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前决定好参加表演，第一节晚自习中途韩冉就有些后悔地打退堂鼓了。
课下，他趴在桌子上，声音又哑又闷；“谢安，我刚才是不是不该答应？”
“紧张了？”
谢安瞥他一眼，手上算题的笔没停，一针见血。
“嗯。”韩冉把头换了个方向枕，巴巴望着谢安：“有点，我真的好久没碰琴了。”
谢安没有陪他溺在情绪里，直接给出方案：“学校有琴房，拿了钥匙随时可以进。”他把草稿本翻页：“已经答应了，好好准备吧。”
韩冉沉默两秒，突然问：“如果我临阵脱逃了怎么办？”
谢安毫不犹豫：“我会第一个把你抓回来。”
“那我还是不跑了。”韩冉把脸埋在臂弯里狠狠吸口气坐起来：“琴房钥匙找谁拿？”
“不清楚，问迪迦。”
“噢。”韩冉又趴回去，同时不忘扯下谢安的校服衣摆：“你算出来没有，给我讲一下。”
物理最后倒数第二道大题的最后一小问，难度很大，谢安刚才算那么久基本全错了，现在在重新整理思路。
“还没，不好算。”
韩冉看眼时间，下课五分钟了，来不及去办公室借钥匙，干脆就撑头凑过去看谢安算题。
凑过去的时候头发应该是挠到了谢安的脸，谢安腾出左手顺势薅了把他的头。
韩冉猛地想到什么，缩回脑袋，噼里啪啦在桌兜里翻出下节课要用的生物习题册，抽只笔红着耳朵埋头写起来去。
——有喜欢的人了还到处撩，渣男。
下课，韩冉去办公室找到谢远征，昨天蒋政清还的钥匙迪迦还没来得及上交，就很顺利地落到了韩冉手里。
明晚就要上台，练琴的时间所剩无几，韩冉顺便申请最后一节自习请假去琴房练习。谢远征也知道他代替蒋政清表演的事，爽快答应下来。考虑到练习或许需要用到手机，还提前把手机交给了韩冉。
韩冉在心里已经选好了曲目，坂本龙一的《Merry christmas Mr.Lawrence》，一首很经典的钢琴曲，他自己也很喜欢，以前练习钢琴弹过很多遍，最基本的谱子早就烂熟于心。
他急着练习首先是为了快速恢复手感，但最重要的还有其他。
和谢安商量好让他陪他去一下，倒数第二节下课铃一响，两人根据谢远征说的位置直奔琴房。
新校区面积大，学生没全部搬过来，闲置的区域很多，琴房就在闲置的区域里，基本算可以叫得上无人区。
离现用教学楼也远，韩冉可以放心练琴。
用钥匙打开门，走进看。说是琴房，其实也就两架钢琴，但好是在学校新进的，各方面性能都算得上好。
琴房里其他地方堆着各种乐器，不乏有架子鼓、萨克斯之类的。
谢安走到一边，伸手从里面提起架小提琴，纤细修长的手指捏着琴柄，垂眸观察许久。
“你会拉这个？”
韩冉问，又想到真正会拉的话第一反应应该是把琴架起来尝试拉响，他换了个说法。
“你对这个感兴趣？”
谢安将东西放回原位：“小时候学过一年。”
一年，在弦乐器的学习世界里太短暂了，甚至可能连首像样的曲子都还拉不出来。
小时候的话，韩冉大概能猜出他中断学习的原因，李新不是会阻止孩子坚持兴趣爱好的人，大概是因为他爸爸谢卫国。
韩冉能感受到谢安刚才细微的遗憾，像雨来前的潮湿，或许连谢安本人都没有察觉。他不好再接着问下去，从兜里拿出手机看眼时间：“马上上课了，你快回去吧，迪迦不知道你陪我来了。”
谢安点头，打声招呼后离开琴房。
突然安静下来的琴房略显空旷，韩冉走到钢琴前，掀开琴盖按下琴键，清脆的音在房间里回荡几番后又归复平静。
