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顾辰安和闫雨薇在一起了。”
江蕊的话音轻轻落进耳朵里，时念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颤，黑色水笔“啪嗒”一声，直直坠落在作业本上，在纸面洇开一小团墨痕。
她抬起头，声音发飘：“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我也不清楚，听班里其他人说，昨天才确定的。”
时念没有再追问下去，默默俯身，指尖捡起那支滚落的笔，指腹蹭过纸上晕开的墨迹，心口沉甸甸往下坠。江蕊没有捕捉到她眼底骤然黯淡的光，只当她单纯吃惊，很快又转去和旁边同学说笑。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时念趴在课桌上，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不远处那两道身影。
闫雨薇生得高挑，皮肤莹白，早在军训的时候时念就留意过她。那时候她低血糖犯了，华老师特意拿出德芙巧克力递给她。她永远自信舒展，笑起来明亮耀眼，蓬松的高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在肩头，脸颊漾着浅浅笑意，站在顾辰安身侧，当真称得上郎才女貌，般配得刺眼睛。
时念慌忙收回视线，不敢再看。
藏在心底许久的爱意翻涌上来，酸涩裹住喉咙，逼得她连呼吸都放轻。
很快到了课间操，时念跟着江蕊去往操场集合。高一足足二十九个班级，顺着次序排成绵长的方阵，铃声一响，跑操即将开始。学生会的人来回巡查记录扣分，班主任也站在队伍侧边盯着。
跑操途中闫雨薇频频掉队，被学生会的同学当场记下。体育委员跑去征询班主任意见，定下惩罚：每掉队一圈，放学后就要多罚跑三圈，一同被罚的还有别的几名同学，大家都应了下来。
宣布惩罚的那一刻，时念一眼看见站在人群里的顾辰安。他眉峰微蹙，眼底清清楚楚盛着担忧。
他在担心闫雨薇。
时念垂着眼，脚步跟着队伍机械往前挪动。他或许是怕她体力不支，或许是心疼她要受累，可那份牵挂，从来都不属于自己。
漫长的一天终于落幕，晚自习的铃声消散，校园安静下来。时念鬼使神差，跟着江蕊一同走到操场。
抬眼的瞬间，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昏黄路灯下，顾辰安正陪在闫雨薇身侧，一步一步陪着她跑完惩罚的圈数。晚风拂过他们，两人并肩的模样温柔刺眼。
那一刻，时念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碎了。
她不愿再多停留，不想继续旁观他们之间流淌的温情。她从来都做不到那样大方，笑着看着自己放在心上的少年，对别人倾注爱意。
这份喜欢本就是独属于她的秘密，而爱意，从来都不是一件可以慷慨分享的事。
从顾辰安谈恋爱那天起，时念便刻意不再同他说话。
仿佛他们之间所有短暂的靠近，到这里就戛然而止。在校园里，她下意识避开所有能看见他们的角落，把全部精力埋进书本，日子过得按部就班，平淡得掀不起波澜。她随身带着一个小小的笔记本，所有无处安放的情绪都写在纸上，开心也好，难过也罢，只有本子收纳她不能言说的心事。
这样安静的日子持续了好几周。时念看着他们同是走读生，往日每天放学都结伴离开，心里默认他们会走很久。直到某天，她忽然发现，顾辰安不再同闫雨薇搭话，放学路上也再也看不到两人并肩的身影。
她暗自宽慰自己，大概只是情侣间寻常的拌嘴，过几天便会和好。
可江蕊凑过来的一句话，打碎了她的猜想。
“他俩分手了，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吧？”
时念猛地抬眼，满眼错愕。没有人清楚他们分开的缘由，流言四散，却没有确切答案。
心底冒出一点微弱的雀跃，可下一秒，浓重的愧疚立刻将她裹挟。她厌恶这样的自己，仿佛在盼着他们分开，这份偷偷滋生的欢喜，一下子变得龌龊不堪。
江蕊曾经私下问过顾辰安分手的原因，他只是淡淡一句“不合适”，不愿再多说，江蕊便也没有继续追问。
没过多久，他们又像从前那样，自然而然搭话闲谈。
顾辰安侧过头，看向埋着头的时念，声音轻轻落在她耳边：“怎么，还不肯跟我说话？我现在没有女朋友了。”
时念猝不及防一怔，慌忙低下头掩饰慌乱：“没有，我刚刚在想数学题。”
“是吗？”他拖长语调，显然没有相信她蹩脚的借口。
时念心里绷着一根弦，过了好几天，才慢慢放下拘谨，重新和他正常交谈。
这天课间，顾辰安忽然从兜里拿出一副眼镜，递到她面前：“来，戴上我看看。”
时念没有扭捏，接过眼镜戴上。
“很好看。”
少年直白的夸赞撞过来，时念瞬间红了脸颊，慌忙转头避开他的目光。视线一转，恰好撞上不远处闫雨薇投来的目光，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浓烈的愤恨，直直锁在她身上。
一瞬间，愧疚再次涌上心头，好像是她抢走了什么东西。时念强迫自己稳住心神，低声让顾辰安回到座位上去。
转眼又到了放假。这一回，时念打算独自坐公交回家。校门口通往公交站的车很难等，她站在路边望眼欲穿，等了许久才坐上车子，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
她拿起搁置了一周的手机，消息提示一条条跳出来。
一条好友申请来自闫雨薇，剩下好几条未读消息，发送人是顾辰安。
时念的目光先停在那条好友申请上，满心疑惑。她们虽同班，平日里几乎没有交集，闫雨薇为什么突然要来加她？迟疑片刻，想着终归是同班同学，她点下通过。
消息几乎立刻发送过来：“念念，你终于同意啦，我加你好久了。”
过分亲昵的称呼，让时念隐隐觉得别扭。
“我住校，平时没有手机。”
“原来是这样，那好吧，我原谅你咯。”
“嗯嗯。”
紧接着，闫雨薇发来一句，字字清晰：“顾辰安这个人不怎么样，你少跟他来往。”
时念看着屏幕，只觉得心底一阵无言。顾辰安是好是坏，她自有判断，不需要旁人这样提醒。
“我知道了。”她只淡淡回复一句，没有再接话。
那边也安静下去，想来该说的话已经说完，目的已经达成。
对话框沉寂，时念指尖微微停顿，终于点开了属于顾辰安的聊天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