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没有像宁知担心的那样发展,两个人似乎还是回到了以前的相处模式,只是宁忍收敛着不再开些或许暧昧的玩笑,宁知也不敢再过分表达自己的喜欢。
很快又是元旦,今年班主任把事交给了刘文、宁知、姜遥岑和郑元勤,四人都是班委,算是掌管班里大小事宜的中流砥柱,有的班委不管事,也有的管不好事,班主任嫌再找人接手麻烦,后来也就不管哪个班委负责哪方面,大大小小的活动统一丢给了这四个,由得他们自己商量和分派人手。
四个人窝在教室后面低声商量了半节晚自习,才把大小事宜敲定了。因为有去年的经验,采买还是由宁知负责。晚上回家的时候,宁知让宁忍陪自己去一趟文娱店,她要先挑几个给老师买的贺卡。
学校附近的文娱店明亮又温暖,放在柜台上的音乐盒声音滴滴答答,宁忍和宁知蹲在货架前挑选,漂亮的贺卡摆了满满一货架。
宁知在那边挑,宁忍就百无聊赖地托着下巴看着她。如果这个时候是和别人在一起做这种事,他这种爱管事做领头羊又闲不住的性格就要上手帮忙和给建议了,但现在和宁知在一起,他乐得看宁知在自己的领域忙活,自信专注,光彩照人。
宁知一边翻着贺卡一边道:“我们几个晚上商量的意思是,贺卡价格挑差不多的,但风格可以不一样,比如英语老师可以挑得漂亮用心再花点小巧思的,班主任的可以稍微贵一点看着朴素但品质得好,贺卡是这样,之后买的礼物也是这样。”
“那要是找不到呢?”
“找不到就随机应变呗,毕竟只是贺卡,费太多精力就本末倒置了。这周末我会和遥岑刘文他们一起去商场挑礼物,你要不要一起去?”
“你们几个班委的活动,我去算什么?家属啊。”宁忍习惯性地在宁知这里口花花,说完之后他自己先顿住了,他看了眼宁知,见她没什么反应,猜测她应该是专心做自己的事没注意,心里倒是松了口气。
结果片刻后,宁忍还是听宁知道:“对啊,家属,我是你妹嘛。”
宁忍心里咯噔一声,知道她还是听到了,只能厚着脸皮道:“对嘛,一听我们的名字就知道我们天生下来就是一家人。”
宁知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其他的了。
这边挑着贺卡,却又隐约听见隔着书架两道熟悉的声音,宁知和宁忍对视一眼,知道对方都听见了,不是自己的错觉,确实是江小白和江小陶。
只听江小陶憋着气在骂骂咧咧:“那个坏女人,不知道跟我爸说了什么,我爸也是真蠢,被迷了心,现在一门心思把她往家里带,还要跟我吵架,都是坏人!我才不要跟他们睡在一个屋檐下,反正我要住宿舍,我才不跟他们在一块。”
江小白:“你不乐意就不回去住好了,说不定过阵子你爸又改主意了,不让那个人进你家了呢。”
江小陶“哼”一声:“我管他让不让进。”
宁忍觉得俩人再偷听下去也不是回事,就直接隔着书架对对面不轻不重地喊了一声:“小白小陶,你俩搁对面干嘛呢,畅谈人生啊。”确保音量对面能听见,再远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对面的嘀咕埋怨戛然而止,然后传来江小白意外的声音:“宁忍?”
片刻后,四个人站在店中大眼瞪小眼。江小陶倒是坦荡:“你们都听到了?”
宁忍:“大小姐,你说得那么大声,我们不想听到都难啊。”
江小陶一副天塌下来脸皮顶着的架势:“反正我又不怕被人听见。”
宁知关心问道:“你爸做什么了?”
江小陶一听见“她爸”两个字,就七情上脸了,怒骂:“气死我了,他给我找了个后妈,我不愿意!而且那个女的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在我爸面前待我和单独待我根本就是两回事。”
宁知:“那你是不想要你爸找后妈所以生气,还是不满意这个后妈才生气?”
江小陶坦言:“都生气,我爸明明和我说在我大学之前不会想这些事的,老东西骗我!”
江小陶激动之下没什么好听话,其余三人都被她的骂法刺得耳朵痒,此时周围已经有不少人看了过来,宁忍就道:“你们还有东西要买吗,没有的话先付钱出去说吧。”
临付钱时,宁忍从货架上顺手拿了一个缠着绿色塔夫绸的头绳。宁知在前面把零零散散的班费数出来,付了几张贺卡的钱,他就在后面付那个头绳的钱。
宁知一回头就看到那轻盈的绿色飘带,她疑惑地看向宁忍,宁忍冲她笑了笑:“买给我妹的。”
“啊?”宁知怔住了,想到这个“妹”到底是谁,难道是···自己?
