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冉第二天见到王欣然时,女生自然地朝他笑了笑,并没有多余的动作和话语,平静得就像那天的种种都是韩冉做了一场离奇的梦一样,等韩冉看见她把桌兜里还回去的情书折好又扔进垃圾埇后,他才确定她知道了自己的态度。
他起初还有点害怕事情过后气氛会有些尴尬，现在终于算是松了口气。
后面的一段时间虽然没有沟通，但韩冉都觉得自己的动作很自然。直到女生看了他好几眼后终于忍不住抿唇指出:"那个，我知道你现在和我坐着很尴尬,今天要换位置,你可以选个其它的位置。"
韩冉一愣，忙解释：“没有没有，我其实还好。”
女生看了他慌张的小动作一会儿，又小声补了一句:"其实我朋友早就想和我一起坐了，这次我考得还不错，可以先和她选在一起。"
韩冉知道王欣然是为了让他不太有负担才这么说的,抛开其它的感情因素不谈，王欣然真的是一个很适合相处的女生，他也朝对方笑了笑，回了句:"谢谢。”
男生笑的时候眼睫微眯,弧度柔和的卧蚕盛着随时都氤氲着的温情的眸子,如水一般包裹着与他对视的人,让人沉溺其中。
王欣然轻"啊"了一声,没再像以前一样动不动就脸红了,回了句"没事的"就用匆转回头,盯着自己桌面上的习题看了很久,迟迟没再有动作。
王欣然不争气地叹了口气。
或许搬走真的是个正确的决定，再这么一直坐在他旁边，她的喜欢肯定会控制不住满溢出来的。
开学将近一个月，日子从冬缓缓挪到春，风里已经开始有了草木香,来时还光着的黄槲树干也染上了点点绿意,风擦过发稍和叶苞尖,那些不能述诸于口的心事便也渐渐随风而去了。
按理说开学考这种考试后压根没有换位置的机会，但可能想着新环境新气象，谢远征在唐晓曼那里透露了换次位置的想法，这个消息很快就人尽皆知了。
八班这些换次位置后差不多就扎根了的人终于等到了“搬迁”的时候,还没等迪加自己通知,就这几个一群那几个人一伙地凑一起开始自主讨论完了接下来的安排,到谢远征进教室的时候,大多数人都已经积极地把自己的书桌收拾好时刻准备着了。
"就知道你们这些狗崽子的尿性,"谢远证指着他们笑骂:"都收拾好了对吧?那我也不多说规失矩了,换吧换吧。"
这次这班上的第一还是谢安，虽然按照规矩来说该是他先选位置,但因为他大多数时候都稳如泰山，跟老树生根在那块地上了似的一动不动,第二名看他几秒发现什么动静,就推着自己的东西准备走了。
结果他才起立,全班的人的头却齐刷刷转向了靠窗的位置，有些人还发出了疑惑的声音——只见坐在后排的男生自顾自地把大摞大摞的书放在桌上,再推着桌子在全班的人注视下叮铃咣当地来到了王欣然面前。
啊?
班上五十多个人就跟那个上了发条的玩具一样脑袋不停地转,眼神里带着一致地难以置信。
钉子户口决定搬迁了？
韩冉也愣住了,但他没有可转过去看的人,就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巴巴望着面前男生的动作,王欣然本来也是要搬走的,但"谢安居然要换位置"这件事还是让她懵了好一会儿,最后才连"哦"了好几声,将自己的桌子推到了待定区。
谢安将桌子转了个方向安置好，埋头低声朝王欣然道了声谢,在众人仍旧诧异的目光下的"缓缓落坐"。
后面别人怎样换的位置就和这两位帅哥没太大关系了,韩冉只听到教室里桌凳不停挪动地声音,谁和谁坐,坐哪里,自己周围是谁,他已经无心去关注了。
"你怎么坐过来了?"
韩冉脑子里只有这一个问题,他头朝新同桌那边稍偏，眼神闪烁地问。
"难不成等你搬过来?"
韩冉本来脑子就在刚刚宕机了，这下更懵了。他"嗯？"了一声,就傻乎乎地问:"我什么时候说要和你坐一起了？"
话完出口,两人间的空气在一片吵闹中沉寂了好几秒。
谢安语气淡淡,问:"那我回去？"
韩冉后知后觉,忙摆手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刚说话没过脑子，你坐，我巴不得你坐过来。”
对上谢安仍然没有波澜的眼睛,韩冉补了一句:"诶我高兴得不得了!"
谢安听到这句话后脸上锋利的线条总算柔和了下来，虽然只回了个哦，但韩冉知道他心情舒畅了。
“你坐你原来那么久，换位置不会不习惯吗？”
谢安还在埋头收拾自己的东西，他把在桌兜里歪出一角的练习册摆正怼了回去：“不都一样？你上次搬走的时候怎么不问我没同桌了会不会不习惯？”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抬头，韩冉看着他的头顶，总觉得他这句话听着有些委屈。
但谢安怎么可能会说委屈的话，韩冉在心里否定了这个想法，然后继续盯着谢安的头顶。
然后伸手指按到了他的发旋上。
......
