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雪后初霁。
安玲特意选了件淡青色的宫装,发间只簪了那支绿萼玉簪,薄施脂粉,打扮得素净却不失雅致。蕊莲提着食盒跟在他身后,里面装着川贝枇杷膏和那罐梅花雪水。
"小主,"蕊莲小声提醒,"方才奴婢去打探,听说赵贵人一早就往养心殿去了。"
安玲脚步未停,唇角却微微扬起:"正好。"
养心殿外,果然远远就听见赵晓薇娇滴滴的声音:"陛下,这是臣妾亲手熬的参汤,最是滋补......"
守门太监见安玲来了,连忙通报:"安小主到——"
殿内声音戛然而止。安玲缓步而入,只见赵晓薇正站在御案旁,手中端着白玉碗,见他进来,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臣妾参见陛下。"安玲规规矩矩行礼,目光快速扫过殿内。皇帝今日气色似乎好些了,正执笔批阅奏折,见他进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爱妃怎么来了?"皇帝放下朱笔,"朕不是说了,雪天路滑,不必来取书么?"
安玲浅笑:"臣妾不是来取书的。"他示意蕊莲呈上食盒,"昨日见陛下咳嗽,臣妾寝食难安。特地备了些润肺的膏方,还有一罐收集的梅花雪水,沏茶最是清甜。"
赵晓薇冷笑一声:"安小主倒是会献殷勤。只是陛下什么珍稀药材没有,缺你这点乡野偏方?"
安玲不恼,反而温声道:"赵姐姐说的是。只是臣妾想着,再好的药材也比不过一份心意。"他亲自打开瓷罐,"这雪水是臣妾昨日在梅园收集的,正是陛下赏梅时落的那场雪。"
皇帝目光微动,忽然道:"拿来朕尝尝。"
安玲亲自沏茶,动作行云流水。热水冲入茶盏,顿时梅香四溢。皇帝接过茶盏,指尖不经意擦过安玲的手背,两人俱是一顿。
"倒是别致。"皇帝轻啜一口,眼中露出几分真切的笑意,"爱妃有心了。"
赵晓薇脸色铁青,正要说什么,忽听外间太监急报:"太后娘娘驾到——"
殿内气氛陡然一变。皇帝放下茶盏,神色微冷:"今日倒是热闹。"
太后扶着嬷嬷的手进来,见殿内情形,眉梢微挑:"皇帝这儿好生热闹。"目光在安玲和赵晓薇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皇帝手边的茶盏上,"这是什么茶?闻着倒香。"
安玲忙行礼:"回太后,是臣妾用梅花雪水沏的茶。"
太后淡淡嗯了一声,在御榻上坐下:"皇帝身子不好,少饮这些寒凉之物。"话虽如此,却示意宫女也给她斟一杯。
赵晓薇见状,忙上前道:"太后娘娘,安小主不知从哪弄来的雪水,也不知干不干净,万一......"
"赵贵人多虑了。"安玲不卑不亢,"这雪水是臣妾亲自收集,用细纱滤过三遍,又用银针试过毒。"
太后品了口茶,忽然道:"哀家听说,昨日皇帝在梅园突发不适,是安小主在一旁伺候?"
安玲心中警铃大作,谨慎答道:"臣妾恰巧在梅园遇驾,见陛下圣体欠安,理应伺候。"
"恰巧?"太后放下茶盏,声音微冷,"哀家怎么听说,是皇帝特意召你去的?"
殿内顿时寂静。安玲感觉到皇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
就在这时,皇帝忽然咳嗽起来,这次咳得格外剧烈,竟似喘不过气来。安玲不及多想,上前扶住皇帝,熟练地为他抚背顺气。昨日在梅园他就注意到,皇帝咳嗽时需要有人轻拍特定穴位才能缓解。
太后神色骤变:"皇帝!快传太医!"
一阵忙乱后,太医诊脉开方,说陛下是受了风寒,需要静养。太后这才起身,临行前深深看了安玲一眼:"安小主倒是会伺候人。"
待太后离去,赵晓薇也想留下,却被皇帝打发走了。殿内终于只剩安玲与皇帝二人。
"爱妃方才的手法很熟练。"皇帝靠在软榻上,面色苍白,"学过医?"
