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李航坦白,“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这很明确。”
“那陈墨呢?他想干什么?”
“他想挽回你。”李航说,“用他的方式。不直接说,不直接做,就给你一把钥匙,让你自己去想,去猜,去动摇。”
林晚心里一紧。是这样吗?陈墨是在用这种方式,慢慢渗入她的生活?
“李航。”她说,“我和他……真的结束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他找我,我还是会难受。”
“因为你们有过感情。”李航握住她的手,“有感情,就会有余温。这很正常。”
他看着她:“林晚,我不要求你立刻忘了他。我只要求你,在做选择的时候,想清楚自己要什么。”
“我要什么?”林晚问自己。
她想要被爱,被珍惜,被平等对待。想要一个可以依靠的人,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这些,陈墨给过吗?给过,又好像没给够。
“我不知道。”她摇头,“李航,我是不是很糟糕?明明和你在一起,却还在想前男友。”
“不糟糕。”李航说,“只是诚实。如果你说完全不想了,我反而会怀疑。”
他拉着她继续走:“走吧,别想了。今天好好玩。”
他们在海边待到傍晚。看夕阳西下,看海浪拍岸,看海鸥飞翔。李航很会拍照,给林晚拍了很多照片——她笑的样子,她发呆的样子,她迎着海风闭眼的样子。
“你看。”他把照片给她看,“你笑起来很好看。”
林晚看着照片里的自己。确实在笑,眼睛里也有光。可是她知道,那光还不够亮,还不够纯粹。
心里还有阴影,照不进全部的光。
回程路上,李航说:“下周末我爸妈想见你。”
林晚愣住:“这么快?”
“他们催得紧。”李航苦笑,“说既然我拒绝了相亲,就得让他们见见正主。”
“我……我还没准备好。”
“没事,就是吃个饭。”李航说,“你不用紧张,做你自己就好。”
做自己。林晚想,她的“自己”是什么样子的?是那个从农村考出来的学霸?是那个在大公司挣扎的小职员?是那个被前男友伤透心的女孩?
哪一个,都不够好。
“让我想想。”她说。
“好。”李航没勉强,“你想好了告诉我。”
车到她家楼下,李航没下车:“我就不上去了,你早点休息。”
“嗯。今天谢谢你。”
“不用谢。”李航看着她,“林晚,不管你怎么选择,我都尊重你。”
林晚眼眶一热:“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喜欢你啊。”李航笑,“喜欢一个人,就想对她好。这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是啊,这很正常。可是在林晚的世界里,这很不正常。她习惯的是陈墨那种——给一点,收一点,永远在算计,永远在衡量。
原来正常的爱情,是这样的。
她下车,看着李航的车驶离。然后转身上楼,在楼道里,碰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沈薇。
她穿着米色的风衣,拎着爱马仕的包,妆容精致,和这个破旧的老小区格格不入。看见林晚,她挑了挑眉:“真巧。”
“你……你怎么在这儿?”林晚警惕地问。
“等你啊。”沈薇说得理所当然,“陈墨说你住这儿,我就来看看。”
“看我干什么?”
“好奇。”沈薇上下打量她,眼神像在评估一件商品,“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女孩,能让陈墨那么念念不忘。”
林晚觉得很不舒服:“你看完了吗?看完了我要上去了。”
“急什么。”沈薇挡住她的路,“聊两句呗。陈墨最近找你了吧?”
“这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沈薇笑,“我是他青梅竹马,关心他很正常吧?”
“那是你们的事。”林晚想绕开她,但沈薇不让。
“你知道吗?”沈薇说,“陈墨小时候,养过一只狗。是只土狗,捡来的,脏兮兮的。他喜欢得不得了,天天抱着睡。后来他爸嫌脏,把狗送走了。陈墨哭了一个星期,绝食,闹脾气,都没用。”
她顿了顿:“从那以后,他再也没养过宠物。不是不喜欢,是怕失去。”
林晚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陈墨对你,就像对那只狗。”沈薇说,“喜欢,但不敢太喜欢。因为知道得不到,或者得到了也会失去。所以他就用他的方式——给点吃的,给个窝,但从不真正投入感情。这样失去了,也不会太痛。”
这话说得刻薄,但林晚竟然无法反驳。是啊,陈墨对她,不就是这样吗?给钱,给礼物,给钥匙,但从不给真心。
“所以呢?”林晚问。
“所以你别误会。”沈薇说,“他给你钥匙,不是爱你,只是……习惯性地对你好。就像他习惯性地对所有人好——对服务员礼貌,对下属温和,对朋友大方。那不是爱,是教养。”
林晚的心沉下去。她知道沈薇在故意刺激她,可是这些话,却像针一样扎进她心里。
“你说完了吗?”她问,声音冰冷。
“还没。”沈薇走近一步,看着她,“林晚,你配不上他。不是家世,不是学历,是这里。”
她指了指心口:“你没有安全感,总在索取,总在怀疑。陈墨最怕这种,他爸就是这样——永远在要求,永远在质疑。所以他逃,逃到你这里,以为你会不同。结果你也一样。”
林晚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疼,但比不上心里的疼。
“你知道吗?”沈薇继续说,“陈墨跟我说过,他和你在一起很累。要猜你在想什么,要哄你开心,要解释这个解释那个。他说他宁愿去应酬,去喝酒,去跟那些明码标价的女人在一起,至少轻松。”
这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林晚的防线。她想起那些深夜的等待,想起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想起陈墨越来越少的联系。
原来在他眼里,她是这样的负担。
“你说完了吗?”她重复,声音在颤抖。
“说完了。”沈薇退开,“我就是来告诉你,别自作多情。陈墨对你,没那么深的感情。他现在找你,不过是失意时的慰藉。等他缓过来了,就会回到自己的世界去。”
她转身要走,又回头:“对了,他爸给他安排的相亲对象,我见过。很漂亮,家世也好,跟他很配。你应该很快就会听到好消息了。”
高跟鞋的声音渐行渐远。林晚站在昏暗的楼道里,浑身冰冷。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手机震动,是陈墨的消息:“在干嘛?”
