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事故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等到韩冉的伤好的差不多可以返校时,期中考的消息已经定下来了。

这段时间谢安回来韩冉都会主动把书毕恭毕敬地递给他,边看谢安在自己书上圈出能看懂的知识点,边听谢安用不徐不慢的声音在耳边讲解牵扯到的相关问题。

经常一讲就是凌晨,然后第二天被张诂在微信上问昨晚是不是又被开小灶了。

至于那一晚的谈话,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再提及。

时间转瞬即逝,眨眼间就步入了十月末的尾声,学校的黄槲树开始准备换行头了,期中考也如期而至。

“明天期中考了?”韩冉看到群里谢远征发的消息:“等会儿我和你一起去上学。”

才进屋的谢安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目光扫过韩冉的脚踝:“你才歇了几天?好全了么?”

“差不多了。”韩冉为了证明自己,专门来来回回踱步了几圈:“你看,能蹦能跳,跑去学校都没问题。”

谢安生怕他下一秒就要一个重心不稳倒下去,一直做着跑过去扶人的准备。

“等会儿去找林医生看下,他说行就回去。”

韩冉没忍住“啧”了一声:“不是,我的脚我还能不知道么。明儿就要考试了,我总得回去把位置坐热乎吧?”

谢安没答应他,还是拉着韩冉去了诊所,得到肯定答复后才允许了韩冉的决定。去学校的时候怕他的脚再出问题,专门叫了辆车坐过去的。

因为坐车,两人到学校的时间很早,教室里除了他俩没有一个人。

第三个来的是张诂选手,按照谢安对他的了解,张少爷来这么早,多半是因为急着抄作业。只是张诂进教室看到谢安旁边的人后暂时把赶作业这件事扔在了一边,不可置信地眨了好几下眼,确认是真人后脱口而出一声震天撼地的“操”。

一个箭步冲到后排:“你回来怎么不在群里发个消息,想给我们班一个惊喜啊?”

韩冉被他这么大的反应吓到了,一抖手机掉在了地上,捡手机的间隙问道:“你什么咖位,我行程还要给你报备?”

张诂嘿嘿一笑,掏出手机霹雳哐啷一顿打字,嘴上也不忘输出:“你不知道我们班可念你了,特别是秦媛媛她们那群女生,巴不得眼睛粘你位置上等你回来。”

“可气死我了,虽然我没你帅,但也不至于连朝夕相处的同桌都舍近求远吧?”

他给韩冉展示了一眼刚在群里发的短信,一长串消息韩冉没有看清楚,只看到了那显眼的三个感叹号和后面跟着刷屏的一串“我操”。

高赞:【人在新华路,谁知道附近有无卖礼花的?】

秦媛媛:【大明星喜欢喝我们家的什么奶茶?我直接中国速度送过来。】

唐晓曼:【学校不是非法之地,你们还有没有规矩了?大明星都回班坐着了你们还有心思聊天,还不速速买了东西到教室给他送温暖!】

【“迪迦”撤回了“唐晓曼”的一条消息。】

迪迦:【一班之长要起到带头作用!】

迪迦:【@韩冉,返校了就好好学习,明天就期中考试,实在不行的话可以给老师提申请。】

张诂:【谢老师,你看看我,我能不能不考?】

【“张诂”被“迪迦”禁言一天。】

教室里又是一声哀嚎:“我靠,我被禁言了。安哥——你快绊我一脚,我等考试考完再回来。”

谢安无语:“你崴脚两天就能好?”

“我这叫体质好你懂不懂,要不你打我几拳让我回去歇一早上也行,反正我是一点都不想考物理。”

“明早第一堂考物理?”韩冉伸手进桌兜拿书的动作一顿:“不是考语文么?”

说到这里,张诂立马哭丧起一张脸:“语文排最后一堂去了,明早物理考完考英语,你俩时间到了记得来考场给我收尸——我□□干嘛?”

张诂瞪大眼睛看着韩冉从书包里拿出物理资料书翻开看了起来。可以看到上面一排排笔记,字迹工整一看就知道出自谁之手。

“我就说安哥每晚都在给你开小灶吧——不是这个不是重点,冉哥,你真打算考试啊?”

韩冉被他吵得脑袋嗡嗡作响,头都懒得抬一下地回道:“我有说过这一次考试我不打算考了的话么?还是你看到我给迪迦提交请假申请了?”

