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到九点呢,这就走了?”
张诂指了指他那只金表上的时间,举手投足都散发着金钱的味道。
谢安站在门口道:“回去复习。”
张诂才在群里跟着大伙儿一起刷了好几条哀嚎,觉得人生在世还是要享受当下。
“国庆放七天,明天早上才头一天呢,也不急这一会儿呗,等会儿我们还要去圣桦时代玩密室。”
高赞听了也跟着开口留人。
谢安问:“密室能差几个人?”,他脚步没停:“走了。”
“诶,那小同桌呢,小同桌来不来?”
外号太多,以至于韩冉反应半天才意识到张诂在喊他。
“等会儿他们都要回去了,还有些人不敢玩,密室估计也就几个人。”
“哎呦,说带你在N城走走,总不能在KTV待一两个小时就回去吧。”
张诂上来二话不说拉住韩冉的手,韩冉当机立断地甩开了。
微微皱眉:“人少不一样能玩吗?”
“不懂了吧。人多壮胆,而且我和老高猴子几个胆子都老小了,只有安哥胆子大,本来我们想找他打头阵的,结果他不来,现在人越多越好呗,见鬼了还可以随便拎一个当护盾。”
一旁的谢安埋头借着理衬衫衣领的动作躲开张诂投来的可怜兮兮的眼神。
韩冉面无表情道:“我胆子也小。”
张诂呵呵哒:“帅哥,你演技好差。”
行吧,原来有的人也没有看着那么好骗。
韩冉无法,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哪些人去?还要多久?”
“快了快了,”张诂门口指指陆陆续续离开的人思索着道:“等会儿有我,老高,猴子,秦媛媛和唐晓曼,都是熟人。”
他坐沙发上掰着手又数了下人数:“加你也才六个,我看的那个本要七个人,等着我在群里召唤一个。”
早就说要走却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的谢安突然开口:“我也去。”
“你?也不是谁都能去的——”张诂才想端一会儿架子,被谢安一个眼神吓得连一秒都没撑到就散了架。
他干笑几声:“哈哈,其实这位置是专门留给你的,没想到吧,哈哈。”
谢安没理,坐在沙发上重新看起了化学实验。韩冉闲着无聊瞥了几眼,有些眼熟,都是他在化学书上看过的。
他看不懂,感叹了下不愧是学霸在哪儿都想着学习后又感慨了下自己也挺傻逼的竟然盯着这化学视频看了这么久。
万万没想到,人这视频就是给他看的。
韩冉收回视线没多久,微信就弹出了几条消息,点开全是谢安转发的视频。
「中和反应反应热的测定」
「压强对化学平衡的影响」
「合成氨化学实验」
......
Kavier:【?】
An:【马上考试,你上次不是说实验不懂吗。】
Kavier:【你今下午一直在看的都是这个?】
An:【找了些解说详细的,有些几步没解说揉着一起做了,你看不懂。】
韩冉下意识想反驳一句“看不起谁”,想到自己不堪入眼的理科成绩后又硬生生将这句话憋在了嘴边。
Kavier:【......谢了。】
Kavier:【回去有时间就看。】
韩冉这句话没骗人,他也想着第一次月考多捞几分,反正几个视频最多就一个多小时,躺床上睡不着拿出来看当助眠了。
结果人张诂可能是不想让他捞上这几分,当即拿着他的特难恐怖本断了韩冉成为学霸的路。
张诂挑的是一个中式恐怖本,全长三个小时,大概讲的就是女主嫁人,被夫家人虐待,男主心爱女人却懦弱无能,眼睁睁看着女主吊死在自己面前的故事。
他们要做的就是顺着线索推出这个事件的全貌和化解男女主之间的恩怨纠葛。
其中有个单线任务是找个人拿着绣花鞋,穿过挂着无数红帘子的走廊和女主的冤魂对话。
张诂听完要求后直接把才从箱子里拿到的绣花鞋扔给了一旁的输密码的韩冉。
推开木门,眼前是望不到头的黑漆漆一片,七人皆沉默,等着哪位勇士能挺身而出。
这时红灯突然闪了一下。
“啊卧槽!”
“卧槽啊啊啊啊啊。”
张诂一嗓子给高赞吓到了,两个人尖叫着抱在了一起。
“怎么了啊啊啊啊啊。”
两个女生不明所以,先叫出声再说,拉着手直往刚才的小屋里退。
韩冉:“......”
谢安:“......”