她盯着那三个字,突然感到一阵恶心。沈薇的话在耳边回响——“不过是失意时的慰藉”。
是吗?是吗?
她打字:“沈薇来找我了。”
陈墨很快回复:“她找你干什么?”
“她说,你对我只是习惯性的好,不是爱。”
那边沉默了很久。
“她还说什么?”陈墨问。
“说你要去相亲了,地产商的女儿,很漂亮,很配你。”
这次沉默更久。
“林晚。”陈墨终于回,“我们能见一面吗?我想跟你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沈薇说的不是真的?还是解释你确实要去相亲了?”
“都不是。”陈墨说,“我想告诉你……我和沈薇,还有我的过去。”
林晚看着那条消息,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去吧,听他说清楚,给自己一个交代。另一个说:别去,沈薇说得对,你只是他的慰藉。
最终,她还是回了:“在哪儿?”
“老地方粥店吧。半小时后。”
“好。”
粥店里,陈墨已经在了。他看起来很疲惫,眼睛里有血丝。
林晚在他对面坐下,没说话。
“沈薇……”陈墨开口,又停住,“她说的那些,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那样,说话刻薄。”
“她说的是真的吗?”林晚问,“你跟我在一起,很累?”
陈墨没立刻回答。他倒了杯茶,慢慢喝了一口。
“累。”他终于说,“但不是你想的那种累。”
“那是哪种?”
“是……害怕让你失望的累。”陈墨看着她,“林晚,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想要我天天陪你,想要我随时报备,想要我说‘我爱你’。可是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照顾你?”
他顿了顿:“所以我就躲。用工作躲,用应酬躲,用沈薇说的那种‘习惯性的好’来躲。因为这样,至少不会让你太失望。”
林晚的心揪紧了。原来不是不爱,是怕爱得不够好。不是不想给,是怕给不起。
“那沈薇呢?”她问。
陈墨沉默了。他看向窗外,夜色已经深了,路灯在玻璃上投出昏黄的光晕。
“我和沈薇……”他慢慢说,“算了”
“为什么?”
“因为她太了解我了。”陈墨苦笑,“了解我的所有弱点,所有伪装。在她面前,我无处可藏。她总是一针见血地指出我的问题——自私,懦弱,逃避责任。”
林晚想起沈薇今天说的话,确实一针见血。
“后来她出轨了。”陈墨说,“跟一个法国留学生。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因为无聊’。她说跟我在一起太无聊了,一眼能看到八十岁的样子。”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时候我很恨她。恨她毁了我对爱情的所有幻想。可是后来想想,她说得对。我就是那样的人——按部就班,不敢冒险,活在别人的期待里。”
“那现在呢?”林晚问,“你还爱她吗?”
“不爱了。”陈墨摇头,“但也没办法恨了。就像沈薇说的,我们太熟了,熟到像亲人。她结婚的时候,我去了,还给了大红包。她生孩子的时候,我也去了。但我知道,那不是爱,是……是习惯。”
他看着林晚:“所以你别误会。我和沈薇,不可能了。她只是不甘心——不甘心我有了新的生活,不甘心有人取代了她的位置。”
“那相亲呢?”她问,“你真的要去吗?”
陈墨苦笑:“我爸安排的,不去不行。但我会跟对方说清楚,我有喜欢的人。”
“谁?”
陈墨看着她,眼神温柔:“你啊。林晚,我喜欢的是你。”
这话他说过很多次了,但这次,林晚感受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不是急切,不是慌张,而是平静的、认命的告白。
“可是我们不会有好结果的”她说
陈墨沉默了。
未来?他自己的未来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给她未来?
“他诚实地说,“但我想试试。林晚,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这次我会努力,会改变,会……”
“会什么?”林晚打断他,“会为了我跟家里对抗?会放弃相亲?会每天陪我?陈墨,这些话,你自己信吗?”
陈墨语塞。
林晚笑了,笑得很苦:“你看,你连骗我都骗不了自己。”
她站起来:“钥匙我还你。”
她从包里掏出那把钥匙,放在桌上。银色的钥匙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陈墨,我们真的结束了。”她说,“不是气话,不是试探,是真的结束了。你去找你的门当户对,我去过我的平凡日子。我们都别勉强了。”
陈墨看着那把钥匙,眼睛红了:“林晚……”
“别说了。”林晚摇头,“再说,就难看了。”
走出粥店,夜风很凉。林晚裹紧外套,抬头看着天空。深圳的夜空很少有星星,只有朦胧的月光。
她想起沈薇的话,想起陈墨的话,想起李航的话。
每个人都说爱她,每个人都用他们的方式爱她。
可是为什么,她还是觉得这么孤独?
手机震动,是李航:“睡了吗?”
她回:“还没。”
“明天我爸妈来深圳,一起吃个饭吧?”
林晚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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