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一直下,第二天早上谢安回来的时候还没见要停的趋势。
韩冉早上吃饭的时候雨还小,出食堂时只听一声雷,雨滴打在伞上的力道瞬间就变大了。
早餐没什么特别的,他今天起的早,食堂里也没几个人,现在才看到有留校的学生陆陆续续往食堂赶
最近雨少,很多人学校都没放伞。步履匆匆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韩冉伞沿微抬,发现了用外套挡雨的王欣然。
“王欣然。”他叫住女生。
“诶。”女生听到有人在喊她,驻足回望,看到韩冉时愣了一下。
韩冉走过去,把女生罩在伞下。
女生有些受宠若惊地抬头,问:“你这周也留校?”
“嗯。”韩冉和女生在伞下也保持了些距离:“我回教室了,这把伞你先拿去。 ”
“啊,谢谢。”王欣然也没拒绝,她后知后觉道:“那你呢?”
“我跑过去就行。”韩冉和她挥手道别:“你去吃饭,我走了。”说完,他后撤几步退出了伞的遮盖范围,转身在雨里迈步跑了起来。
少年身长腿长,身形瘦削却不单薄,在雨幕中跑起来时带着这个年龄特有的恣意潇洒,水洼中的水被踩溅起,诠释少年的无拘无束。
雨打在身上的触感很硬,但轻微的痛感只让韩冉感觉到发疯般的刺激。他很久没有像这样关闭一切思维感知,不顾外界一个劲地发泄奔跑了。
站在教室门口,韩冉轻喘着气准备开门。胸口微微起伏,雨水顺着发梢滴滑在脖子上。
“你的伞呢?”
背后传来谢安的声音,韩冉一转头,男生已经走到自己旁边了。
“谢安,你来这么早?”
韩冉有些惊喜,他以为谢安还要等十几分钟才到学校。
谢安点头,继续问:“你伞呢?”
“噢,我看王欣然去食堂吃饭没伞,就借出去了。”
对上谢安发冷的目光,他“哎呀”一声:“我就回来这趟没伞而已,而且跑得快,没淋到多少雨,没事的。”
谢安收回目光,没说话,拽着韩冉进了教室。
韩冉坐在位置上,看谢安从桌兜里拿出来一包纸,然后拉开外套拉链把校服脱了下来。
“你外套都湿了,穿我的。”
“纸拿去擦头发上的水。”
韩冉怔了一秒,听到谢安疑惑又命令似的“嗯?”了一声,才反应过来换上了谢安的外套。
头发上还有水,埋头拉拉链的时候滴在干燥的衣服上,水滴在红色布料上晕开,将那一块染成深色。
韩冉听到几声抽纸声,下一秒,谢安拿着纸盖在了他的头上。
“不、不用,我自己擦。”
他三下五除二地拉好拉链,下意识伸手去碰谢安刚才盖自己头上的纸,却抓住了谢安的手。
谢安的手一僵,而后从韩冉的手里抽回去。
“擦干点,不然要感冒。”
他低声道。
“哦,好。”韩冉胡乱在脑袋上擦一通,又扯了好几张纸盖头上。
“寝室里有感冒药吗?”两人间的气氛安静了好一会儿,谢安突然开口问。
“好像开学我妈让我买了盒备着,你放心,不会感冒的。”
“最好是。”谢安转过来看他,不自觉伸手把他耳后一滴淌着的水珠擦掉。
他感觉到男生的脖子有一瞬的颤抖。“这里没擦干净。”他说,像刚才做了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韩冉感觉自己耳后连着脖子的那一块儿要烧起来了,他狂眨了好几次安静,才把一些暧昧的感觉压下去。
韩冉的校服拉链只拉在胸口,衣领软软地搭着,露出脖颈,谢安看到了他右边锁骨下的那颗红痣。像落在白净宣纸上的一滴朱砂,格外惹眼。
“谢谢你的伞。”
伞横在韩冉面前,旁边传来一阵清脆的女声,谢安悄无声息地收回落在韩冉锁骨上的视线。
“不用谢,以后记得在学校备伞,淋雨容易感冒。”
“我带了,昨天放假以为今天不会下就借给别人了,不过还是谢谢你。”
韩冉微笑着点头,王欣然道完谢也坐到了自己座位上。
“知道别人要感冒,不知道自己会感冒是么?”男生的语气听着带些责备和不悦。
“照顾一下女生嘛,”韩冉打哈哈道,见谢安真的有生气的预兆了,又马上老老实实认真道歉:“我知道我有问题,我应该学会照顾好自己,你别生我气好不好?”
