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忍着困意熬到中午，以前吃完午饭就可以直接回寝室睡觉的，现在却还要滚回教室自习。
韩冉在食堂里磨蹭半天，掐着点在谢远征的注视下和谢安进了教室门。
谢安吃饭比他快很多，韩冉看时间本来说让他先走，但谢安等他也等习惯了，最后韩冉加紧把饭吃完两人才刚刚没有迟到。
不过第一天午自习就踩点，谢远征看他们的目光多多少少有点不太舒爽。韩冉歉意地朝迪迦眨眨眼睛，跟在谢安后面坐到了位置上。
说的是自习，其实大家的课余活动都很丰富。后排的两个在开小差，旁桌同学用课本罩着粉色封面的小说，前面两个在学校批量发的草稿本上下五子棋。
整个班级安安静静地乱成一锅粥了，韩冉环顾一周，瞥眼讲台上的迪迦，手在下面悄悄摸进桌兜。刚碰到手机的角，就被谢安用胳膊肘一撞。
出于对谢安的完全信任，韩冉迅速将手机推回到桌兜的最深处，回头发现了站在教室后门举着手机查课拍照的值周老师。
完蛋，被拍大头照了。
韩冉又尴尬地把头转回来。
“完了。”他一脸难受地和谢安说：“我刚转过去被拍了。”
谢安只是把手中的水笔转出了虚影：“没事，我刚看手机也被拍了。”
他这个更严重点，韩冉的内心得到了平衡，甚至还能出声安慰：“没事，你可是迪迦的心肝宝贝甜蜜饯，含嘴里怕化了捧手里怕摔了，明年二中清北就指望你和其他几个了，他肯定不会罚你的。”
谢安回他一个询问病情的眼神。
“别发疯。”
“我说真的，二中不是好几年没出清北了吗，风头都被一中抢了，所以才急得又是补课又是午自习的。”
谢安扬眉：“你怎么知道的？也没人说过。”
“我朋友和我说的，他知道我来N城了之后天天刷公众号，比我还了解这几个学校。”教室里很安静，韩冉看谢远征在上面忙自己的，脊背微驼用气音和谢安继续说。
“周颀易？”
韩冉点头：“嗯，N城之外我也就他一个朋友。”
对上谢安复杂的目光，他又小声解释：“他人挺好的，你别听网上的人乱说，我和他快十年的交情了，要不是他我现在人都不在这儿了。”
谢安听完想到了什么，眼皮低垂，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显得眸色晦暗。
要是早点和他相识熟悉，陪着他度过那段坎坷的人就该是自己了，又或许，他会尽力保护韩冉不让他做那样的蠢事。
可惜这些都只是他的幻想，缺席了就是缺席了，既定事实无法改变，韩冉每每提到过去，都不会从嘴里说出他的名字。
“韩冉。”
他手撑下巴，目不转睛却温和地看着韩冉，视线扫过他脸上的每一处，似微风拂过清潭，是自己意识不到的情深。
“要是时光能倒流，你会做什么？”
听着很无聊幼稚的问题，不像是谢安能问出来的，韩冉听完却认真地思考了良久，最后目光灼灼地回答谢安。
“读书，像你们一样，读完初中读高中，然后考大学，最后找个喜欢的人普普通通过一辈子。”
他听到谢安闷着嗓子笑了，从他这个角度能看到男生在阴影里勾起的唇角。
“挺好的。”男生说：“那我们就可以早些认识了。”
“我又没说我在N城读书，说不定我在北京上个什么贵族学校，然后比你还厉害，高考分数比你还高。”
韩冉踩着桌杠摇晃夸夸其谈，想着按照自己假设来的学霸人生。
“那我高二往北京转。”
韩冉晃凳子的动作突然停下了：“你学我转校来给我当同学啊？”
谢安估计也想乐了，眼里泛着毫不掩饰笑意：“嗯，来给你当同桌。”
“神经病啊你。”韩冉打趣地推他一把，“要我真的走这条路，说不定像张诂那样已经找了个喜欢的人谈了好几年了，你过来当电灯泡。”
谢安眉头一抽，他放下撑下巴的手抵在桌上，欺身朝韩冉那边压近，探询地问：“你想谈恋爱？”
韩冉的耳根倏地红了，谢安的气息带着凉意打在脖颈，挠人。
默默往后缩了缩脖子，他答道：“不是，我就随便说说。”
谢安仍然没打算放过韩冉，如同观察猎物一般瞳孔聚焦，视线锁在他的身上没有一丝偏移，随着对方的移动而微微转动。
“我真的随便说说，我没有喜欢的人。”
韩冉感觉自己心跳加速，他努力压制着自己在对方具有侵略性的注视下变得急促的呼吸，稳住声音说。
谢安唇线紧绷，下颌线有一瞬的僵硬，刚想说什么却被讲台上的动作打断了。
台上谢远征把手上的教案写完，抬头揉搓脖颈，刚好看到了快要贴上的两人，从粉笔盒里抽出跟粉笔就往两人头上扔。
见粉笔被两人躲开了，他的脸又黑了一个度，拉着黑线就往下走过来了。
“我说你们两个，一个玩手机一个到处乱转被查课的抓到了发群里丢我面子，现在又开起小差了是吧？”
他咬牙切齿，感觉下一秒就要伸手揪两人的耳朵了。
两个人识趣地没说话，拉开距离有模有样地做起了自己手上的事。
韩冉又感觉到谢安身边的低气压了，他清楚原因，但他不敢再轻举妄动，这次的试探无疑是坐实了他心中的猜测。