视线突然注意到刚才那架小提琴。在以为谢安会拉时，他是想邀请谢安和他一起演奏这首曲子的，但考虑到时间紧凑没把邀请的话说出口。
还好没说出口，他想象不到谢安无所适从的样子。
韩冉敛眸，长舒口气，坐下开始练习自己的表演曲目。他很久没碰过琴了，久旱土地逢甘霖，十指落到琴键上，触摸到键面的凉意，按下一段完整的前奏。
垂眸和抬眸似乎只在一瞬间，韩冉感觉只是按了三两下琴键，一节课竟然就过去了。
谢安站在琴门口时，韩冉还在思考是多练会儿还是回寝，手指无意识地重复按着结尾的最后一个音。看到门口的人后，他才如回神般收回手。
“放学了？”
琴房靠近寝室楼，韩冉听到人群不断的喧闹声。
“嗯。”谢安靠在门框边，一手勾着书包肩带，一手自然下垂：“还要弹会儿？”
“我再弹十分钟吧。”韩冉暂时没有离开凳子的打算。
谢安站直：“行。”他几步走到韩冉旁边：“那我等你。”
“你要在这儿听？”
“不行么？”
虽然很想给谢安展示一下他的实力，但——
“现在不行，我还没练好，完美的表演是要留到最后的，你现在还不能听。”
像只仓鼠，把东西全部塞在两腮里，再搬到在你面前吐出来展示自己有多厉害。
很可爱。
在楼下小道的嘈杂声中，韩冉听到谢安轻笑一声。
“行，那我把期待留到最后。”谢安不想浇灭韩冉的热情，很听话地先离开回了寝室。
他走后，韩冉在十分钟之内又完整弹下来一次，刚才的喧哗声已经尽数消失，他收拾好东西，关灯，结束了今晚的练习。
拿到手机后他主动在微信群里加了蒋政清，蒋政清现在刚同意，得知他才练完琴回寝躺下，热情地问他的练习情况和要演奏的曲目，他要联系负责老师改下节目名称。
Kavier：【还行，把手感找回来了。曲目是《Merry christmas Mr.Lawrence》，麻烦你了。】
对面忙说不麻烦，并连发了三个烟花表示自己的期待之情。
韩冉回复三个拥抱的小黄人，说自己要休息了，把充电线牵来给手机充上电打算睡觉。
手机突然振动一下，韩冉有预感地抬头，果然看到黑暗中谢安被屏幕淡蓝幽光描摹的脸。
An:【明天什么时候练？】
Kavier：【大课间。】
韩冉思考一下，补充：【中午可能不会回来睡觉。】
汇演的事虽然紧急，但一直占课请假老师也会不满意，能用课余时间的话还是尽量用课余时间练习的好。
谢安能理解他的决定，不紧不慢敲着键盘。
An：【知道了，好好练。】
他犹豫半晌，还是打字问道：【要我陪么？】
果然，韩冉势必要让他第一次就听到最完美的表演，非常果断地拒绝他了的自荐。
谢安无法，无奈摇头，并在韩冉的敦促下关掉手机，老实听话地盖被子睡觉。
第二天刚被起床铃叫醒，韩冉就听见张诂躺在床上发出的猴叫声。以为只是个例，结果跑完操进入教室，一群人跟憋着这股气就等现在似的，猴叫声一经出口，此起彼伏。
嗯，到现在他还是没能理解这个每逢大事就猴叫的传统。
五四当天的气氛和前几天完全不一样，空气里像加了什么兴奋剂，所有人都飘在天上，一个个脸泛红晕，激动和期待全摆脸上了。
早上第一节课是顾阅的英语，她踩着高跟鞋嗒嗒走上讲台，把要讲的习题册轻轻一甩，抬头对上四十多张容光焕发的脸，吓得“哎呦”一声。
“这是第一节课吗，我穿越了？”她作势转头看白板：“七点五十七，是第一节啊，怎么一个两个看着这么精神？”
前排有同学提醒：“顾姐你看看日期呢。”
预备铃期间，顾阅不急着上课，她又听着去看日期，“哦”地恍然大悟：“我说呢，看见日子就这么兴奋了，那要是舞台搭好了你们看一眼不得上天啊？”