宁忍将头绳在宁知的头发上比了比,想象了一下宁知扎头发的样子,联想到宁知小时候养那么粗的辫子很可爱,现在扎个短短的麻雀尾巴说不定比那个时候还要可爱,于是道:“我妹说她想扎辫子了,你要帮我给她吗?”
宁知呆呆的半天没说话,她不知道该作何回应。前几天他们偶然聊到宁知头发很长了,宁知就说她一直不去剪就是想可以扎起来,没想到宁忍竟然记住了。
宁忍拉住宁知的手,把她的手心摊开,把头绳放上去:“给你了。”往前走了一步又回头看,见宁知还不动,就笑她,“傻了吧,呆人家店门口。”
宁知忙收了头绳,小跑着跟了上来。江小白和江小陶没买什么东西,之前已经出来了,此时正站在门口等他们。
外面在下雪,带着湿意的雪落地即化,雪意映得地面明亮照人。江小白和江小陶站在文娱店门口的暖灯底下。江小白身量颀长,穿着一件纯黑色敞开的长款羽绒服和笔直的牛仔裤,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有几分冷峻和书卷气。江小陶站在他身边,冬天里也穿着格子短裙,只套了件大红色恰好盖住后臀的外套,外套敞开着,可以看见露出腰身的打底衫。
两个人都在冷风里哆嗦着,却都不扣衣服,一见他们出来了,一边埋怨着:“你俩付个钱怎么付这么久?”一边伸手过来挽他们的胳膊。
江小陶这个时候也不急着骂江钊了,四个人路上难得遇到了,于是聊些闲天。
宁忍问:“你们俩晚上怎么遇上的?”
江小陶:“不是遇上的,我让江小白晚上等我的。我这两天班里有点事,不想一个人走。”
“什么事?”
“不想说,下次等我想说了再和你们说。”
宁忍笑道:“你怎么这么点大的人,事儿还不少?”
江小陶白眼一翻:“你们又有多大了?我比你们只小一岁,不对,比宁知小一岁,比你俩只小两岁。”
宁忍投降:“你说得对,我们也小。”
江小陶还是不服气,哼道:“那你俩呢,又为什么走在一起?”
宁忍:“和你一样啊,我也是让宁知晚上等我,不想一个人走。”
“你也班上有事?”
宁忍:“没事就不能让她陪我了?”
宁知一直听着他俩的对话,一句话没说。江小陶却是得意地一笑:“你不说我也知道,小白都告诉我了。”
宁忍看向始终眼观鼻鼻观心的江小白,实在有些无奈道:“好了,姑奶奶,不用继续说了,我认输了还不行吗?”
江小陶才不见好就收,问:“你为什么不好意思啊?宁知还没说什么呢。”
宁忍下意识往宁知看过去,他就是顾忌着宁知的心情才不想继续说下去。宁知的心一直在宁忍身上,他目光一过来,宁知自然就感受到了,她朝他笑了笑,有几分无奈和忍俊不禁。
宁忍见她在笑,就知道她心情还不错,大概是不介意提到这些,心情也放松了,又重新拾起话头,不要脸道:“我为什么不能不好意思,害羞不是人之常情?”
江小陶忍无可忍,拽着宁知的衣袖,连连道:“你看这个人,你到底喜欢他哪一点啊?”
宁知还没来得及说,宁忍就忙着帮她回答了:“当然是长得帅啊,这还用问。”
江小陶气得脸都白了,看向宁知:“不听他的,宁知你说!”
宁知有几分惭愧地低头笑道:“嗯,他说得也没错吧。”
江小陶看宁知笑得三分带羞的不值钱样子,简直恨铁不成钢。宁忍也在看着宁知,直到江小陶对他横眉冷对,宁忍才收回目光,非常欠打地冲江小陶挑了挑眉,得意死了。
后面的路程就又听江小陶骂了半路的江钊,又说了学校里的各种趣事,几个人虽然都特意走了大路,但路还是很快就到分岔口了。宁忍看了眼天上细细密密的雪,对江小白小陶说:“你俩先回去吧,宁知没带伞,我送她回去。”
宁知“啊?”了一声,正要说自己带伞了,只是路上为了挤在一块说话,没拿出来,所以和小陶打了同一把。话没出口,因为宁忍冲她眨了眨眼,然后把她拽到了身后。宁知虽然没懂宁忍要干什么,但还是下意识听他的。
等小白和小陶走了,宁知这才疑惑:“你干嘛说我没带伞?”
宁忍把自己的伞打在宁知头顶,隔开了漫天潮湿的雪意:“今晚都没有和你单独一起走,想和你再多走一段路。”
四周的雪一下子不像是在地面化开了,像是从心底化开了,宁知完全被这种温柔挠着心底的痒意所包围,她不受控地跌落进去,压抑着心里欢腾的幸福,低声道:“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