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忱回去了?”
“回去了,被他妈接回去的。啧啧啧,你是没看到在办公室那个阵仗,感觉下一秒年纪主任的办公室就要被引燃了。”
“他们还去年纪主任办公室了?”
“那不然,当众打架斗殴最后肯定要去找年级主任啊。”
“你说赵忱平时那么老实,怎么今天突然发那么大脾气,还当众把人摁着打?”
“你不知道?我听说他被领回家不单单是因为和人打架,他和那个被他打的人有点关系。”
“有点关系?什么意思?”
“哎呦我去你还不懂啊,被他打的那个人,好像是在混社会的,说昨年退了一年学,现在回来读高一,叫蒲尽江,道上的人都一口一个江哥的,混得那是一个风生水起。”
话到这里突然停了一下,再次开口时声音骤然变小了许多——
“而且啊,他还是个弯的。”
一声惊呼:“弯的?那他和赵忱......”
“不知道什么时候认识的,但反正是那个关系,你现在懂了吧。小情侣之间闹矛盾,打打架多正常。”
“你没开玩笑吧?赵忱是个同?还和社会一哥谈恋爱?”
“不然他家长怎么发那么大的火?在办公室当着主任的面上去就是两巴掌。”
“我去,震撼我八百年。”
另一个人的声音听着格外得瑟:“还不止呢,这个蒲尽江就喜欢跟学霸谈恋爱。谢安初中不也在二中吗,有人说他们两个也谈过,好像还谈了好久,被人看见上放学都走一起。”
“谢安也和他谈过?这个蒲尽江到底有什么超能力,我们年级就这几个学霸还有两个都和他谈了?”
“谁知道啊,说不定——卧槽!怎么有人。”
韩冉把烟掐掉扔进墙角,他也没想到以往都没人的地方今天怎么突然闯进来两个聊八卦的。还越来越起劲,感觉再过一会儿就能把年级前百的恋爱史全部聊完。
把口罩拉上,韩冉一下抓住其中一个人个人四处躲闪的眼神。
好像是最能叭叭的那个。
那个人嘴巴哆哆嗖嗖像是要说什么,又被韩冉的眼神吓得不太敢说话。
在两个人的注视下,韩大明星双手往校服口袋里一插,二话不说,走了。
谢安从早上从楼下回来后情绪就一直不太好,虽然他该上课上课该聊天聊天,英语课上还跟着顾阅一起调侃了张诂,但韩冉就觉得他不开心。
——果然还是因为蒲尽江。
韩冉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虽然他对谢安和蒲尽江之间的事有着好奇,但只要谢安不主动说,他也不会去追着问,也不会去轻易相信别人嘴里的那些故事。
毕竟流言蜚语这些东西他太懂了,那些人只不过是选择性相信自己想要听到的,逞一时口快罢了。
——
“抽烟了?”
身边的人难得没有刷题,而是在身上带着烟草味的韩冉回来时从手里的课外书上收回视线。
韩冉“啊”了一声,“没有。”
谢安没和他争,只是伸手绕过韩冉的拦截,轻车熟路地从他的左边的校服外套里摸出来烟盒打开。
感觉眉心一抽。
被拆穿后仍然脸不红心不跳的韩冉不知道抽了多少,现在只剩两根孤零零地立在盒子里。
“没抽?”
“哦。”韩冉见瞒不下去了,指节蹭了蹭鼻尖淡道:“刚才好像抽了一根。”
谢安得到答案后没说话,只是垂眸将烟盒重新塞回了韩冉的外套里,睫毛在眼下打出扇形的阴影。
韩冉本来还想说什么,但课间十分钟确实短得可怜,话还没出口顾阅就已经站在台上了。
成绩没出的时候顾阅的课是魔鬼难度,出了成绩后顾阅的课是地狱难度。看见她拿着成绩单放到第一排时,已经有人乖巧地往讲台上站了。
韩大明星靠着比上次高了两分的成绩安若泰山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有幸看到了前排张诂的摇头晃脑被顾阅瞪了一眼。
对哦,介绍一下,这位坐在第一排的是本次英语考试荣誉进入及格行列的张?及格小子?诂。
看着挤满了人的讲台,韩冉桌下拿手机的手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
手指碰上桌兜里的手机,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点开,是谢安发来的消息:【什么时候开始的?】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但韩冉就是知道他在问什么。
Kavier:【年初吧。】
抽烟这个事情,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也不太能记得清了。只是半梦半醒时房间里那若有若无的烟草味像是一直萦绕在鼻腔,后来为了能正常生活脱敏买了第一包,就没想过戒了。
谢安知道年初发生了什么,问他是不是因为这个。
Kavier:【嗯,怎么了?】
台上的学生还一口口“我最棒,我最棒”地喊着,要停下似乎还有一段时间。
An:【你们开始抽烟,都是这种情况么?】
谁们?