安玲心中一惊。他前世因为身体不好,久病成医,却忘了这世的安玲是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只得含糊道:"家母常犯咳疾,臣妾伺候惯了。"
皇帝不再追问,却忽然道:"过来坐。"
安玲迟疑一瞬,在榻边绣墩上坐下。皇帝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指尖冰凉:"爱妃可知,昨日太后为何突然去梅园?"
安玲垂眸:"臣妾不知。"
"因为有人告诉她,"皇帝的声音很轻,"朕在梅园私会端惠亲王旧人。"
安玲猛地抬头,正对上皇帝深邃的眼眸。端惠亲王——先帝的幼弟,皇帝的皇叔,三年前因谋逆被赐死。听说他生前最爱梅花。
"陛下......"安玲心跳如鼓。
皇帝却松开手,转而抚上他发间的玉簪:"这簪子,是皇叔当年亲手雕的。"他语气平淡,却抛出一个惊天秘密,"他死后,朕收着了。"
安玲浑身冰凉。他终于明白皇帝昨日那句"像极了朕少时最爱的那件"是什么意思——那件衣裳,恐怕也是端惠亲王所赠!
"陛下为何告诉臣妾这些?"安玲声音发颤。
"因为,"皇帝倾身靠近,气息拂过他的面颊,"有人想用你做文章,爱妃。"
窗外忽然又飘起雪来。殿内烛火摇曳,映得皇帝眉眼朦胧。安玲望着近在咫尺的帝王,忽然觉得这位年轻的君主像一座深不见底的寒潭,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流汹涌。
"臣妾愚钝。"他垂下眼睫。
皇帝低笑一声,忽然咳嗽起来。安玲下意识地去扶,却被就势带入怀中。龙涎香混着药香扑面而来,帝王的怀抱比想象中还要清瘦。
"爱妃可知,"皇帝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带着病中的沙哑,"朕需要一个可信之人。"
安玲僵在皇帝怀中,心跳如擂鼓。他感觉到皇帝的手轻轻抚过他的后背,带着试探的意味。
"陛下......"他艰难开口,"臣妾惶恐。」
皇帝却松开他,神色恢复如常:"退下吧。今日之事......"
"臣妾什么都没听见。"安玲立即接话。
皇帝满意地点头,却又道:"那本书,明日未时来取。"
安玲行礼退下,直到走出养心殿,才发觉手心全是冷汗。蕊莲迎上来,见他脸色苍白,吓了一跳:"小主,可是陛下......"
"回宫。"安玲打断她,声音微哑。
路上,他默默召唤系统:"思秋,兑换'端惠亲王相关信息',需要多少积分?"
"叮!查询到'端惠亲王秘闻',需150积分。当前积分余额105,不足兑换。」
安玲蹙眉。积分不够,他只能从别处打探了。
是夜,安玲辗转难眠。皇帝的话在耳边回响,太后的目光在眼前浮现。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而织网之人,似乎不止一个。
"小主,"蕊莲悄声进来,"奴婢打听到一件事......"
"说。」
"端惠亲王生前,最爱穿宝蓝色衣裳。而且......"蕊莲压低声音,"他去世那日,也是这样一个雪天。」
安玲猛地坐起身。宝蓝色——正是他选秀那日穿的颜色!
"还有,"蕊莲继续道,"奴婢听说,端惠亲王并非病逝,而是......被太后赐死的。」
窗外风雪愈急。安玲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他终于明白皇帝今日那番话的深意——太后怀疑他是端惠亲王旧部,皇帝则在试探他是否可信。
而赵晓薇,恐怕就是太后的眼线。
"蕊莲,"安玲忽然道,"明日你去打听个人。」
"谁?」
"端惠亲王生前,可有什么贴身侍从活下来了?」
蕊莲脸色一白:"小主,这可是禁忌......」
"必须查。"安玲眼神坚定,"否则你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第二日未时,安玲如期前往养心殿。这次皇帝正在批阅奏折,见他来了,只抬眼示意他在旁等候。
安玲安静地坐在下首,目光不经意扫过御案。忽然,他瞳孔一缩——奏折旁放着一方素帕,上面绣着熟悉的缠枝莲纹样,与他那日兑换的衣裳上的绣样一模一样!
