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朋友合伙开个公司,做酒店供应链。”他说得很快,“本来资金都到位了,但有个合伙人临时撤资,缺口不大,就几万块。”
林晚看着他。他说话时不敢看她的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酒杯——这是他说谎时的习惯动作。
“你要多少?”她问。
“二十五万。”陈墨说,“下个月就还你。”
“你拿去干什么?”她追问。
“就日常开销。”陈墨有些不耐烦,“你问这么细干嘛?不相信我?”
“不是不相信你。”林晚说,“只是二十五万对你是小数目,但是对我不是,我有权知道用途。”
陈墨沉默了。他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林晚,”他看着她,“如果你不想借,直说就行。”
“我想借。”林晚说,“但我需要知道真实原因。”
长久的对视。陈墨先败下阵来。
“好吧。”他叹了口气,“我最近手头紧,生活费都不够了。”
“你不是住家里吗?”
“我自己住公寓,物业水电都要钱。”陈墨抓了抓头发,“而且……我炒股亏了点。”
“炒股?”
“嗯,年初入市,想赚点快钱,结果遇到大跌。”他苦笑,“亏了十几万。”
林晚倒吸一口冷气:“十几万?”
“小钱而已。”陈墨故作轻松,“等我项目起来,很快就能赚回来。”
“你还干什么了?”林晚敏锐地问,“除了炒股。”
陈墨犹豫了一下:“之前……跟朋友玩牌,也输了点。”
“赌博?”
“不是赌博,就是朋友间的娱乐。”他辩解,“但手气不好,输了几万。”
林晚感到一阵眩晕。炒股亏损,赌博输钱,项目失败——她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远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光鲜。
“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她问。
“没了。”陈墨说,“就这些。林晚,我现在真的很难,你能帮帮我吗?”
他握住她的手,眼神恳切。这是他们认识以来,他第一次露出脆弱的表情。
林晚心乱如麻。理智告诉她,不能借——这明显是个无底洞。但情感上,她又不忍心看他这样。
“我……没那么多钱。”她艰难地说,“我一个月工资才一万多,还要给家里打钱。”
“那你有多少?”陈墨追问。
林晚查了查银行卡余额——这个月工资刚发,扣掉房租和给家里的钱,还剩三万。
“一万。”她说。
“先借我一万。”陈墨立刻说,“剩下的我另外想办法。”
“你一万干什么?”
“生活费。”陈墨说,“公寓的物业费该交了,车也要加油,还有日常开销。”
林晚看着他那张英俊的脸,突然觉得很陌生。这个开着奔驰G级、住着高档公寓、一顿饭吃几千块的男人,现在在跟她要一万块钱的生活费。
“我给你一万。”她最终说,“剩下的,你要自己想办法。”
陈墨的眼神暗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好。”
林晚转账。看着那笔钱从自己账户消失,她心里空了一块。
“谢谢你,林晚。”陈墨抱住她,“我就知道你最好。”
他的怀抱很暖,但林晚只觉得冷。
那天晚上,他们又睡在一起。过程中,陈墨格外温柔,结束后还抱着她说了很多情话。
“等我有钱了,一定加倍还你。”他说,“还要给你买最好的包,带你环游世界。”
林晚靠在他怀里,听着这些承诺,却一个字都不信。
凌晨三点,陈墨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立刻起身去阳台接电话。
林晚隐约听见他说:“……再宽限几天……我马上就有钱了……”
等他回来时,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林晚问。
“没事。”他躺下,背对她,“睡吧。”
林晚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明白了——那些温柔,那些情话,都只是因为她借了钱。
她成了他的债权人,也成了他需要讨好的对象。
多么讽刺。
第二天早上,陈墨很早就走了,说要见客户。林晚一个人起床,收拾房间时,在垃圾桶里看到一张被揉皱的纸条。
她展开一看,是某家私人借贷公司的催款单,金额:五万元。还款期限:三天内。
林晚的手在抖。
原来他不止欠她两千,不止炒股亏损,不止赌博输钱。他还在外面借了高利贷。
手机震动,是陈墨的消息:“晚上一起吃饭?我发现一家很好的餐厅。”
紧接着是转账——520元。附言:“昨天辛苦你了。”
林晚盯着那条转账,突然觉得恶心。
她没收钱,也没回复。
走到窗边,深圳的天空灰蒙蒙的。这个城市依旧繁华,高楼大厦像巨大的墓碑,埋葬着无数人的梦想和尊严。
而她,刚刚用自己的尊严,换来了两千块的“借款”,和一堆永远无法兑现的承诺。
手机又震,是沈玉发来的:“最近怎么样了?”
