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因为那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林晚说,“因为你从来不在意我的感受,因为你心里根本没有我。陈墨,我们结束了。”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陈墨点了支烟。

“你想清楚。”他说

“再见,陈墨。不,是再也不见。”

她挂了电话,然后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微信、电话、支付宝。做完这一切,她关掉手机,坐在黑暗里。

雨声淅沥。房间里很冷,她抱着膝盖,感受着胃部熟悉的绞痛。这次痛得很厉害,像有只手在肚子里搅动。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陈墨的那个夜晚,他站在酒吧的霓虹灯下,像从另一个世界走来的人。想起他说“做我女朋友吧”时的眼神,想起他送她的第一束花(虽然是她提醒后才买的),想起他在海边拥抱她时海风的味道。

那些画面很美,美得像电影。可电影会落幕,生活不会。

林晚在窗边坐到凌晨三点。雨停了,城市安静下来。远处偶尔有车灯划过,像流星,转瞬即逝。

她终于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公务员考试的面试资料摊在桌上,已经蒙了一层灰。她拿起笔,想做点题,却发现手在抖,字都写不直。

胃更疼了。她找到止痛药,就着冷水吞下。药片卡在喉咙里,苦涩的味道蔓延开。

躺到床上时,天已经快亮了。她闭上眼睛,却睡不着。脑海里反复播放那个视频——陈墨搂着女孩的腰,笑得那么开心。

原来没有她,他也可以那么开心。

这个认知比分手本身更让她痛苦。

第二天是周六。林晚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她头昏脑涨,胃还在隐隐作痛。周薇敲她的门:“晚晚,你没事吧?一天没出来了。”

“我没事。”林晚说,声音嘶哑。

“你声音不对啊,感冒了?”

“可能吧。”

周薇推门进来,看见她憔悴的样子,吓了一跳:“你脸色怎么这么差?跟陈墨吵架了?”

“分手了。”

“什么?”周薇瞪大眼睛,“为什么?”

林晚把视频的事简单说了。周薇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分手也好。”她最终说。

“那你当初为什么还鼓励我跟他在一起?”林晚问。

周薇语塞,半晌才说:“我以为……他能给你更好的生活。但我没想到他会这样。”

更好的生活。林晚苦笑。

“我想睡会儿。”她说。

周薇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出去了。

林晚躺回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她打开手机,把陈墨从黑名单放出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忍不住想看他有没有找她。

没有新消息。

朋友圈有更新提醒,她点进去,看见陈墨一小时前发的新动态——还是在游艇上,九宫格照片。蓝天白云,碧海游艇,香槟塔,比基尼美女,还有他戴着墨镜的笑脸。

配文:“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

下面一堆点赞和评论:“陈少潇洒!”“求带!”“这才是人生!”

林晚看着那些照片,突然感到一阵恶心。她冲进卫生间,对着马桶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肿,头发凌乱,像个疯子。

她给陈墨发了条消息:“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吗?”

消息发送成功,但直到晚上也没有回复。

那天晚上,林晚发起高烧。周薇发现时,她已经烧到三十九度五。

“去医院!”周薇要打120。

“不去。”林晚抓住她的手,“我睡一觉就好。”

“你疯了吗?这么高的烧!”周薇说,“我送你去医院。”

急诊室里,医生诊断是急性肠胃炎加上重感冒,需要输液。林晚躺在病床上,看着点滴一滴滴落下,意识渐渐模糊。

她做了很多梦。梦见自己还在老家,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埋头做题。梦见考上大学那天,母亲难得地笑了,说“我女儿有出息”。梦见第一次来深圳,站在火车站广场上,仰头看着高楼大厦,心里充满了希望。

那些梦很温暖,温暖得让她不想醒来。

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周薇趴在床边睡着了。林晚动了动,周薇立刻惊醒。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林晚说,“谢谢你,薇薇。”

“说什么谢。”周薇眼睛红红的,“晚晚,你一定要好好的。为了那种男人,不值得。”

林晚点头。可心里那个空洞,怎么也填不满。

医生建议住院观察一天。林晚不想花更多钱,坚持出院。回到家,她继续卧床,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

第三天,她终于忍不住,给陈墨发了消息:“我生病了,在医院。”

这次他回得很快:“怎么了?”

“肠胃炎,发烧。”

“严不严重?”

