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八,大雪如期而至,整个紫禁城笼罩在一片银装素裹之中。
清晨,安玲被窗外窸窸窣窣的落雪声唤醒。蕊莲轻手轻脚地进来,将鎏金手炉塞进他手中,面色却带着几分忧虑:"小主,慈宁宫传来消息,太后娘娘突发头风,今日的腊八宴取消了。"
安玲坐起身,锦被从肩头滑落,露出精致的锁骨。他望向窗外,只见漫天飞雪如絮,将朱墙黄瓦都染成素白:"太后病了?可严重?"
"说是老毛病了,需要静养。"蕊莲替他披上银狐裘斗篷,压低声音,"不过方才养心殿来了人,说皇上要去梅园赏雪,让各宫不必陪同,但......"她顿了顿,神色古怪,"特意点了小主的名,让您去梅园伺候。"
安玲心中一跳。入宫月余,他从未单独面圣。那日选秀匆匆一见,皇帝给他留下深刻印象,却也带着几分捉摸不透。更让他不安的是,这样的雪天,皇上为何偏偏要赏梅,又偏偏只召他一人?
"更衣。"安玲敛起心思,吩咐道,"挑那件月白暗纹的锦袍,外罩素雪缎面斗篷。"
蕊莲一边伺候更衣,一边忧心忡忡:"小主,这雪天路滑,皇上为何独独召见您?要不要奴婢去打听打听......"
"不必。"安玲对着铜镜整理衣襟,镜中人眉眼如画,却带着几分凝重,"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梅园位于御花园西北角,此时红梅映雪,暗香浮动。安玲到时,只见雪地上一行清晰的脚印延伸至梅林深处,两旁侍立的太监宫女都垂手静立,不敢出声。他示意蕊莲在原地等候,独自循迹而去。
转过一株百年老梅,便见那人负手立于亭中。皇帝今日未着龙袍,只穿一件玄色银纹常服,外罩墨狐大氅,墨玉冠束发,比那日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清雅。他正仰头赏梅,侧脸线条在雪光中显得格外清晰,长睫上沾着细碎的雪珠,恍若谪仙。
安玲正要行礼,却听皇帝淡淡道:"免了。过来陪朕看看这株绿萼。"
安玲依言上前,在距皇帝三步处停下。这才发现亭中石桌上摆着紫砂茶具,红泥小炉上煨着水,白汽氤氲,茶香混着梅香,在寒风中格外清冽。
"你可知这株绿萼的来历?"皇帝忽然问,声音比雪还轻。
安玲仔细打量那株梅树,花萼淡绿,花瓣晶莹,在雪中尤显清丽。"臣妾愚钝。"
"这是太祖皇帝亲手所植。"皇帝伸手拂去枝头积雪,指尖冻得泛红,"开国之初,太祖夜宿此园,梦梅仙赠绿萼一株,醒后果见幼苗破雪而出。"他转眸看向安玲,目光深邃,"你说,这是吉兆否?"
安玲心中微动,谨慎答道:"梅开五福,自是吉兆。然梦兆之说,终属虚无,不如陛下圣德昭彰,泽被苍生来得实在。"
皇帝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好个'圣德昭彰'。可那年北方大旱,饿殍遍野。"他忽然咳嗽起来,苍白的脸颊泛起异样的红晕,身形微晃。
安玲下意识上前扶住他的手臂:"陛下!"隔着衣料,仍能感受到异常的体温。
"无妨。"皇帝摆手,从袖中取出素帕掩口。安玲眼尖地瞥见帕上一抹刺目的鲜红。
"陛下龙体......"安玲蹙眉,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担忧。
"旧疾而已。"皇帝若无其事地收起帕子,转而打量安玲,"爱妃今日这身月白,倒与雪景相得益彰。"他忽然伸手,指尖掠过安玲鬓角,"只是发间空了些。"
这时,一阵风过,吹落枝头积雪。皇帝似要闪避,却踉跄一步。安玲不及多想,伸手扶住他的腰身。隔着厚厚的衣料,仍能感受到清瘦的轮廓。
"陛下发热了?"安玲蹙眉,也顾不得礼节了。
皇帝借力站稳,却未立即松开他的手:"爱妃的手很暖。"这话说得平淡,却让安玲耳根一热。帝王的指尖冰凉,与他温热的手掌形成鲜明对比。
"臣妾失仪。"他欲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无妨。"皇帝的目光落在他腕间,"这串佛珠......可是慈宁宫赏的那串?"
安玲心中警铃大作。太后赏珠之事极为隐秘,皇帝竟连这都知道?"是。太后娘娘慈谕,让臣妾时刻谨记仁心。"
皇帝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终于松开手:"母后倒是疼你。"他转身斟了杯热茶递给安玲,"暖暖手罢。"
安玲捧着茶盏,指尖发颤。这分明是试探——太后与皇帝母子不和,已是朝野皆知的秘密。他斟酌着开口:"太后娘娘母仪天下,对诸位姐妹都关爱有加。"
雪越发大了,梅香混着茶香,氤氲在两人之间。皇帝忽然道:"那日选秀,你说读过《西域风物志》?"
