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两人第一张合照。
韩冉保存下张诂发给他的照片,在换头像的界面裁剪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放弃。
但他还是想把这一天以某种方式留下来,不是为了让谁看到,他甚至担心让人发现,不明显也行。只是他想把它变成一些可以公示的形式——比如微信头像,他自己会很满足。他不懂这到底是什么心理,反正就是想这么干。
他最后确实也这么干了,不过还是小心地没有直接用合照,而是把当时拍的剧本封面去掉名字调了个色,换成了自己的微信头像。
总觉得还是太明显,他又裁裁剪剪了很久,最后把照片倒了个头才放心。
韩冉盯着新头像看了好久,仿佛又感受到了孙姜,或者说是谢安在游戏时投在他身上一直没有移开的视线。
剧本里他把孙姜当自己的朋友,接受孙姜对他超乎寻常的好却不愿把关系挑明,到最后看着对方为了自己杀人,竟然把对方丢在那里只想着如何撇清自己与这件事的关系,自私又懦弱。
孙姜傻的出奇,爱的热烈又深沉,缄默着在背后守望自己无望的爱人。他不善言辞,但眼睛里藏着言语万千。
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李在啊李在,我求都不敢求的东西,你还视如草芥。
不过能借李在的身份感受谢安几个小时的爱,韩冉已经知足了。
忐忑半天,终于还是看到了谢安的消息。
An:【换头像了?】
韩冉立马用了自己准备好的话术。
Kavier:【嗯,上个头像用腻了。】
上个卡通头像用了好几年,确实可以换了。韩冉回完消息又点开自己主页浏览了遍头像,特征全部都被自己截掉了,谢安就算点开看应该也看不出来什么。
An:【知道了,早点睡。】
应该是没看出来,韩冉在心里松了口气,回了谢安一个晚安的表情包。
列表里面看了将近一年的夸张卡通头突然改成了文艺插图,风格转换是有些大,后面张诂几个也来关照了一下。开头的问题都一样,韩冉都同样的话回了过去,也没人意识到这是他们剧本杀的封面。不明显,韩冉也就没再动把这个头像换掉的念头了。
顶了几天,等到列表的人都适应了韩冉的新头像,韩冉却收到了意料之外的消息。
开新就好:【转发文章:关于胰腺癌你不知道的是】
Kavier:【?妈,你干嘛?】
因为以前双方工作都忙的原因,韩冉和李开养成了有事直接电话的习惯,微信聊天界面几乎是空白一片。李开突然给自己发微信消息,并且还是什么关于胰腺癌,韩冉看着一头雾水。
「开新就好撤回了一条消息。」
开新就好:【妈转错了,你换头像了啊?】
Kavier:【嗯。】
韩冉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于是又追问:【你要转给谁啊?】
「对方正在说话中......」
「对方正在输入中......」
开新就好:【哦,就是看到这个觉得挺可怕的,吓唬吓唬你爸,他不是一直不爱惜身体吗。】
想到过年见面时韩诚东明显疲惫的脸庞,韩冉心生担忧。
Kavier:【你劝他就行,别拿癌症吓他。】
开新就好:【好,妈知道了,你现在在学校吧?怎么还能看手机?】
Kavier:【大课间跑完操回来早了,偷摸玩一会儿。】
开新就好:【你还是把手机收好,在学校少玩。】
这个点大课间也快结束了,韩冉回完消息后把手机摁熄收好,后面几节课是顾阅和数学陈老师的课,两个人在手机这方面都管的严,他一上午也没摸到几次手机。
听完李开的解释韩冉的心也没有放下来,疑惑和不安不减反增,梗在胸口某个位置不上不下。
中午韩冉吃完饭回寝趁大家都没睡打通了韩诚东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在韩冉焦急的心情达到峰值时,终于被人接通了。
“冉冉啊,打电话什么事?”
“妈?”