“已经出院了。”

“那就好。”陈墨说,“多喝水,好好休息。”

林晚盯着那行字,等了很久,没有下文。没有“我来看看你”,没有“你在哪个医院”,没有“需要我做什么吗”。

只有一句客套的关心。

她放下手机,用被子蒙住头。眼泪无声地流淌,浸湿了枕头。

下午四点,她做了个决定。她给陈墨打电话。

“喂?”他接得很快。

“陈墨。”林晚说,声音颤抖,“我们……能不能不分手?”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错了。”林晚继续说,“我不该那么敏感,不该跟你吵。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

她说这些话时,胃在绞痛,心在滴血。她知道自己在犯贱,在卑微地乞求,可她控制不住。她太害怕了,害怕一个人的夜晚,害怕胃疼时没人关心,害怕未来漫长的孤独。

“林晚……”陈墨叹了口气,“你现在情绪不稳定,我们改天再说。”

“不,就现在。”林晚急切地说,“陈墨,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不会再管你,你想去哪儿玩就去哪儿,想跟谁在一起就跟谁,我都不问了。只要你别离开我。”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想扇自己耳光。可她还是说了。

长久的沉默。然后陈墨说:“你让我想想。”

电话挂断。

林晚握着发烫的手机,瘫在床上。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又要下雨了。

她想,她终于把自己变成了自己最看不起的那种人——为了爱情,丢掉了所有的尊严。

陈墨说“想想”的那个晚上,接到了沈薇的电话。

“听说你分手了?”沈薇开门见山。

“你怎么知道?”

“圈子就这么大。”沈薇笑,“那个游艇视频我也看到了,拍得不错。你搂着的那个女孩,是王总的女儿吧?”

“嗯。”

“可以啊陈墨,这么快就找到下家了。”沈薇语气暧昧,“不过王总可不是好惹的,你想清楚。”

“我没想。”陈墨烦躁地说,“就是喝多了。”

“喝多了搂人家腰?”沈薇嗤笑,“男人啊,都一个德行。对了,你在哪儿?出来喝一杯?”

“没心情。”

“失恋了?”沈薇敏锐地问,“不会吧,你真对那个林晚动感情了?”

陈墨没回答。

“看来是真的。”沈薇沉默了一会儿,“来我家吧,我这儿有好酒。就当……陪陪我。今天我老公又没回来。”

陈墨本想拒绝,但想起林晚那句卑微的“只要你别离开我”,心里堵得慌。

“地址发我。”他说。

沈薇的家在深圳湾一号,顶层复式,带无边泳池。陈墨到的时候,她穿着酒红色真丝睡袍,头发松散,素颜,却依然美得惊心动魄。

“进来。”她递给他一杯威士忌,“加冰?”

“嗯。”

两人坐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上。窗外是深圳湾的夜景,对面的香港灯火璀璨。

“说说吧。”沈薇抿了口酒,“怎么回事?”

“就那样。”陈墨不想多谈,“她太敏感,管太多。”

“因为你搂了别的女孩?”

“那是应酬。”

“林晚不懂这些。”沈薇说,“她那个阶层的女孩,对感情有洁癖,要求专一、忠诚、时时刻刻的关心。但我们的世界不是这样的,陈墨。我们的世界里,婚姻是利益,感情是调剂,忠诚是奢侈品。”

陈墨没说话,只是喝酒。

“你舍不得她?”沈薇问。

“不知道。”陈墨诚实地说,“她……很特别。跟其他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因为她不图你的钱?”

“她图。”陈墨苦笑,“但她图得很笨拙。想要钱,又不好意思开口;想要爱,又不敢直接要。总是在试探,在等待,在患得患失。”

“所以你觉得累。”

“嗯。”

沈薇靠近他,手搭在他腿上:“那你觉得我怎么样?我不试探,不等待,想要什么就直接说。”

她的手指温热,带着熟悉的触感。陈墨看着她,这张脸他看了二十年,熟悉到闭上眼睛都能画出来。曾经他以为会跟她过一辈子,后来她出轨了,他恨过,痛过,但时间久了,恨淡了,只剩下一种复杂的情绪。

“沈薇。”他说,“我们已经过去了。”

“真的过去了吗?”沈薇的手往上移,抚上他的胸口,“那你为什么心跳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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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虹之外
连载中梧桐下的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