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在即，韩冉找谢安问题的频率明显高了许多。起初还像刚开始那样避着，谢安还要给他个眼神才会过来，后面也不犟了，谢安一开讲他就老实巴交贴过去听了。
以前谢安给他讲题他很多都跟不上，但一个学期过去他的知识储备终于允许他跟着谢安的话差不多地同频思考了，谢安讲题时看着也明显轻松了很多。
“这里不是还有个弹性势能么？”
“现在还不用考虑这个。”谢安看他眼神专注，挑眉道：“聪明了不少。”
韩冉鼻间泄出一声得意的嗤笑：“那当然，我又不是来当混子的。”
他其实给自己定了一个月考目标——超过张诂，在夺回自己排名的基础上再往前冲个几十名。
韩冉以前怕考试，这次却数着日子盼考试。
还好学校的日子枯燥又因而复始，太阳落下又升起几次，不知不觉见也就把考试的日子盼来了。
韩冉还是和谢安同路去考场，也许是为了让学生方便找，考场的布置同老校区没什么区别。现在学校大学生少，考试前都不用腾空位置让教室，学生确实也方便了许多。
谢安还是照常在五楼就停了下来，韩冉和他说拜拜、他和韩冉说加油。
和谢安分手后，韩冉又爬两层到了七楼。没有再多走几步，他埋头进了七楼第一个考场。
——只要这次再考好点下次就可以在六楼考试了。
韩冉坐在位置上时想到。
张诂就坐在他的斜前方，从看到韩冉进考场开始就在热情地和他打招呼。
韩冉检查完位置才抬头发现前面一直挥手的寸头小子。寸头小子头发长得还挺快，现在头顶已经是乌黑一片了。韩冉朝他扬扬下巴，算是回应。
语文卷子拿到手里时韩冉先照例先看古诗文默写题，前面两道都是最近才背过的，秒出答案。但最后一道韩冉只有模糊的印象，在脑子里搜刮半天死活想不起来，尝试几次无果，只好翻回第一页看现代文阅读。
这次的题出得算规矩，但难度却不小，很有十八班老师的风格。韩冉写完作文已经没几分钟了，他涂完卡又翻回那道默写题，直到收卷也没填下最后两空。
出师不利，但韩冉早就学会调整心态了，他没让自己沉浸在上一堂考试的情绪中，接着认真应对下一场考试。
虽然每一场考试下来的感觉都不太好，但终归也是尽力考完了。
这次的试题不简单，晚上从考场到寝室楼，一路上哀鸿遍野。韩冉和谢安就像走在另一个次元里一样安静，对考试的内容只字不提。
寝室里面也是同样的光景，特别是季俊候张诂两个，嚎得那叫一个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太难了.....太难了！”
“老张，我想读职高。学门技术都比我现在学啥都学不会强啊。”
“猴子啊，你说当年那个职业学院来咱这招生的时候，咱怎么就不走呢，还少走三年弯路啊！”
“悔啊！”季俊候说。
“悔啊！”张诂跟着说。
“让让？挡门口了。”韩冉将门推开一个缝，探头出声。
两位门神乖乖让道，把兄弟两个放了进来。
张诂看到谢安就像看到活爹了一样，嚎着就上去了:"安哥！好难啊，好难啊，我考不上大学了!"
谢安被这中气十足的鬼嚎吵得太阳穴一麻,他把即将扑上来的巨婴推开：“高考一百五就有学校读，你放心，少不了你的。”
“不要！安哥！”张诂突然一脸坚定：“我俩这么多年感情，从初中到高中这么久的羁绊，大学我一定还要和你在一个城市当好兄弟！”
韩冉：哇偶......
寝室里其他人：哇偶.....
感天动地兄弟情。
谢安无语：“你怎么不说和我考一个学校？”
“我让我爸塞钱试试？”张诂看着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滚。”谢安笑骂：“疯够了没有，我要去洗漱上床了。”
“等等安哥！你的好兄弟还有最后还有一个问题想问！”
谢安迈开的腿又收回来：“有屁快放。”
“化学最后一道选择题选什么。”张诂嬉皮笑脸。
“找别人去，不对答案。”谢安挂起一个微笑，转身去了洗漱台。
张诂总觉得他那个微笑别有深意，站在原地肘了肘离他最近的韩冉：“他那个笑什么意思？”
韩冉拍拍他的肩膀：“他的微笑，有时候是一种礼貌，有时候......是一种警告。”说完，留下仍在细品的张诂，也去了洗漱台。
最后张诂还是没品出什么，只听到一声开门声，他又和高赞抱着嚎了起来。
谢安：“吵死了......”
