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摇晃着暖黄的灯光，公交车一路碾过傍晚的车流，等到时念拎着书包踏进家门，暮色已经把整片天空染成浓稠的墨蓝。
她把书包往书桌边一放，指尖先摸到口袋里刚刚拿回的手机。屏幕亮起来，两条消息提示跳在首页。
一条来自陌生头像，是闫雨薇的好友申请，通过之后，几句对话安安静静躺在对话框里。那句“他人不行，你少跟他玩”还刺在眼底。
另一个对话框，属于顾辰安。
时念迟疑片刻，点了进去。
消息是接连发来的，时间卡在放学之前。
【刚刚让你试戴的眼镜，是我挑了很久的。】
【你戴上很好看，不是随口哄你的。】
【周末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去书店，那边上新了教辅。】
时念盯着那几行字，耳尖又开始发烫，方才在教室里被他夸奖时的慌乱，又重新涌上来。她想起转头时撞见的那一眼，闫雨薇站在不远处，目光沉沉，裹着化不开的愤懑，仿佛她抢走了什么本该属于她的东西。
可她什么都没有抢。
她只是偷偷喜欢了他很久，久到连自己都快要藏不住。
指尖悬在输入框，打了又删，斟酌许久，才敲出一句回复。
【周末我要在家写卷子，不去啦，谢谢你。】
发送成功，她飞快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像是这样，就能躲开屏幕那头少年的目光。
窗外的晚风穿过窗沿，掀起桌角那本藏满心事的笔记本。纸页翻动，露出里面密密麻麻、只有她自己看得懂的字句，大半页，都写着顾辰安的名字。
她趴在桌上，心里乱糟糟的。
一边是顾辰安重新靠近，带着毫不掩饰的善意，那句“我现在没有女朋友了”反复在脑海打转；一边是闫雨薇刚刚发来的告诫，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底。
她忍不住去想，他们到底为什么分手。
顾辰安只轻飘飘一句不合适，可闫雨薇却像是憋着满腔委屈，迫不及待跑来提醒她远离。
正出神，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顾辰安的回复。
【好吧，那等之后有空再说。要是数学题卡壳了，可以发给我。】
时念看着文字，心口轻轻颤了颤，还没来得及回复，微信提示再次弹出，这一次，还是闫雨薇。
【念念，我不是故意说他坏话，我只是不想你和我一样受伤。】
这句带着示弱的话，看得时念眉头微蹙。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只能淡淡敲下：【我会注意的。】
她不想参与她们之间的过往，不想做谁情绪的承接人。她只是喜欢顾辰安，仅此而已。
第二天返校，早读课的读书声填满教室。
时念刚把课本摊开，身侧的位置传来轻轻拉动椅子的声响。顾辰安坐过来，手里捏着一瓶柠檬味的汽水，悄悄推到她的桌下。
“给你的。”他压低声音，“昨天看你上体育课的时候，一直盯着小卖部的冰柜。”
时念猛地抬眼，撞进他含笑的眼眸，慌忙低下头，小声道谢：“谢谢。”
“跟我还客气。”顾辰安弯了弯唇角，目光落在她的侧脸，“昨天发你的消息，我还以为你不想理我。”
“没有，只是……周末确实很忙。”时念的声音越来越轻。
这一幕，恰好落在走进教室的闫雨薇眼里。
她脚步一顿，站在后门，看着他们挨在一起低声说话，看着顾辰安自然而然向着时念的模样，攥紧了手里的课本，指甲深深掐进封皮。她没有上前，只是冷冷看了几秒，转身走向自己的座位。
一整个上午，闫雨薇的目光总是若有若无飘过来，沉甸甸压在时念身上，让她浑身不自在。
大课间，江蕊拽着时念靠在走廊栏杆上，咬着耳朵小声八卦。
“我刚刚听见别的女生说，闫雨薇还没放下顾辰安呢，分手是她没想到的。”江蕊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他俩到底闹了什么矛盾，之前看着那么甜。”
时念望着楼下操场上奔跑的学生，风吹起她额前碎发。
“我不知道。”她轻声说。
“你可小心点，”江蕊碰了碰她的胳膊，“刚刚闫雨薇看你的眼神怪怪的，我总觉得，她不会就这么算了。”
时念心里清楚。
闫雨薇不会。
午休的时候，教室里大半同学都趴在桌上睡觉，安安静静。时念在草稿纸上演算习题，一道大题绕来绕去，怎么也算不出答案。一张纸条，忽然从旁边递了过来。
是顾辰安。
纸上画了简单的辅助线，字迹清隽，还在末尾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这里容易踩坑。
时念捏着纸条，心里甜丝丝的。她侧过头，想跟他说一声谢谢，却看见顾辰安正望着她，眼底的温柔几乎藏不住。
“看懂了？”他用气音问。
“嗯。”她点点头。
就在这时，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打破安静。
闫雨薇桌上的水杯摔在了地上，水流漫开，她站起来，目光直直看向这边，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附近的人听见：“有些人，别趁着别人分手，就急着凑上去。”
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
不少趴着休息的同学都抬起头，目光在时念、顾辰安和闫雨薇之间来回打转。
时念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手里那张纸条，烫得她几乎握不住。
顾辰安皱起眉，站起身，看向闫雨薇，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冷意：“这件事和时念没有关系，不要把话扯到她身上。”
“怎么没关系？”闫雨薇眼眶泛红，往前踏出一步，“顾辰安，你才跟我分开多久，就围着她转？”
“我们分手，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不该为难她。”
顾辰安没有退让。
时念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她从来没有想过，藏在暗处的暗恋，会被这样**裸摊在所有人面前。那些小心翼翼的心动，好像一瞬间，都变成了抢夺的证据。
江蕊连忙上前，轻轻拉了拉时念的手腕，把她护在身后。
围观的窃窃私语慢慢响起，细碎的议论钻进耳朵里。
时念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翻涌的酸涩。她喜欢他这件事，像一颗青涩的果子，还没来得及成熟，就被推到阳光底下，接受所有人的打量。
顾辰安还想再说什么，午休铃结束的预备铃恰好响起。
闫雨薇咬了咬下唇，狠狠看了时念一眼，弯腰收拾地上的碎片，不再说话。
人群慢慢散去，可那道目光，那句带着指责的话，牢牢刻在了时念心上。
顾辰安转过身看向她，语气带着歉意：“对不起，连累你了。”
时念摇了摇头，把那张写着解题步骤的纸条，慢慢折好，放进笔袋最深处。
“没事。”
只是心底那一点刚刚冒头的欢喜，悄悄蒙上一层阴影。
她忽然明白，喜欢从来都不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心事。只要顾辰安看向她，只要他们靠近一点，就会掀起风波。
放学的铃声响起，时念没有像往常一样等着江蕊，早早背起书包走出教室。她不想再撞见闫雨薇，也暂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顾辰安。
走到校门口，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时念，等一下。”
顾辰安追上来，拦在她面前。
黄昏落在他肩头，少年的眉眼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你是不是因为刚刚的事，在躲我？”
时念抬眼望他，沉默片刻，轻轻开口：“顾辰安，我们……还是保持距离吧。”
风掠过两人之间，把她轻飘飘的一句话，送进晚风里。
顾辰安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