手肘,“你们家老爷子知道吗?还好吗?”
“这么大的事儿,我们也不敢不让他知道啊,血压高了在家躺着呢。”
“没事儿就好。白发人送黑发人,确实是人间悲事。”
孙青衫抬手拍了拍蒋声言的肩膀,说:“改天吧,等我忙完这些,我去找你。”
“好。”蒋声言只声答应。
告别仪式很快开始,主持人说着冠冕堂皇的话,致悼词的人是孙家老大,言辞恳切,声声带泪。孙建锋的遗孀和一双儿女扶棺痛哭。
二十分钟后,蒋声言和林安时走出了殡仪馆。蒋声言看着湛蓝的天,长叹一口气。默不作声地摘下胸前的白花,却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这能扔吗?”
“可以吧?你看那儿。”
蒋声言顺着林安时手指的方向,半人高的垃圾桶里已经堆满了白花。
蒋声言突然冷笑一声,叹道:“人这辈子,也就那么回事儿。”
林安时神色复杂地看着蒋声言,作为长辈来讲,她是不希望看到蒋声言如此悲观的。但是又不得不承认,蒋声言说的,确实很有道理。
蒋声言把林安时送回家,车子停在路边,却不知道该去哪。沈之忱不在,她就只有一间空空的房子,都没有家。愣了好一会儿,蒋声言看了看时间,决定去市场买些食材,等李想和杨牧达下班,跟她俩一起去新元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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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牧达小心翼翼地敲了敲车窗,惊醒了在打盹的蒋声言。蒋声言抬手揉了揉眼,按下开锁键,杨牧达观察着蒋声言的脸色,怯懦地问:“我坐这儿吗?”
蒋声言本来想说“不然呢?”,但又觉得这样说话不太友好,就缓了缓语气说:“当然了。”
杨牧达坐上副驾驶,老老实实地系上安全带,问:“蒋律,还缺什么吗?我去买?”
“你跟谁说话呢?!”蒋声言突然觉得很生气,质问道:“我让你很害怕吗?”
杨牧达下意识地往车门边靠靠,畏畏缩缩地说:“我妈说,不让我惹你生气。”
蒋声言被噎的一下子没了话,逃一般地离开车子,只留下了一句话:“我去抽根烟。”
“哦。”
杨牧达不知道要怎么做,只能坐在车里等着。不一会儿,蒋声言又回到车上。
“对不起啊,小达,是我太着急了。”
“不是……我……”面对蒋声言的道歉,杨牧达更加不知所措,“你没有做错什么,我也没有,不是吗?”
蒋声言没有回答杨牧达的问题,在她看来许多事情,是不能用对错来衡量的。她发动车子,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山峦后的晚霞逐渐代替了城市里的霓虹初上,蒋声言按下车窗,让微风进入闷热的车厢。
“你还难过吗?”杨牧达试探着问。
蒋声言转头看看杨牧达,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你妈妈那样一个雷厉风行的人,你怎么畏畏缩缩的?”
“难道不是因为我妈妈太泼辣了,所以我才软弱?”
“你妈妈有跟你说过我妈妈是什么性格吗?”
“没有。不过,应该跟我妈一样泼辣吧?至少很直爽。”
“你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合理的推测。”
合理吗?蒋声言不知道,她接着问:“这件事情是不是给你和你的家人带来困扰了?”
“我和我妈都很开心能找到你。”
蒋声言转头看看杨牧达,她正在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蒋声言半开玩笑地问:“你真的开心吗?”
“就是很奇妙。”杨牧达被问住了,她确实很喜欢蒋声言,即使蒋声言很多时候都对她凶巴巴的。
“我也觉得很奇妙。”
蒋声言和杨牧达到家的时候,李想已经坐在院子门口的石头上等了。
“咋不进屋呢?”杨牧达迫不及待地按下车窗,问李想。
李想起身,“我觉得你们快到了,所以出来看看,你妈说你以前经常坐在这里等他们回家。”
“嗐!”杨牧达下车,笑着看着李想,小声说:“难道不是我妈天天坐在那里扯老婆舌吗?”
李想睨了杨牧达一眼,嗔道:“我看你今天是想蹲灶台吃饭了。”
李想仔细想想,蒋声言其实有些地方和杨牧达挺像的,杨牧达虽然没有蒋声言聪明,但是杨牧达和蒋声言一样蔫坏。
几个人把食材拎进院子,恰好碰到刘春红从屋子里出来,她看到蒋声言,激动又忐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关键时候还是李想上前两步,向刘春红展示着手中的菜,说:“瞧瞧瞧瞧,这都是言言买的。她刚才在门口还说今晚要陪您喝两杯呢!”
蒋声言一愣,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不出口,只能尴尬地笑笑。
李想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蒋声言一眼,伸手把蒋声言拽到身前,“来来来,言言,就别站着了,叫小姨啊!”
蒋声言张了张嘴,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充斥在眼眶,模糊不清的眼前,就好像过去这些年难以理清的恩怨,但她还是扯出一个笑,唤了声:“小姨。”
声言心里还是有些别扭,她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突如其来的亲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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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合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