韩冉拿手机的动作一顿,下一秒却立马猜到了那个答案,打字问道:【蒲尽江?】
谢安看到这个名字后眼神微颤了一下,盯着这三个字发呆了很久,最后才敲键盘回复。
An:【嗯。】
韩冉眨眨眼。果然,只有这个名字才会让谢安来问他这些平时他根本就不会去在意的事情,也只有这个名字才会让从来都云淡风轻的人一时间来不及收敛自己脸上的情绪。
不知道为什么,韩冉莫名有些嫉妒,完全找不到原因的嫉妒。
想了半天,大概是因为觉得自己和谢安相处了这一个多月,本来以为自己是他的好哥们儿了,突然发现好哥们儿还有关系更铁的好哥们儿吧。
不对,还有可能是前男友。
韩冉想到这儿,给自己想笑了,怎么跟情敌之间争宠一样。
Kavier:【提问,你和他看着也不像仇人,怎么一见面就剑弩拔张的。】
An:【以前住隔壁,是朋友。】
韩冉拉长尾音:“哦——”
收到台上的一记眼刀,他立马闭上嘴,乖巧地埋头聊微信。
Kavier:【没想到我们安哥是隐藏交际达人,什么圈子的人都处的来。】
An:【......】
An:【他以前不是。】
韩冉一下子不知道该回什么,那一串省号像是盖住了某些陌生的情绪,像是他从来没在谢安身上见过的痛惜和无可奈何。
韩冉想了想,先回答了谢安上面的问题:【我抽烟只是为了脱敏,现在心情闷的时候抽一下,别人我不知道。】
台上的人做完俯卧撑拿着卷子开始陆陆续续往往座位上走,韩冉调了个坐姿,没忍住发道。
Kavier:【你和他之间我不太清楚,但要真像你说的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人,你就找个时间和他聊聊吧。】
十月,放假前还不热死人不罢休的太阳就像突然变了脸一样躲进云层的遮掩里,风里带着的那最后一丝燥热也消失不见了,像是可以把一切清晨的迷雾都吹散。
手上的红笔用完了墨,韩冉拿笔芯的时候感觉到桌兜一震,谢安回了他提的消息。
——【没有可聊的。】
上放学经常走一起,是邻居;关系很好,是朋友。被对方难堪了几次仍然格外关心对方,却是无话可聊。
赵忱被家长早早领回了家,但事件的另一位主角还留在学校里到处晃荡,自由自在的像是丝毫没有被影响到。
但没人知道,他脑子里全是自己被赵忱按在成绩栏上时谢安朝他投过来的眼神。
是一团墨,滴在纸上晕开浓重的悲哀和化不开的惋惜和痛,又被一泼水冲去,转瞬即逝。
高一放学的时间比高二早了十分钟,蒲尽江知道谢安在哪个班,犹豫了许久,他最后还是站在了八班放学必经的楼梯口前。
铃声响起,楼上就传来一阵声响,原本安静的教学楼霎时间人声鼎沸,一批又一批学生从楼上走下来。
看到那个出挑的身影时,蒲尽江心头一颤,随后又自暴自弃地嗤笑一声。
果然有些人天生就是视线的焦点,站在那里就让会人不由自主地望着他再也挪不开眼。
楼梯上的人看见蒲尽江也是一愣,随后埋着头若无其事地继续下楼梯。
“谢安。”
看见谢安一声不吭打算直接和他擦肩而过,蒲尽江没忍住开口叫住了他。
谢安的脚步还是停了下来。
两人就这样看着对方,像是站在了一条安静的线上,将走位的喧嚣人潮隔绝开来。
学生们想要回家吃饭的迫切不可轻视,默契地等到楼道上空无一人,蒲尽江先开了口。
“和你经常一起的那个呢?”