他也想回应谢安，但他绝对不能这样，他不能成为像李在那样自私的人。
午自习提到周颀易，中午回寝的时候就收到他的消息了。
他不知道韩冉的新作息，所以在上午放学的时间就发了一坨消息。韩冉点来一看，清一色微博转发和截屏，还跟着好几十秒的语音。
最近的一条，十二点五十二分。
111：【冉哥你看到消息没有？看到了回一下？】
Kavier：【才下午自习。】
111：【午自习？什么东西？】
Kavier：【总之你以后十二点五十五过了才能收到我的消息。】
周颀易回了他一个省略号。
111：【先别管这个了，你快看我给你发的周正道！】
不用他说，韩冉其实前段时间也在想周正道的事，发完上条消息后已经爬楼回去看转发的消息了。
韩冉本来以为是周正道又单方面发疯在微博掐李晨诚，抱着看乐子的心态点开，可随着消息的翻阅，他的脸色就越来越沉重。
这件事情比想象中闹得大，从最初的周正道一人发疯，到了现在李晨诚也下场回复了。
前段时间周正道在微博里面怒骂李晨诚被群网围观讨论，时隔一个月竟然有了李晨诚的回应。而也就是这一回应，把原本是被当乐子看的事情闹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李晨诚微博发文：
关于周正道先生一个月前的“谴责”我未及时做出回应，其中有很多权衡，但思索许久，不愿对不起广大粉丝朋友，我还是想在今天将许多事情公之于众。
周正道对我的骚扰，从一年前持续到现在。期间我多次尝试拒绝，但因为他某些卑劣的手段不得已继续和他纠缠，源源不断地被他吸血给他提供资源，以上事情都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我的正常生活和心理健康。
一个月前我再次试图反抗却收到了他愈发严重的威胁，我不想再沉默下去了，这一次我将运用法律手段抗争到底。
后续我将继续推进相关工作，请大家擦亮双眼明辨是非，撕开周正道丑恶的嘴脸。
对于以上发文，周正道也立马做出了自己的回应，可他的说法在李晨诚巨大的权位面前显得微不足道，舆论的风向早已逆转，周正道瞬间就被推上了风口浪尖，他的声嘶力竭都被汹涌的海、呼啸的风粉碎了个干净。
韩冉手指麻木地翻阅着后续消息，周正道拿出手却被立马“打假”的证据、网络乐子人乐此不疲地在每个相关文章视频下奔走反串、无数粉丝几近疯狂的脱粉回踩。
没有看到最后，他神色泯然，摁灭了手机。
周正道不值得他同情，但看他这样他也并没有如意料般地感觉到开心。
他的反应只是把手机放好，沉默地踩着梯子上床，在黑暗中用被子蒙过头睡了个天昏地暗。
要不是谢安敲他的床头提醒，他这一觉肯定会睡过头。
“怎么了？”
谢安到教室时看到清了他的脸色，算不上好。
“没怎么。”韩冉伸手去按胀得发痛的眼睛：“没睡好。”
谢安没戳破他的谎，“那再趴会儿，还有十多分钟。”
韩冉把头埋进了臂弯里，倒不是为了演戏演全套，只是脑子有些累，想寻个没光的暗处放空一会儿。
谢安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很久，看他真的只是趴在那里安静后才继续默写手上的英语单词。
周正道的事在网上沸沸扬扬，某一天韩冉洗漱完路过张诂的铺，发现他正坐在床上刷视频，晃眼过去，标题上写着“周正道”几个字。
张诂见他注意到这边，手指一动滑到了下个视频。
这下标题上写的是李晨诚。
韩冉：......
张诂：......
“我就随便刷刷。”张诂尬尴道。
“大数据骗不了人......”韩冉无奈道：“你还对这些感兴趣？”
张诂见演不下去，干脆又翻回了刚才没看完的视频：“主要是这件事最近风声太大，我不想看也躲不掉啊。”
其他人听见也凑来了。
“什么事？周正道李晨诚？”
“他俩啊，我这几天也一直看到，微博什么的哪都躲不掉。”
“我怎么感觉他俩都长了一副孬种的样子，不像是什么清白正直的人，都不可信。”
张诂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评论区点开看了几条，然后瘪嘴挠头退出了视频软件。
他感叹：“好复杂，贵圈真乱。”
高赞附和：“贵圈真乱。”
季俊候：“贵圈真乱。”
其余人：“贵圈真乱。”
也许是这几个老爷们儿真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又或许是想到韩冉的过去顾虑他的感受，寝室里几个人都对这件事都表现出淡然的态度。
平时大大咧咧的一群糙汉子，竟然还有这铁汉柔情的一面。
韩冉离开人群中心，挑眉耸肩，跟着附了一句：“贵圈真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