韩冉缺了将近两周的课,更别说现在是高二,平时上课笔掉了捡起来的时间再看黑板都不知道老师在讲什么的程度,张诂没想到韩冉竟然会在有选择的情况下自愿受这个罪。

瞥到因为触发负面被动而趴在桌子上补觉的谢安,张诂又转念一想,不是,自己替别人愁什么,别人有学神开小灶,自己才是最该被可怜的那个吧!!!

韩冉以为秦媛媛在群里的话只是口嗨,没想到她来时真提了两杯奶茶,径直放在了韩冉桌子上,定睛一看,又是一抹熟悉的粉色。

“张诂说你喜欢喝这个,我专门让我爸多加的小料。”

韩冉:“......”

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谢安看见那通体粉红,无不彰显着少女心的奶茶,手握成拳挡住了微微上扬的唇角。

韩冉看向满脸“求夸奖”的张诂,咬牙一字一句问:“你哪只眼睛看我喜欢喝这个?”

张诂又一脸委屈地指向罪魁祸首谢安:“安哥告诉我你要喝这个的。”

韩冉哑口无言,上次月考他逼着谢安喝了一整杯奶茶,原来人家在这次考试等着他呢。

他向秦媛媛道了谢,转身就把另一杯奶茶摁在了谢安的桌子上面,带微笑地要求道:“迪迦快来了,两杯我不好藏,'劳烦'你帮我分担一下了。”

谢安:“......”

有句话说得好,害人终害己。

二中的晚自习平时都排了课当正课上,因为临近半期考,每个老师都放出了自己的课供学生自主复习。第一堂自习是顾阅守,一般学生这时都会默认拿出英语来看,但谢安不一样,韩冉看着谢安淡定自若地拿了摞物理卷子算起来,脸不红心不跳。

谢安没有错题本,错的题都直接剪下来拿长尾夹夹在一起,要用的时候直接整摞拿出来看,算一遍没问题就抽出来扔掉,省时省力。

韩冉就看着谢安花一节课的时间把一摞卷子扔得所剩无几,四十分钟,没有哪一秒注意力不在题上。在韩冉感叹这就是真学霸时,他终于在下课铃打响的上一秒赏了韩冉一眼,把自己扔旁边的卷子又全扔给了韩冉,还不忘说一句:“圈红圈的地方看一下。”

“都是给你讲过的基础,下节老杜守,不会的去问他。”

韩冉接过卷子一看,那上面一道道被标红的题目确实很眼熟。

莫非他真的是天才?

不知道是题太基础还是自己真有这个学习天赋,韩冉凭借自学的那些知识也能解出大部分题,不会的结合谢安备注的解析再算一遍也就会了。

第一次体会到了刷题上头是什么感觉,埋头就忘了时间。

晚自习上四节课全都认真学习没有睡觉,放学的时候韩冉觉得自己已经飘飘欲仙,下座位时被桌腿绊了一脚差点摔地上,被一旁谢安眼疾手快的扶住了。

“急什么?”谢安边说边把他稳住。

韩冉随便扯了个理由:“这不急着看座位吗,你不看?”

才说完,还没等谢安回复,韩冉就意识过来自己后半段说的有多多余。人家一直在年级前五挂着考试永远都是第一考场,能有什么看头?

“人太多了,反正到时候都要确定位置,不如直接去找。”谢安朝围在墙边的人堆抬了抬下巴,问:“你上次几考场?”

“二十四。”

“这次总分比上次高了二十多,往二十二一找找。”

谢安边说边和韩冉往上走。二中高中部在五楼往上还有两层,两人上楼沿着走廊走了一路,终于在拐角的位置找到了贴有韩冉名字的第二十考场。

韩冉终于有时间抱怨这赶考路程:“考一个试要从一楼爬到七楼,你们以前都怎么忍下来的?”

“前面的考场都在低楼层。”谢安犹豫了一下,补充道:“我在五楼。”

这不说还不要紧,一说就比出了差距。五楼和七楼走路两分钟不到的距离,却又有着千差万别。

大明星在心里默默定了个小目标,下次考试争取只用爬六楼。

当天晚上,或许是因为太紧张,韩冉的眉心一直在跳,在床上翻来覆去都睡不着。第二天一早,谢安看到他睡眼惺忪坐在那下一秒脑袋就要跟着重力去了是样子,还以为这位大明星半夜出去偷牛了。

“你昨晚在干什么?”