“在教室找书。”
谢安下意识看了一眼楼梯,没人才继续道:“恭喜你,江哥。”
蒲尽江准备掏烟盒的手微微一抖,他抽出一根烟,熟练地点燃吸了一口,问:“恭喜什么?”
“你和赵忱。”
对方一笑:“我要说是他一厢情愿,你信么?”
“那是江哥你自己的事,和我没有关系。”
蒲尽江没有立马回应,视线在谢安身上游离了一圈,最后吐出一口烟。
但这次他偏了头,白烟没有直冲冲朝着谢安而去。
“江哥,别抽了。”
蒲尽江没听他的,又吸了一口:“这是我自己的事,和你没有关系。”
谢安沉默了几秒,突然几步走上去,伸手抓住了蒲尽江的右手,想要将还燃着的烟抢过来。
“谢安,你他妈疯了?!”
蒲尽江看见谢安被烟头烫红的那一块皮肤,像是自己被火燎到了一样,立马松开了手。
谢安面无表情地将烟扔到地上,踩灭。
蒲尽江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眼前的这个人,他眼神黯下来,垂眸看着地上的烟,淡淡开口问:“谢安,你当时说的话自己还记得吗?”
谢安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他想要开口说什么,但蒲尽江却打断了他的话。
“你不记得了,我还记得很清楚。”
“你说我这种想法太恶心了,说让我离你远点,越远越好。”
蒲尽江像是想到了当时的情景,抬眸看着谢安,一字一句道:“我当时大半只手都没有知觉了,我到现在都没有想到你当时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说实话,那群混混打我那几棍子,还没有你一句话来得这么痛,我他妈当时痛死了。”
谢安被烟头烫的那只手隐隐作痛,他竭力控制着不让那只手抖,却怎么也控制不住。
“江哥......我那时太小了,说的话不过脑子,对不起。”
“对不起有个屁用啊。”蒲尽江意料之外地平静:“谢安,你觉得你现在和我道歉有用吗?”
手还在抖,干脆就让他抖去吧。
谢安:“我知道,但还是对不起。”
蒲尽江摇头,有些自嘲地笑道:“我本来该烦你的,但我他妈发现我好像还喜欢你。”
“谢安,我现在特想回去给两年前要搬家的我一巴掌,告诉他死也别踏进那个小区,死也别见着你,死也别帮你抗那一棍子,死也别和你表白。”
蒲尽江小臂上是密密麻麻的纹身,脸上还有一道疤。明明是平日里看着都不敢惹的样子,现在却像是最易碎的那个。
“对不起江哥,我为以前说的话道歉。”
奇怪,明明是手抖,怎么感觉声音也有点抖了。
蒲尽江朝他摆摆手:“算了,你他妈除了对不起也憋不出其他话来了,你赶紧滚吧。”
说完,蒲尽江突然记起什么,点头“哦”了一声:“对,你还要等你那小跟班呢,我那先滚。”
谢安没说话,看着蒲尽江慢悠悠出了楼梯口,然后融进了一群和他一样纹着身,脖子上挂着电子烟的人中。
“谢安。”
头上有人在喊他,谢安循着声音抬头,撞进了一双浅棕色的眸子。
韩冉抱着书站在楼梯上,低头看谢安的动作让额前略长的刘海挡住了眼睛,却还是遮不住眸子里闪着的碎光。
楼梯上的人突然开口:“和你道个歉。”
谢安一愣,了然:“听了多少?”
“都听到了,找完书下来就听到你和他说话,想着那时出来也不太合适,就没打扰你们。”
“抱歉,我不是专门偷听的,也不会拿着到处说。”
谢安听着他平稳的声音,刚才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知道了。”
“那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