韩冉大课间去练琴的路上路过操场，还真看到了所谓的舞台——主席台上十几个工人正热火朝天地焊接背景布和灯光设备所需的钢架。
韩冉以为会在海选时的大会议厅举办，没想到竟然是露天舞台。
虽然是简陋了点，但韩冉想到今天夜幕降临时，两个年级总共几千人都会坐在台下，目光和聚光灯一同落在他的身上。
在演奏曲目的五分钟里，整个世界都是他的听众。所有人都会主动把注意力给他，沉醉在他所弹奏出的世界里。
等到午自习下课，韩冉和谢安张诂同了一会儿路，然后转弯打算去琴房继续练琴。
张诂看韩冉突然转向，好奇问：“诶，大明星你干嘛？”
“练琴。”韩冉被他叫住，简洁回道。
“你今中午不打算睡觉了？”
对上张诂略显惊讶的眼睛，韩冉“嗯”一声，和两人道别后直奔琴房所在地。
留下谢安和被震惊到的张诂留在原地：“我天，这就是职业素养吗？”
他伸手缓慢地捂在胸口处：“我刚感觉他好帅，我是不是爱上他了？”
谢安才想认同张诂夸韩冉认真的话，在听到第二句后瞬间把准备说的按在喉咙里，极冷地看他一眼：“脑子学出问题了？要不要找下课代表？”
“夸张手法！夸张手法你懂不懂！”张诂恢复正常：“况且认真的大明星确实很帅啊！”
谢安这才点头认同。
韩冉这人，在自己不感兴趣的方面确实懒散了些，但本质上是个对自己要求极高力求完美的人——从他说自己要考本科好好学习之后谢安就看出来了。现在遇到他最喜欢的音乐，要不是课程问题，他可能会不吃不喝泡在琴房里一整天都见不到几次。
很执着，很认真。
谢安望着琴房的方向，想象着韩冉专注弹琴时的样子，出神许久，收回思绪打算和张诂离开这个分岔路口。
两道人影突然窜到前面，注意一看发现是两个女生迈着激动的步子往琴房所在的教学楼贴。
“是这里吗是这里吗？”其中一个女生勾着另一个女生的手，小声急切地问。
“肯定是，我大课间来这边撞见的！”
“这里就一个琴房最近能用......难道他今晚要表演吗！我天，你说我要不要让我妈把我摄像机拿过来？”
另一个女生格外惊喜：“你还有摄像机啊？像素怎么样？”
“包好的！到时候脸他脸上的汗毛都拍的清楚！”
女生听到后激动地拍了好几下勾着她的那只手：“拍好了发给我啊！”
“当然当然！包出神图的！行了我们快去琴房听墙角——话说这个时候他会练琴吗？”
谢安离开的步子一顿，视线不轻不重落在两个女生身上，思考着什么。
张诂往前走几步发现人没跟上来，大声问：“安哥，你干什么还站那儿呢。”
感觉到两个女生齐刷刷投过来的目光，谢安在内心暗自感谢了下张诂的大嗓门。
“哦。”谢安点头：“没反应过来，韩冉已经回寝了？”
“啊？”张诂表情疑惑，刚开口准备发出疑问，却被谢安抢先打断了。
“走吧，我忘记他今中午不练琴了。”
张诂：“？”
韩冉肯定不乐意自己练习的时候被人打断，也不乐意自己还没练到完美的曲子被人听到。
谢安听见身后女生离开的脚步声，垂眸在暗处不自觉勾起唇角。
以为大明星没有练琴而离开的两位小姐姐：我靠刚才那个也很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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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汇演（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