韩冉没想到听到的还是李开的声音,他欲言又止,一下忘了自己准备说什么。
“爸呢?他怎么不接电话?”
“你爸?他在忙着呢,就不打扰他了?”李开询问地说。
“忙?”韩冉垂眸,盯着自己的球鞋尖:“你开免提喊他一下,我就听个声音。”
李开那边没了动静,随即响起一阵混沌,韩冉把手机贴近耳朵,终于在混沌结束后听到了韩诚东的声音。
“儿子?”
“诶,爸。”韩冉感觉到自己的脊背在听到男人说话后放松了下来:“你忙什么呢?”
“哦,还是......”
后面的声音太小,韩冉没有听到。
他又把手机靠近嘴边:“爸?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清。”
“我说,还是公司的事。”
这下男人的声音大了些,语速偏慢,韩冉总算听清了些。
韩冉想起来早上李开说的话,思索半晌还是开口劝道:“你还是别把自己搞太累了,注意身体。”
“嗯,爸知道了。”韩诚东说完又泄了一个音出来,应该是还想说什么,韩冉听完没说话,等着他把想说的话说完。
“......谢谢儿子。”
韩冉的心终于放下,他柔声道:“嗯,我先挂了,寝室里其他人要睡了。”
韩诚东挂电话的速度很快,韩冉还没听到他的回复,手机就只剩电话挂断的嘟嘟声了。
“怎么了?”
谢安关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韩冉将手机放下,摇头道:“没什么,就是给我爸打了个电话。”
“今早我妈给我转发什么胰腺癌的文章,给我吓了一跳。”
谢安注意到韩冉微抿的唇和压低的眉头,出声安慰:“别多想,可能就是随便发发。 ”
“嗯,我妈也这么说,她说只是想吓吓我爸让他注意身体。”
“刚才和姨夫说话没什么问题吧?”
“没有,我让他注意点身体,别太累了。”
谢安缓缓点头:“应该没事。”他下意识伸手想拍韩冉的肩膀,但又及时停在空中收了回来。
韩冉注意到他的动作,自己伸手过去捏了捏谢安的肩膀:“我没事了,谢谢。”
谢安的身形顿住,两人之间许久没有触碰,他感觉韩冉刚刚触摸过的地方皮下在发烫。
最后他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四月上旬,N城已经完完全全是春天的感觉了。气温到了人体最适宜的阶段,天也一天比一天亮得早,为了不让学生“浪费”早上大好光阴,学校出台了一个变态到惊为天人的制度——跑早操。
对,就是六点三十分在寝室床上听见起床铃,六点四十五分就要到操场集合站好跑步,跑完再去吃饭的那种早操。
学生完全不知道这是哪些没带脑子的领导想出来的制度,一大早被迫从床上爬起来花十分钟极速洗漱,再几分钟从寝室赶到操场,快到列队的时候魂都还在床上躺着没跟过来。跑的时候倒是有点精神,吃完饭挪回教室屁股一沾到凳子边就开始犯困,一困能困完整个早上,还要被迫站起来早读,边读边听到迪迦在耳边叨叨。
“读读读,读书读书,要读出来!”
“声音声音,声音拿出来!”
“读书啊,把嘴巴张开,读!”
“同学们读啊,读!”
跟咒语似的,听得八班人民生不如死。
对于学生的反馈,领导给出的原因是课间操时间不具有稳定性,容易延误后面的上课时间,加上跑早操有提神作用,可以让学生早上的精神更好。
据张诂所说,在该制度实行的第三天,他看到两个领导在学生跑完去食堂的路上站在一起,看着乌泱泱一群走尸,挺着啤酒肚笑:“欸,这个制度不错,你看,有学生不吃早饭的问题解决了,一个个跑完看着也有精神了!”
对此,全体二中学生只想回应两个字——
放屁!
一群没什么成就只能靠使唤学生获得满足感的神经!没读过书的当什么学校领导!