“我把伞借出去是因为女生体质弱些,我自己的体质我清楚,不会感冒的。”韩冉想着,又补充道。
谢安在心里无奈叹气,韩冉现在干什么他都没辙,刚要冒头的气就又被他一句道歉压了回去。
“中午回寝室先喝包冲剂预防一下。”
韩冉本来想说算了,但最后想着不能再气到谢安,又把话吞回去答应了。
在教室里折腾一番,已经到了快要返校的点,同学一**地来到教室。
张诂是和高赞几个一起来的,他嘴里嚎着什么,脸耷拉着,一看就知道遇到了什么事。
接着他注意到了韩冉这边,又两眼放光地跑过来。
“安哥!你也没校服穿了?”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他的表情有些幸灾乐祸。
谢安嫌校服衬衫太闷,里面穿的一件自己的连帽衫,他疑惑地看着张诂:“你干什么?”
“我就两套校服,一套昨晚才洗,一套今穿上不小心把面条碗翻身上弄脏了,我还没拉拉链,衬衫外套一起弄脏了,现在没校服穿了。”
要放前几周还行,但这周二班因为有人没穿校服被扣了分,迪迦专门提醒了放假回来每个人要把校服穿上,今早还有检查。
难怪张诂看着愁眉苦脸,但他现在一改刚才的愁苦,笑嘻嘻和谢安说:“不过现在看安哥你也没穿,我就不怕被收拾了。”
韩冉巴巴听着,从桌兜里把自己打湿的校服外套悄悄拖出一个角。
谢安看到了他的小动作,故意朝他那伸手,说:“借我件校服。”
韩冉把湿了一半的校服拖出来,交到谢安手上。谢安也没嫌湿,就这么穿到了身上。
张诂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你们两个玩我。”
韩冉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要不去找秦媛媛借下看看?”
秦媛媛个子不算矮,在女生中甚至是高的,外套给张诂应该也将就能穿。
于是张诂就跑到还没来的秦媛媛的座位上屁颠颠坐等他的小女友了。
韩冉看他那翘首以盼的样子,笑意更深了,回头看谢安本来还在忍着,在和韩冉对视上后也直接破了防。
教室里现在没老师,同学都聊天嬉笑着热闹不已。两个人都笑弯了腰,韩冉笑着就歪在了谢安身上。谢安撑在桌子上笑,感觉到男生靠在自己肩上的重量,笑着搂住了韩冉的肩膀。
不知道笑了多久,停下的时候韩冉的肚子都有些疼。明明没什么好笑的,但就是笑了,一笑起来就收不住了。
他才注意到自己靠在谢安身上,一激灵刚想起身,却意识到自己不能做出这么大的反应,干脆停下后也继续把头闷在谢安的肩膀上,等谢安叫他起来。
可半天过去也没见谢安提醒他。
不是,笑傻了没知觉了?我这么大个人靠着呢。
韩冉无法,半天闷了句:“你衣服袖子好湿。”
位置原因,他感受到谢安肩膀因为说话的微微振动,听到他无语的语气:“这是你的衣服。”
谢安说着松开搂着韩冉的手,韩冉也终于如愿“自然”地从谢安身上起来。
“我把你外套还你,你把我外套脱了吧,干了我自己穿。”
谢安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但也没让韩冉脱外套:“你穿着,别吹感冒了,等干了再换回来。”
韩冉“噢”一声,习惯性地缩了缩脖子,又闻到了谢安衣服上的香味。
“你外套还挺香的。”他脱口而出。
谢安:?
“你头发也挺香的。”他淡淡回道。
韩冉:?
"没骗你,真的。"谢安不知道是不是在故意整他,又说了一遍。
韩冉深吸口气,咬着后槽牙。他现在特别想告诉学校里所有对谢安有意思的人,说谢安表面上的高冷都是装的,其实他性子恶劣得很!
黑莲花!黑的!纯黑!