韩冉和他隔着半个手臂的距离，站在洗漱台前刷牙：“他和你待在一起快六年了你还没习惯？”
谢安无奈地舒了口气：“习惯和他客观上很吵是两码事。”
韩冉乐了：“说不定大学还真要继续烦你，你到时候怎么办？”
谢安动作一顿，半晌回复：“概率太小了，应该不太可能。”
他已经刷完了牙，将漱口杯放好，突然问韩冉：“你呢，想过大学去哪读么？”
这下换韩冉愣住了：“怎么问这个？”
谢安凤眼低垂，伸手去拿毛巾：“没事，就想到了，随口问的。”
韩冉哦了声，倒掉杯里的水，也刷完了牙。
“我没想过这些，到时候分数够哪个学校就在哪读好了。”
“我这个分，上个二本不错了。”韩冉眨眨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看不清眼中的情绪。
“同个分段也有不同城市......”谢安停顿片刻，继续问：“你没有想去的地方么？”
“没有。”韩冉的指节被按得咔咔作响：“实在要说一个的话，北京吧，毕竟在那长大的。”他抬眸和谢安的视线相接：“你呢？想去哪里？”
“有几个想考的学校，但地区都不一样。”
韩冉愣神片刻，失笑：“对，忘了你们的目标都是明确的学校了。”
谢安就看着他，男生和他依然隔着礼貌的距离，他的笑意带着复杂别样的情绪，但因为太过短暂，谢安没有解出来。头顶的光投在地板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宽拉长。
谢安垂眸，往韩冉那边不动声色得挪了一小步，看到两个人的影子接在一起后才继续洗脸。
遇见难度较高的试题，学生考完后基本是对出成绩的时间闭口不谈，你甚至听不到一个疑问句，除了考试当天哀嚎一晚，后面就跟集体失忆了似的，像是没考过这次试。
年级上可能就喜欢看学生痛苦的样子，专门和学生对着干，考完还没满三天就把成绩贴上了。
“我靠这什么啊？成绩单？”跑完课间操往回教学楼时，高赞看到公告栏上贴的东西跟看到瘟神般失声叫出来。
后面的学生一拥而上，大有是坨屎也要尝尝咸淡的架势。看得出来这次考试成绩总体都不太理想，没几个人是笑着走出人堆的。
韩冉对这次考试也没报太大希望，他只是站在外面看了眼最前面的谢安的情况，发现学神还是一如既往地傲视群雄后满意地回班了。
这叫什么，强者从来不抱怨环境。
你强任你强，你学神仍然是你学神。如此难度，总分依然稳在六百七。
跑完操第一节课就是迪迦的语文，但大伙儿都知道这节课肯定不是单纯的语文课。果不其然，上课铃一响，地中海就拿着成绩单来了。
“都知道这次成绩了吧？那我就光说我这一科了。”
“语文这次平均分101.3，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下面一片鸦鹊无声，谢远征冷哼一声：“我想法可多了哈，火箭班，语文平均分101。这次的卷子确实有些难，但我觉得平均分上105完全是你们可以考到的水平，结果你们就拿这个成绩孝敬我哈。”
迪迦骂完，揉了揉挺起的大肚腩，又换了副如沐春风的样子。
“不过还是有值得夸奖的地方，这次年级上语文最高分118，在我们班上哈。”
韩冉给旁边看手机的谢安一个眼神：“夸你呢。”
谢安回他一个看傻逼的眼神。
这时，迪迦洪亮且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从讲台传来：“韩冉，站起来接受大家的掌声。”
韩冉愣。
谢安扬眉：“夸你呢。”
韩冉这才反应过来，带着些懵懂地起立，教室里骤然响起热烈的掌声。
掌声持续了很久，直到韩冉听得不好意思坐下了才停下。
我靠？我语文118？
我靠？那我要是把那道古诗填上不就120？
我靠，气死了。
韩冉重重地叹气，决定把截止到目前所有背过的篇目重新复习一遍。
他正后悔，看见旁边嘴角笑意还没完全消失的谢安，突然“诶”了一声：“你语文这次多少？”
他刚才只看到了谢安的排名和总分，详细科目看了眼，也没记清楚。
“115，”谢安知道他在想什么：“比你差了三分，你乐着吧。”
韩冉的小心思被谢安看穿了，他就笑，“你下次努力。”
谢安也乐，喉间泄出一声笑音：“行，我下次努力。”
说话间，谢远征已经把完整的成绩单投在了白板上：“成绩在这里，你们自己看吧，再好好反思一下这次的状态。”
韩冉抬头，这次终于看到了完整的成绩。
出乎意料的还行，虽然数理化的分数看着仍然不堪入目，但结合试题难度还有总体排名，韩冉已经够满意了。
高二下学期第一月月考，总分475，年排523，班排35。
最重要的是，他重新考到了张诂前面——虽然是以0.5分的差距。
韩冉想着，嘴角又吊了起来。
“这么开心？”
旁边谢安低声问他。
“还成。”韩冉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眸子里却是溢出来的喜悦。
谢安一下看得有些愣神，他现在特别想上手捏捏韩冉的脸，或者薅一把他可爱的头发。
但又怕好不容易拉进的距离再次被韩冉拉开，于是只能隔空戳了下韩冉的脸，就像无奈地指了指韩冉一样。
戳完又马上收回手，喉结上下滚动，把笑意憋了回去。
不得不承认，这鬼鬼祟祟的一套下来比他知道自己这次考了年级第一还让他心情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