韩冉难得表现出了对学校某个制度的不满,制度实行的头一周,每天早上谢安站在他旁边看他拿着学校强行要求带的记忆卡记忆时,眼皮都是被怒气压得耷拉下来的。
这天早上,韩冉甚至忙得连记忆卡都忘带了。
没有记忆卡不行,二中面子工程做得比谁都足,学生回来看到没记忆卡又要扣分。
“谢安,有没有多的记忆卡?”
谢安感觉到自己的胳膊肘被人戳了戳,男生的声音带着还未消散完全的烦躁,努力压着声音小声问。
谢安今早带的记忆卡是他的化学方程式清单,韩冉问完后他干脆地撕下来一页递给了他。
韩冉震惊地说了句结结巴巴的谢谢,听起来倒没那么不爽了。
“其实就是做个样子,你给我撕张空白的也行,我又不是真背。”
拿到记忆卡没几秒,韩冉又歪身子在谢安身边悄悄说,可能是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我记得差不多了。”
谢安只是淡淡垂眸看着手上的方程式,波澜不惊道。
韩冉的话被这个回复堵了回去,他老老实实闭嘴,省掉那些多余关心的问题。
跑完在食堂吃饭也是酷刑,食堂里面只安装了风扇,两个年级的所有学生刚跑完步,浑身冒着热气大汗淋漓地涌到一起排队打餐进食,呼出的气息混着人体奇怪的异味在封闭的空间弥漫,让人连开口说话的**都没有。
韩冉朝谢安摊手,谢安熟练地抽纸放在他手上让他擦汗。同一桌寝室里的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把手伸得老长,一个两个额头上的汗顺着脖子就往下面滚,谢安又老老实实把他们都照顾了遍。
今早是豆浆油条,食堂的饭依旧难吃,但至少这几样东西味道难吃不到哪儿去,说人话就是还能下嘴。
果不其然,刚走进教室坐下,韩冉就感觉自己的头和桌子被分别装了两个磁极,到某个距离范围就触发效应吸在一起,啪一声就就趴桌上起不来了。
“同学们,读啊,还有两个月就高考了!”
前面的王崇景用书挡脸跟同桌的李添乐小声说:“迪迦又发什么疯?我们不才高二吗?”
“六月一到你们就是准高三了!要考大学了!把精神拿出来!一个两个怎么都跟没睡醒一样!”
“不跑早操就有精神了。”
韩冉听到背后的同学吐槽。
韩冉赞同,韩冉大大地打了个哈欠,韩冉发现迪迦站到了自己旁边。
“读。”
韩冉:......
dom感爆炸了迪迦老师。
韩冉认栽:“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谢远征赏给韩冉两个标准的大拇指,谢远征看向旁边的谢安,谢远征不语。
谢安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谢远征满意点头,信手晃悠悠离开,又在前排停下聆听,所到之处无不引起一阵读书风波。
早读结束时,迪迦终于回到了讲台上,故意清嗓咳嗽几下,示意自己要说话了。
“今早表现都还不错哈,果然跑了操就是精神一点。我通知个事情,除了几个走读的,住校的同学以后中午吃完饭十二点二十五之前要回教室上午自习,十二点五十五回寝室睡觉,中午上课还是老时间,两点十五分到教室,听到没有?”
前排张诂颤颤巍巍举起手来:“所以我们现在要在二十分钟之内吃完饭然后再回教室学半个小时吗?”
迪迦的话掷地有声:“对。”
八班人民看似只是趴在桌上休息,实际已经死了有一会儿了。
“听清楚没有?今中午我就在教室里面看谁迟到哈。”
无人应答。
“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
讲台上的人从鼻腔泄出一声冷哼:“一个个有气无力的,算了,要睡就睡会儿,等会儿第一节是我的课,谁被我逮到犯困谁就出去站着。”
其实早读和第一节课之间只有六分钟休息时间,韩冉不想浪费一分一秒,倒头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