黑莲花看到韩冉羞愤的表情明显乐了,他手虚握成拳抵在唇边,偏过脸去不敢笑得太放肆。
韩冉的头发是真的很香,不是那种甜腻的味道,他的洗发水一直用的是同一款,以前会被烟草味盖住,但现在不抽烟了就明显了很多。特别是靠过来的时候,清爽的味道萦绕在鼻腔,混着暧昧的甜,久久没有消散。
韩冉最后好像说了句滚,谢安还想逗他,但因为迪迦进教室整顿纪律没能得逞。
他觉得逗韩冉还挺有意思的,才来的时候特拽一个人,没想到这么不禁逗。
安静下来后迪迦现在教室里环视一圈,眉头微皱,抬手抹了把自己的地中海:“怎么还有没穿校服的?”
他先看到坐教室中间的张诂:“你校服呢?”
“马上借到了,她去寝室里拿了。”
谢远征“哦”一声,“拿到了赶紧穿上,别给我们班扣分。”
“好嘞好嘞。”
谢远征的视线继续一动,很快注意到了谢安,他刚准备开口问,就看到谢安不知道从哪薅出件外套穿上了。
“......校服不要脱,觉得不好看也要一直穿上。”
“好的。”
谢安乖巧答应。
谢远征看他那听话的样子,也没了说头。拿起讲台上放的保温杯打开喝了口水,咂吧咂吧嘴打算接着说。
“报告。”
一道女声把谢远征嘴里的话喊了回去,秦媛媛站在教室门口,手臂上明晃晃挂着条红白相间的校服外套。
“迟到了?”
“没,回了寝室一趟,拿校服。”
谢远征表情突然跟吃了屎一样:“张诂那小子找你借的校服?”
秦媛媛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然后悻悻地嗯了一声。
“你先进来。”谢远征摆手,又对着张诂说:“你脑子搭错筋了找人家女生借校服?”
张诂其实也有点慌,他故意吊儿郎当道:“我这不是事出紧急不知道检查的好久来,只好见谁都上了嘛,当时教室里还没几个人,其他人都没有。”
谢远征“去”了一声,“行吧,你先借别人的穿,等会儿借我电话看你家长什么时候给你送套衣服过来。”
他说着,看张诂拿过秦媛媛的衣服套在了身上,吃屎的表情还吊在脸上:“你小子别打人主意啊,人看不上你这样的,穿了人家的衣服洗干净了再还给人家。”
班上一群知道内幕的人哄堂大笑,张诂听到这句话也算是放下心来,跟着一起咯咯直笑。
韩冉看见坐张诂背后的秦媛媛给了他一脚,结果张诂笑得更开心了。
受虐狂么他是,韩冉想,但也觉得还挺好的。
要是他是个女生,或者谢安是个女生,抛去亲戚这层关系,就只是普通同桌的话,谢安会不会喜欢他?他们俩个会不会在一起?就像张诂和秦媛媛一样,在学校里老师不在的时候可以光明正大地以男女朋友的身份互相喊对方的名字,和对方拥抱,穿对方的衣服,说不定还可以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青涩却热忱地亲吻。
他转过去看向谢安。
“干什么?”谢安被他看得发怵。
“你要是女生的话应该挺漂亮的。”
韩冉撑着下巴,歪头勾唇说道。
谢安当他在发疯,同时在脑子里构想出韩冉是女生的样子:“你比我漂亮。”
“那我要是女生你会不会跟我谈恋爱?”韩冉装作若无其事地随口一问,像是兄弟之间无聊时的打趣。
谢安盯着他的眼睛许久,韩冉只觉得自己像是被看穿了不该有心思,他的手不停打颤,感觉马上就要撑不住下巴了。
“会。”
谢安仍旧看着韩冉的眼睛,那里似妖冶桃花落水中,激起涟漪阵阵,平静却波涛暗涌。
韩冉呼吸一滞,喉咙如同黏住般发不了声,心脏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谢安的神色太认真,像是在婚礼上虔诚地宣誓,像是在教堂前圣神地祷告。
韩冉先败下阵来,他装作随意地笑道:“我开玩笑的,你怎么还真回答。”他转过头去,不敢再去看谢安的眼睛。
......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