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 20 章

晚自习的时候,雪儿给宁知传过来一张纸条,让宁知去厕所找她。

宁知正一脑门数学题,做得不知天地为何物,满教室的人也都在题海里遨游,除了上厕所宁知从来没有晚自习偷溜出去的习惯,乍一接到纸条她有点懵圈,很想把它扔在一边置之不理。

但宁知想到这两天雪儿和遥岑都没说过话,雪儿也一直兴致不太高的样子,她不是没猜到她俩最近有矛盾,心里担心雪儿的情绪,还是出去赴约了。

雪儿在厕所等她,眼睛红肿着,似乎刚哭过。宁知吓了一跳,走上前问:“怎么了?谁欺负你啦?”

宁知一问,雪儿眼泪就成串地落了下来:“宁知,你说我是不是特别不好特别不值得别人喜欢啊?”

“为什么这么说?”

“我喜欢的那些人从来没有喜欢过我,我的朋友也和我闹翻了。”

“哪个朋友?”宁知这么问,其实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雪儿:“你也看出来了吧,我和遥岑已经很多天没说话了。我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个样子,但我不想和她闹翻,一点都不想,我找过她好几次,但没用,她就是不肯理我,她一点都不肯原谅我。”

宁知想,遥岑不会无缘无故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雪儿没有把事情的起因告诉她,只是絮絮叨叨地说她这些天为和遥岑和好做的努力,遥岑似乎铁石心肠得难以想象。

宁知听她说了很久,晚自习快下课了,雪儿才擦了擦眼泪,对宁知说:“你真好,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宁知本来还有些耽误了晚自习的怨气,被雪儿这么一说,又觉得自己的想法自私起来,她捧着雪儿的脸,把她脸上的眼泪慢慢擦干,然后牵着她的手:“我们回去吧,都会好的。”

连续一周,宁知晚自习的时候都被雪儿叫了出去,雪儿跟她说了很多,说她喜欢的男生不喜欢她,不光是柏林,说她这些天有多痛苦。绝大多数时候雪儿说的都是,她该怎么办呢,她真的很想找遥岑和好,但遥岑从来没有心软过。

周四的时候,雪儿突然问:“我说了这么多,会不会影响到你对遥岑的看法,影响到你们的关系?”

“不会,我了解她。”宁知说完才察觉到自己这句话的歧义:她了解遥岑,遥岑很好,那闹矛盾的另一方还好不好?

果然见雪儿脸色有些难看,宁知忙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你们的关系是你们的关系,我和她又是另一层关系。”

雪儿苦笑道:“没事,我知道的,没影响到就好,我这两天不是在说她坏话,我只是很痛苦很迷茫。”

“我知道。”

第二天中午放学,宁知继续和遥岑一起走,她俩在路上很少聊,或者说,几乎不会聊遥岑和雪儿的矛盾,其他什么话题都有,有的没的聊得随便。这一周遥岑也会因为这件事心力交瘁,但也只是沉默着,并不多说。

这让宁知轻松,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很像电视剧里渣得厉害的皇帝,自己的两个女人闹矛盾了,他会避开歇斯底里的那个,去选择能让他喘息片刻的。

也很奇怪,她从没想过去促进她俩和好,和好似乎更皆大欢喜,一切就回到最没心没肺的原点。但她感受到了遥岑的坚决,她也感受到了雪儿的痛苦,和好不是办法,只是情绪的囚笼,就像她无数次吵架的爸妈一样。

宁知内心潜在的偏向大概被雪儿感知出来了,她本来就具备以外放为伪装的敏感,她渐渐地不再找宁知哭诉。

宁知也没有找她,她被太多负面情绪冲得躁郁,她自己也需要冷静一下。

她不知道那一阵子雪儿去做了些什么,直到看到雪儿又频繁地出现在宁忍的座位旁或者身边,问题目、聊天、笑闹,很熟悉的样子。

宁知有些恍惚,又觉得有些刺目。片刻后,她叹了口气,为自己的自私而感到愧疚:雪儿能找到让自己放松心情的方式,这很好,自己做不到还不让她自己找吗?宁忍也没有为自己避开和其他女生说话的义务,毕竟他本来也不喜欢自己,他们之间只是朋友。

晚自习回家的路上,宁知闷闷的,不太说话,宁忍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笑道:“你怎么了?”