谢安：？
“你干什么？”他猛抬头，可能是被突然奇怪的感觉吓到了，眼睛难得瞪得老大。
韩冉自己也是一惊，他忙收回手假装冷静：“就是摸一下你发旋啊，怎么了？”
谢安眉心动了动貌似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眼神光微微闪烁，表情复杂地坐直了身子。
韩冉其实也有些尬尴，他捻了捻自己的指腹，一边疑惑着自己刚才的行为，一边忍不住回忆着刚才有些奇妙的触感。
谢安的头皮很凉，发丝很乖顺地趴着，还有几根轻轻挠了挠韩冉的指尖。
韩冉没忍住弯了弯唇角。
八班的新位置就这么固定了下来，多数同学都是组队换了个位置继续一起坐而已，没有多大的变动，老师上课的时候只需要找一个人就可以定一群人的位置。
但每个老师总会在换位置后的第一堂课说差不多的话。
“谢安呢？”
“欸你怎么跑这边来了？”
顾阅的视线从靠窗挪到韩冉旁边的人身上，惊讶的表情转成了笑意：“你这个钉子户竟然换位置了，还挺难得。”
谢安只是点头，顾阅已经是今天的第三位了。第一位老杜人老了眼神不好，在原来的位置没找着他人差点就给迪迦打电话了，被班上其他人笑了一通才找着人。
韩冉是笑得最放肆的那个。
但上几节课过后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发现自从谢安重新坐到他旁边以后，自己上课被老师注意到的概率大大增加了不知道多少倍。
比如这节课，他就和顾阅对视上了不下五次。
下课铃一响，顾阅抱起教材嗒嗒走出教室的下一秒，韩冉就跟被抽魂了一样趴在桌上。
他先是在臂弯里胡乱拱了好几下，然后片头露出一只眼睛看向旁边的谢安，碰巧对上谢安探寻的目光。
“要不你还是坐回去吧？”
谢安眉头一皱：“你发什么疯。”
“你数一下截止到现在为止我被抽起来几次了？”
“三次，怎么了？”
韩冉无力地比了个二的手势在谢安面前晃了晃：“平均两节课被抽一次，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么？”
他继续说：“我以前，除了才开始发奋图强被老师特别眷顾的时候，平均三天才被抽一次。”
谢安还是不明就里：“跟我换位置有什么关系？”
韩冉腾的一下坐起来，咬牙切齿地看着谢安道：“以前两节课被抽一次的人是你！”
“好运共享，有问题吗？”
谢安又说：“你又不是答不上来，怕什么。”
韩冉还想说什么，但对方说的确实有理，整个人又软了下去，叹口气重新把脸贴在了桌子上。
韩冉想说，虽然这样是可以让他上课更专注一点，但对他来说真的会很累很有压力。特别是理科，本来跟上上课节奏就很难，还要整节课都高度紧张着，生怕被抽的时候自己刚好没赶上答不上来让老师失望。
正难受着，韩冉突然感觉自己的发顶被一根手指按住了。
按住他的力道不大，他抬头时那根手指也跟着动，但都一直按着他的发旋。
韩冉抬头，和谢安四目相对。
谢安这才收回手。
“别太大压力，答不上来也没关系。”
和刚才他摸谢安的感觉不同，谢安指腹温热，按在他的发顶上给他一种安心的感觉。就和他说的话一样，音色冷冷的，但就是让人的心里很暖和。
他莫名其妙想让谢安再摸他一下。
结果下一秒，他感觉到身边的人有了动作。
谢安伸手过来，竟然真薅了一把他的头发！
力度还是不重，手指跟拨水一样在发尖浮了一遍就匆匆收回了，似乎他比韩冉还不好意思。
但韩冉考虑不到那么多，他就跟被闪电直直从脑袋顶劈下来一般，只听到轰隆声，一动也不动了。
不是，谢安是有读心术吗？
他怎么知道自己刚才在想什么？！
韩冉震惊得有些结巴：“你干什么你？”
话刚问出口上课铃就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谢安没回答他，把身子转了回去，动作怎么看怎么不自然。
......
韩冉惊奇地发现他的耳尖红了。
韩冉的头发很软，跟自己想象的手感差不多，甚至还更好些，让人上瘾地想更多次更用力地在他的头上随意揉搓。
自从那晚看清自己对韩冉的感情后，谢安以前一直有的那些解释不清的想法终于找到了缘由。
不就是喜欢上一个人了吗，不就是那个人恰巧是他名义上的表弟吗。
反正他就是喜欢，怎么看怎么喜欢。
哪来那么多顾虑，哪那么复杂。
他谢安就是喜欢韩冉，就这么简单。
他想着，余光瞥见旁边红透了的韩冉，突然记起他才来的时候任何人都摸不得的样子，连要碰的东西都要先拿随身带的酒精擦一下，现在会手欠点他发旋，被揉头发也不会有那么大的反应了。
他继而又把目光落在韩冉的左手手腕上，那里除了陈旧的伤疤外干干净净，已经许久没见到腕带的踪迹了。
像在路边捡的流浪猫，才带回家的时候警觉得不行，现在慢慢养熟了，能抱在怀里顺毛了。
实在心情不好的时候也不会在兜里找烟，而是找其他方式发泄调节了。
“铲屎官”谢安油然而生一种自豪感。
看，他养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