韩冉打了个哈欠:“没睡好,但没事,不困。”

对上谢安明显带着质疑的眼神,他又说:“相信我的职业素养,熬个夜而已,中午补回来就行。”

说完,谢安见他眉头一皱,伸手揉了几下自己的太阳穴。他没说话,但一个眼神看过去,韩冉就知道谢安想说什么。

“就太阳穴有点抽着痛,不耽误考试。”

他这时候确实没说假话,全身上下除了太阳穴以外没什么毛病。但谁知道出门被几阵凉风一吹,不仅脑袋更痛了,胃里还有些犯恶心。强忍下身体的不适,韩冉故作轻松地和谢安在五楼道了别,然后拖着极为不适的躯壳进了考场。

考场里的人来了一半,他进去时连监考老师一起,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他。连拉口罩的心思都没有,韩冉径直朝向自己的位子走去,打算趴桌子上歇一会。

坐下,将笔袋扔进桌兜,韩冉手上突然传来一阵粘腻感。他下意识收回手,低头一看,一时间,胃里的东西全部像是要涌出来似的,让他直犯恶心。

红色的,像是半凝结的血,里面还掺杂着像生鸡蛋烂番茄一样的杂质,发出的恶臭隔着口罩钻进了鼻腔。

一直积累的恶心感瞬间达到了峰值。韩冉忍住作呕的冲动,埋头直接冲出考场进了厕所,扒下口罩吐了个天翻地覆。

如果不是没看到,韩冉真觉得自己把肠子都吐出来了。额角还在不停的流着冷汗,胃也和太阳穴一起一抽一抽地疼。

手上粘的像是动物血,韩冉清洗的时候又干呕了好几次。说是干呕,因为刚才吐的太激烈,胃里已经没有可以再供他吐的东西了。

他不知道考场里的人是不清楚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想看他出丑,等他平复好回去时,发现已经有几个人把他的桌子摇摇晃晃往外面抬了。

有些恶意就是来的莫名其妙,韩冉懒得去想为什么。要真一定要探究个原因出来,以前那些恐吓信,死猫死耗子的也已经够他想废脑子了。

他就默默地站在那里,看那些人去空教室换了张桌子又往回抬。楼道间传来一阵声响,抬眸,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自己面前。

看清那人是谁后,韩冉无比庆幸自己还有多的口罩能戴上,谢安才没有察觉到他难看的脸色。

“怎么了?”他先开口问。

“你铅笔被我装了。”谢安把铅笔还给韩冉:“怎么还在外面?”

“桌子有问题,找人换一张。”韩冉见那几个人把桌子安置好了,催促道:“我进去了,你快回去。”

谢安没有立马回答,他总觉得韩冉的状态很不对。但由于对方用口罩把脸遮了一大半,除了眼下的乌青,他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其他的问题。

他嗯了一声,往回走了几步,又突然转过身来。

“考试加油。”

一粒小砾石丢进水里,韩冉眨眨眼睛,一直漠然的心在这一刻泛起了一圈圈涟漪。男生明明没说什么,但却让自己如置身雪地,手脚通红时捧到了一捧炭火,温暖的同时又像被针扎一样密密匝匝的疼。

做到这些很简单,

仅仅四个字而已。

少年人总是有着不竭的好奇心,消息就像穿堂风,一有苗头,就在每个人的嘴里发酵传播开来。

“我去,那桌子可臭死我了,你是没看见那场景,他当时差点没吐在考场。”

“这么臭,里面什么东西啊?”

“不知道,那味道太炸裂了我没敢去看,听他们说好像是什么动物血混了其他东西,反正臭死了,他还沾了一手,换我我直接在考场里发疯了。”

“这么惨?他是不是惹到什么人了?”

“谁知道呢?多半是吧,他什么事干不出来?自作自受而已。”

早上最后一堂,考完所有楼层的人都流通起来,勾肩搭背地对着答案或是吐槽某某老师出的破题。说话的人谢安有印象,他上楼送笔的时候看见那人在搬桌子的人群里,和韩冉一个考场。

他和韩冉说好了在第一考场门口见面一起回去,但从考试结束到现在却迟迟不见对方的人影。

心中已经对这件事有了答案,找了个人流量不多的地方,他直接给韩冉打去了电话。

电话响了一阵才被接通,那边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有哗哗的流水声。

“在哪?”

“......厕所。”

“七楼?”

“嗯。”

谢安深吸了几口气,才堪堪压下自己听到消息后心中的愤怒,沉声说道:

“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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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鳞
连载中白远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