宁知摇头,还是不说话。

宁忍讨了个没趣,只好转回身去也沉默地走着。

宁知其实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找话题但找不到话题,她觉得自己此时应该很闷、很无趣、很不讨人喜欢,和雪儿那种天生下来有源源不断的话题可以聊,可以和其他人打成一片的性格完全比不了。

她没办法处理好自己突然而来的负面情绪,她甚至根本意识不到自己是在吃醋、嫉妒。

晚自习之中依旧去上了个厕所,洗手时镜子里的自己双目赤红,是长时间低头加用脑过度的结果,她最近学习状态不太好,太多事情交杂着,有点事倍功半了。

宁知把眼睛摘下来,洗了把脸,在窗口处吹了会风,回来的路上宁知在楼梯口看到了她意想不到的人——雪儿和柏林。

雪儿背对着她,柏林为了听雪儿说话低着头,两个人都没有看到宁知。

宁知听见雪儿带着哭腔的声音:“我知道是我的问题,你不要怪她。只是我真的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我好想她告诉我,我改,可是她现在都不理我了,她真的跟我绝交了,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这是宁知听过无数遍的陈词,但柏林的态度显然和她不同,柏林叹道:“遥岑她只是性格冷峻了一些,或许你再找她就有机会了。”

雪儿:“我找过呀,我这两天都在找她。我是真的把她看作我很好的朋友的,大概在她心里我并没那么重要吧。”说着又拉着柏林的衣袖道:“那你帮我吧,好不好?”

柏林没说话,似乎是在思考什么。一抬头就看见这边站着的宁知,雪儿也顺着他的目光转过身来,看到宁知时她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乱。三个人面面相觑了两秒,宁知没有向他们打招呼,径自走了。

第二节晚自习的时候,宁知果不其然收到了雪的纸条:待会儿可以去顶楼找我吗,我有话跟你说。

宁知到顶楼的时候,雪儿正坐在楼梯上,整个人缩抱成一团,眼神有空洞的迷茫。宁知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宁知以为她找自己是谈她和遥岑柏林的事,但雪儿却不再和她说那些了,她淡道:“宁知,我和你说个事。”

“什么事?”

“我觉得我喜欢上宁忍了。”

宁知瞪大了眼睛,满脑子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荒谬感。

“很不可思议,对吧。我一开始去找他是因为那个时候我想讨好你,我和遥岑的矛盾其实很早就有了,我很担心你知道了之后会选她而不选我,你看,事实证明,你确实会选她而不选我。为了让你更在意我,我决定去帮你,帮你追宁忍,让你开心。

我去找宁忍,一开始他对我还是淡淡的,后来我们聊到了你,他渐渐话多了起来,我们也开始熟悉。我为你试探过他,打探过好几次消息,一次弄巧成拙把你喜欢他的事透露出去,我那两天特别担心,担心你会生我的气,不过好在最后结果并没那么糟糕,甚至也算是因祸得福了是嘛?”

宁知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的话,又听雪儿接着说:“但我也因此不敢再去找宁忍了,我选择直接向你诉苦,但没有用,我切实地察觉到你真的偏向遥岑而远离我了。我真的很痛苦,我觉得你们都背叛了我,我也不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我生你们的气,于是我去找宁忍,问他问题,和他聊你,故意打闹。他性格很好,不会在我主动做这些的时候让我难堪,不管我是不是刻意,他都能接住我当时的情绪。我甚至开始理解了你为什么喜欢他,一旦开始理解这种感情那所有的事情在我眼里就不一样了。我觉得我应该是喜欢上他了。”

宁知脑子里理智和情感在打架,因为她很意外地发现她不是不能理解雪儿,她说的每一句话自己都能理解,甚至是喜欢宁忍的理由,但那种莫名其妙的怨怒还是包围了她。她久久不能平息自己的情绪,只能转而去解决另一个问题:“那柏林和遥岑呢,你和遥岑为什么吵架,你和柏林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时候雪儿却无法像刚刚那样条理清晰地分析自己的心路变化了,她涩声道:“反正我和遥岑不是因为柏林闹翻的,至于柏林···”

宁知:“你也因为生遥岑的气,所以故意去找他和他说那些话吗?”

雪儿沉默了,无法应答。

宁知等不来答案,想到雪儿和柏林刚刚在楼梯间说的话,那种似乎不带贬义但本人听了又会觉得刺耳的话,她咬着牙:“雪儿,你这样不虚伪吗?”

雪儿双眸一抬,却并没有哭,只是道:“那你和遥岑呢,你们就不过分吗,明明你们俩是通过我认识的,凭什么最后你们俩一起抛弃我了?我和柏林也是先认识的,可最后呢,柏林也从不喜欢我,我就这么值得讨厌吗。”

宁知怔住了,她被雪儿的指责说蒙了,对啊,她和遥岑是通过雪儿认识的,怎么能把雪儿抛弃呢。她心里一下子涌出负罪感,好了,自己这下真像个负心汉了,为了新欢对旧爱用完就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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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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