"略知一二。"安玲谨慎应答。
"朕书房有本孤本,记载更详。"皇帝漫不经心道,"明日未时,你来养心殿取。"
这是......邀约?安玲心跳骤急。他垂首应下:"臣妾遵旨。"余光瞥见皇帝唇角微扬的弧度。
"陛下!"远处忽然传来太监焦急的呼喊,"太后娘娘往梅园来了!"
皇帝神色骤冷:"倒是会挑时候。"他忽然倾身靠近,在安玲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爱妃可知,那日你殿选时穿的衣裳,像极了朕少时最爱的那件。"
安玲浑身一颤。待回神,皇帝已转身离去,墨狐大氅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
安玲怔怔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抚上耳垂。那里还残留着方才的温度,伴着那句意味深长的话语,在心湖投下巨石。
"小主!"蕊莲急匆匆赶来,"太后凤驾快到园门了,咱们快从西门回避吧!"
安玲最后望了一眼皇帝离去的方向。雪地上,那抹鲜红的血迹已被新雪覆盖,仿佛从未存在过。
回宫的路上,安玲心事重重。皇帝的病、太后的突然到来、那句关于衣裳的话......每件事都透着蹊跷。
"小主,"蕊莲小声回禀,"奴婢打听到,太后头风发作前,赵贵人刚从慈宁宫出来。而且......"她欲言又止。
"而且什么?"
"而且皇上今日原本是要去长春宫看赵贵人的,突然就改了主意要来梅园。"
安玲脚步一顿。赵晓薇?又是他。看来今日这场"偶遇",未必是偶然。
是夜,养心殿派人送来一个锦盒。里面不是书,而是一支白玉簪,簪头雕着绿萼梅,与白日那株一模一样。附着的纸条上只有一行清峻字迹:"雪深路滑,明日不必来取书。"
安玲摩挲着玉簪,忽然笑了。这位皇上,倒是会欲擒故纵。
"思秋,"他在心中唤道,"使用初级洞察术,分析皇帝今日的举动。"
"叮!目标情绪复杂:试探(主要),怀念(次要),戒备(中度),兴趣(初步)。温馨提示:目标对宿主好感度 20,当前好感度45。"
安玲将玉簪插入发髻。镜中人眉眼含春,唇角带笑。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只是......他轻轻碰了碰耳垂,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帝王呼吸的温度。这位年轻皇帝的病,似乎比想象中还要严重。
窗外雪声簌簌,安玲忽然想起白日皇帝咳嗽时苍白的脸色,还有那方染血的素帕。他沉吟片刻,唤来蕊莲:"去将前日太医开的那个润肺方子找出来,再备些川贝枇杷膏。"
"小主是要......?"
"明日我去一趟养心殿。"安玲望着镜中的玉簪,唇角微扬,"皇上说不必去取书,可没说不许去送药。"
蕊莲会意一笑:"奴婢这就去准备。可要再备些梅花饼?奴婢记得小主最拿手这个。"
"不必。"安玲摇头,"太过刻意反而不好。只需......"他顿了顿,"将前日母亲送来的那罐雪水带着,就说是我收集的梅花雪,沏茶最是清甜。"
夜深了,雪却未停。安玲躺在榻上,辗转反侧。今日梅园中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皇帝冰凉的手指,染血的素帕,还有那句"像极了朕少时最爱的那件"......
他忽然坐起身来,唤出系统:"思秋,兑换'过往记忆碎片',需要多少积分?"
"查询中......需要查询特定人物的记忆碎片吗?"
"皇上。特别是......他少年时的事。"
"叮!查询到'帝王少年记忆碎片',需200积分。当前积分余额105,不足兑换。"
安玲轻叹一声。看来,要想知道更多,还得继续完成任务才行。
他重新躺下,望着帐顶的绣花出神。明日养心殿之行,恐怕不会太平。太后、赵贵人、还有那位病弱的皇帝......这深宫中的棋局,他已然入局。
窗外风雪愈急,而安玲不知道的是,此刻养心殿内,年轻的帝王正对着一幅少年画像出神。画中人穿着一身宝蓝暗纹锦袍,眉眼与安玲竟有七分相似。
"像么?"皇帝轻声问。
暗处,一个苍老的声音答道:"像极了当年的端惠亲王......可惜......"
皇帝剧烈地咳嗽起来,素帕上再添新红。他望着帕上血迹,眼神晦暗不明。
"明日......他不会来的。"
老太监躬身:"陛下既然不想他来,为何又要赠簪?"
皇帝摩挲着画中人的面容,许久,才轻声道:"朕想看看,他够不够聪明。"
风雪夜,一场无声的较量,正在紫禁城的深宫中悄然展开。而安玲,已然成为这盘棋中最关键的那枚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