皇帝注意到他的目光,淡淡道:"爱妃认得这绣样?"
安玲心跳如鼓:"臣妾......觉得眼熟。」
"这是江南苏绣的独特针法。"皇帝放下朱笔,"端惠亲王最爱这种绣样。」
安玲背后渗出冷汗。他终于明白系统那套衣服的来源恐怕不简单!
就在这时,太监来报:"陛下,太后娘娘请您去慈宁宫用膳。」
皇帝蹙眉:"朕还有奏折......」
"太后娘娘说,务必请陛下过去。"太监跪地不起,"说是......有要事相商。」
皇帝看了眼安玲,忽然道:"爱妃陪朕同去。」
安玲心中一沉。太后的宴席,怕是场鸿门宴。
慈宁宫内,果然不止太后一人。赵晓薇和几个太后党的妃嫔都在,见皇帝带着安玲进来,脸色都不太好看。
宴过三巡,太后忽然道:"哀家听说,安小主昨日在养心殿伺候得甚好?"
安玲放下银箸:"臣妾不敢当。」
"哦?"太后挑眉,"哀家还听说,安小主那手抚背顺气的手法,颇似故人呢。」
殿内顿时寂静。安玲感觉到皇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垂首道:"臣妾愚钝,不知太后所指何人。」
太后轻笑:"哀家随口一说,安小主紧张什么?"转而看向皇帝,"皇帝觉得,安小主可像故人?"
皇帝慢条斯理地品茶:"儿臣觉得,安小主就是安小主。」
太后眼神微冷,正要再说,忽听外间传来喧哗。一个太监连滚爬爬地进来:"太后,陛下!端惠亲王陵寝......遭人盗掘!」
"哐当——"皇帝手中的茶盏跌落在地。安玲看见,帝王一向平静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惶之色。
太后猛地起身:"怎么回事?!」
太监颤声道:"守陵人发现时,陵寝已被打开,陪葬品未少,唯独......唯独亲王随身的那块蟠龙玉佩不见了!」
殿内死寂。安玲忽然想起,昨日蕊莲打探到的消息:端惠亲王下葬时,手握先帝所赐蟠龙玉佩。
他下意识地看向皇帝,却见对方正望着自己,眼中情绪莫测。
"查。"太后声音冰冷,"给哀家彻查!哀家倒要看看,是谁在装神弄鬼!」
宴席不欢而散。皇帝起身离去,安玲紧随其后。行至御花园,皇帝忽然屏退左右。
雪又下了起来,园中红梅映雪,一如初遇那日。
"爱妃。"皇帝忽然开口,"可相信鬼神之说?"
安玲心中一动:"臣妾......不知。」
皇帝转身,雪花落在他眉睫:"朕不信。"他伸手拂去安玲发间落雪,"但有人想让朕信。」
安玲望着近在咫尺的帝王,忽然明白了什么:"陛下是觉得......盗墓之事有蹊跷?」
皇帝不答,反而道:"三日后,朕要去皇陵祭拜。」
安玲心跳加速。皇帝这是在......邀请他同行?
"爱妃陪朕同去。"皇帝的语气不容拒绝,"或许......能见到故人。」
风雪愈急,安玲望着皇帝离去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他隐约感觉到,这场盗墓风波,恐怕与昨日养心殿的对话脱不了干系。
而皇陵之行,注定不会平静。
是夜,安玲正要就寝,忽听窗棂轻响。开窗一看,竟是一支羽箭钉在窗框上,箭上系着一卷纸条。
展开一看,只有一行潦草字迹:"皇陵有诈,勿往。」
安玲心中剧震。这警告,来自何人?
他急忙唤出系统:"思秋,兑换'危险预知'技能!」
"叮!兑换成功,积分-50,剩余55。检测到皇陵之行危险系数:极高。」
安玲握紧纸条,面色凝重。
这盘棋,越来越凶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