两人四目相对,都冲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相同的情绪。
韩冉:“季俊侯呢?”
谢安伸手指了一个方向,韩冉顺着看过去,就着闪烁的红光看见靠在墙角紧闭双眼,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季俊侯。
男女高音一起奏响,韩冉只觉得自己的脑袋跟有人钻里面放炮似的。
“安静点,别给人npc吓到了。”
韩冉无语地晃了晃手上拿着的绣花鞋问谢安:“你去我去?”
话刚说出口,谢安的袖子就被张诂高赞一人一边死死拉住。
两个人明明刚才还被吓得腿脚无力差点瘫坐在地,现在跟大力水手吃了菠菜一样浑身是劲。谢安尝试往回拽了一下,没挣脱成功。
“算了我去。”
韩冉二话不说,拿着鞋转身就往走廊深处走去。
帘子上还带着吊坠,一碰就响一路,陪着女声咿咿呀呀的童谣听着确实瘆人。
不过这个女生唱歌声音太虚,有些音都被吞了。
还有咬字不清楚,都不知道唱的是什么。
还有......
我去哪儿来的一条腿。
韩冉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双手又抓住了他的脚踝,密室里空调开得太足,他感觉抓他的NPC这体温都逼近冻尸了,让韩冉都没有立马挣开他的动作。
他不叫不闹,甚至连抖都不带抖一下。NPC不信邪,把另一只手也抓了上去。
韩冉终于有了反应。
他的声调平缓:“哥们儿,你手挺冷的,我这人怕冷,松一下。”
良久,觉得不太礼貌,又添了句:“谢谢。”
......
NPC:你清高,你了不起。
不是,你又不怕玩什么密室啊!
过了“冻尸拦路”这关,不知道自己被一众NPC纷纷放行的韩冉一路畅通无阻的到了女主上吊自杀的屋子。
他照着要求把绣花鞋放在了铜镜旁的盒子里,然后对着镜子坐下。
瞬间,先开始还频闪的红灯开始毫无规律地狂闪起来,刺眼的红光逼得韩冉闭上眼睛。随着一阵声响,蹦迪的灯束终于安静下来。
韩冉睁开眼睛,又是一声尖叫传来,铜镜那头一个女生扑过来,惨白的脸凑到镜前拍下几个血手印。
......
见韩冉没反应,她不信邪地又叫了一声。
......
“你好?”
一点都不好。
——又一位NPC失去了梦想。
失去了梦想的NPC不能再失去职业,在职业操守的加持下开始声泪俱下地说起了台词。
“你是李家请来的道士来灭我的?”
“这么多年了,李家人找了那么多道士,何曾见我放过他们?”
“我要让他们李家的人永远都睡不了一个安宁觉!”
女鬼突然狂笑起来。
“你同行的道士都被我困住了,你也出不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韩冉被她尖锐的笑声激得脑瓜疼,打断问:“还能出去吧。”
女鬼神色一愣,看着韩冉拿出一张纸条。
「李家主日记:
竟然有道士出了李宅!虽然他没有解决掉那个贱人的鬼魂,但看他浑身是血,同行的道友都死在我们宅子里了,我还是于心不忍给了他盘缠,毕竟以前从来没有道士能从我们李宅里出来过。」
既然有人出去过,那肯定就有出去的方法。
韩冉真诚道:“美女,我其实挺想出去的。”
他戴着口罩,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眨啊眨,给NPC看愣了,过了良久才记起来接着演下去。
“哈哈哈哈哈哈,好,既然你有这觉悟,我就放你一马,当年那个道士杀死了他的道友来助我的魂魄稳定,你今天倒也可以学他走出李宅。”
说完,阴风肆起,木门被吹开,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女鬼走到韩冉跟前,在桌上放下一个血红色的喷瓶,咯咯直笑。
——
“注意,有人已经叛变。”
谢安他们这边刚从新的屋子里解密出来,等着韩冉做完单线后继续下一环节,对讲机突然冒出来这句话。
“什么意思?”
身为语文课代表的唐晓曼一下子没有理解过来。
“谁叛变了?”
张诂的眼珠子乱飞,撇过众人变幻莫测的脸色。
“我们刚才都在一起解密,”高赞淹了口唾沫:“然后韩冉去做单线任务了。”
秦媛媛使劲晃了晃脑袋,像是要把什么吓人的想法晃出去:“他真叛变了?”