林晚看着那条消息,眼泪终于掉下来。
有些人,在你需要的时候永远不在。
有些人,不需要你开口,就伸出了手。
可她已经走上了错误的道路,还能回头吗?
窗玻璃上,映出她苍白的脸。
和那双已经失去了光的眼睛。
四月,深圳进入雨季。潮湿的空气像一块浸满水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林晚和陈墨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古怪的平衡——她每月转给他五千元“生活费”,他则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联系:早安、晚安、偶尔的“吃了吗”。像两个按剧本走台的演员,台词固定,情感空洞。
但这种平衡在四月十五日被打破了。
那天是周五,林晚加班到晚上十点才完成一份紧急的数据分析报告。走出公司时,手机没电关机了。她回到出租屋,插上充电器,开机后微信涌进一堆消息。
工作群的通知,同事的询问,母亲催问这个月的生活费,还有——陈墨的三条未读。
第一条,下午三点:“晚上有局,不找你了。”
第二条,晚上八点:“在游艇上,海风很舒服。”
第三条,晚上九点四十五:一段十秒钟的视频。
林晚点开视频。
画面摇晃得厉害,背景是深蓝色的夜空和更深的海洋。甲板上挤满了人,男男女女,都穿着清凉的夏装。音乐震耳欲聋,有人举着香槟在跳舞。镜头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笑得肆意张扬。
然后,画面中央出现了陈墨。
他穿着白色亚麻衬衫,领口敞开,一手夹着雪茄,一手搂着一个女孩的腰。那女孩穿着亮片吊带裙,身材火辣,正笑着往他怀里靠。
陈墨对着镜头举杯,口型在说:“Cheers!”
视频结束。
林晚盯着黑掉的屏幕,手指冰凉。她放大视频,一帧一帧地看——那个女孩的手放在陈墨的胸口,陈墨没有推开;他们的身体贴得很近;陈墨脸上的笑容是放松的、享受的。
她看了眼视频发送时间:九点四十五。也就是一个小时前。
那时她在做什么?在会议室里对着枯燥的数据,在担心报告能不能通过,在计算这个月还能剩下多少钱给家里。
而他在游艇上,搂着别的女孩,喝着香槟,吹着海风。
林晚放下手机,走到窗边。雨还在下,细密的雨丝在路灯下闪着冷光。她打开窗户,潮湿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和铁锈的味道。
她给陈墨打电话。响了七八声,接通了。
背景音依旧嘈杂,有音乐声和笑声。
“喂?”陈墨的声音带着微醺的醉意。
“你在哪儿?”林晚问,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
“游艇上啊,不是发视频给你看了?”他笑,“怎么,想我了?”
“你身边的女孩是谁?”
“哪个?”陈墨似乎转头看了看,“哦,朋友的朋友,叫……忘了。怎么了?”
“你搂着她。”
短暂的沉默。然后陈墨说:“林晚,你又来了。这就是个派对,大家玩得开心而已。”
“开心到要搂着别的女孩?”
“你非要这么计较吗?”陈墨的语气冷下来,“我在应酬,这些都是客户和朋友。你能不能别这么敏感?”
“敏感。”林晚重复这个词,“陈墨,我们是什么关系?”
“男女朋友啊。”
“那你觉得,你现在的行为,对得起‘男朋友’这三个字吗?”
电话那头传来女孩的娇笑声:“墨少,快来呀,等你切蛋糕呢!”
陈墨说了句“等一下”,然后对电话说:“林晚,我现在没空跟你吵。等我回去再说。”
“不用回来了。”林晚说,“我们分手吧。”
长久的沉默。背景音突然变小,陈墨应该是走到了安静的地方。
“你说什么?”他问,声音清醒了很多。
“我说,我们分手。”林晚一字一句,“陈墨,我受够了。受够了你的敷衍,受够了你的谎言,受够了你在外面花天酒地还要我懂事。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就因为我发了个视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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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