唯一一个还能冷静思考的谢安点头评道:“嗯,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说完,走廊那里吊坠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红光闪烁,一个身影拿着东西从远处走过来。
张诂这时候反应最快:“我操快跑啊,韩冉来噶我们了!”
“我操张诂你挑的什么本子还能叛变啊啊啊啊啊,冉哥你放过我——”
加上季俊侯,三个男生的哀嚎声在密室里空谷传响,哀转久绝。
最后半道叛变的韩冉选手顺利拿下六杀。
张诂气喘吁吁,整个人吊在高赞的身上边拿纸擦脸边嘤嘤嘤:“啊啊啊呜呜呜呜,为什么最后要对着我的脸喷,为什么要针对我呜呜呜呜。”
韩冉无语,是谁明明都跑到门口了又突然转过来说要和我一决生死的?
作为第一批解锁新通关方式的玩家,老板举着手机说要给他们七个拍个照贴在外墙,顺便还给他们展示了下那面墙上密密麻麻贴着的不少照片。
每张照片下面还写了小字,比如某某本第一批顺利通关的玩家,某某本通关用时最少的一批玩家,解锁某某本第一批隐藏结局的玩家之类。
纪念意义有,但老板的拍照技术不敢恭维。
几人欣赏了一会儿照片上拍被老板得比密室NPC还歪七扭八的脸,默契地一声不吭离开了这里。
还好自己没给拍。
韩冉侥幸。
晚上十一点,街上基本已经没有行人了。沿着路边走,只有偶尔从身边疾驰而过的几辆车。
张诂才打完电话:“我家司机开车来接我,你们坐我家车回去吧。”
唐晓曼:“和你不顺路,我和媛媛打车回去。”
张诂“哦”了一声,看向谢安韩冉:“我记得我和你俩顺路,一起呗。”
韩冉站在路边埋头回消息,李女士从李新那里知道了他和同学在外面玩,连发了好几条消息问他开不开心,和同学们处得融不融洽。韩冉先开始没回,见她发得多了,现在才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回复。
一辆车也坐不了这么多人,谢安那边拒绝了张诂的邀请,打算也和韩冉打车回去。
留下的高赞和季俊侯家住的远,就高高兴兴地和张诂一起站着等车来。
这么晚了,四个打车的招半天才招来了一辆车,车上除了司机还有两个人,他们四个挤不下。
“两个女生先回去。”
韩冉瞥了一眼车内,和谢安同时后退了一步,让出了上车的道。
车内坐的也是两个女生,刚还在热火朝天地聊着什么,听到韩冉说话后都停下来,双双将目光投向车外戴着口罩的韩冉。
“谢谢啦。”
唐晓曼忙拉着秦媛媛上车坐下,“砰”地一声关上门,隔着窗子朝外边的男生挥手道别。
那两个女生没看清人的脸,悻悻地缩回了脖子,继续聊着刚才的话题。
送走秦媛媛和唐晓曼,两位帅哥又站在清冷的大街上吹了几分钟冷风才打到车回了家。
在外面待了这么久,韩冉浑身上下都有种不舒服的感觉,看到谢安要洗澡的意图后,韩冉抢在谢安之前换好睡衣冲进了浴室。
只是速度太快,差点在浴室门口摔了个狗吃屎。
目睹一切的谢安:“......”
“谁和你抢。”
怎么这么幼稚。
他转身回自己卧室,没洗澡不想上床,干脆坐在书桌前从书包里随手抽了张作业来做。
以一己之力扛起班里众人性命的大学霸被迫提前营业。
挂着的钟表指针嘀嗒嘀嗒转着,时不时传出沙沙的写字声和翻动试卷的轻响。
屋里的安静被“咔哒”一声打断,浴室门打开,韩冉穿着他那件丝绸睡衣,脖子上挂着毛巾,手拎着一头靠在谢安门前,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从发尖滑到脖子上的水。
他本来就白,墨绿色的睡衣更是衬得他跟套了层滤镜似的,比常人还要浅些的眸色现在看着也像深了一个度。才洗完澡,整个人都湿漉漉的,被水打湿的刘海一绺绺耷拉在额前。
——给人一碰就碎的感觉,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洗完了,我牙膏用完了借你的用一下,你去吧。”
“嗯,你用,我去洗澡。”
谢安就着收拾书桌的动作打消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换好衣服进了浴室。
放假第一晚,某位学霸手机视频软件的历史浏览意外地没有全英Volg的痕迹,倒是多了几个名叫韩冉的idol的舞台直拍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